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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榮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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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榮王殤

永琪的神色,漸漸變成了失望,苦笑道:“你說過,你的眼裏揉不進一粒沙子,但我是一個皇子,我的身份註定了我很難從一而終!我不止一次的告訴過你,我可以為了你拋棄一切,從此一心一意。是你不允許!”

提到這裏,懿澤無話可說,把目光轉向一旁。

永琪繼續說:“懿澤,你太貪心了!你一邊想要利用我的身份,利用我的家族坐擁的這片江山,另一邊,你還接受不了我家族中男尊女卑的規矩,接受不了與我身份共存的其他女人!這是因為你愛我,但又謹記著你的使命!當這兩者不能共存的時候,你每次果斷拋棄的,都是我們之間的感情,直到最後,讓我徹底淪為你的工具!”

永琪的眼眶裏漸漸有了淚水,淚水灑落,他的眼神也更加悲涼,心痛的問:“你知道嗎?我恨你那個什麽前世的使命!如果每個人都為前世而活,總讓這輩子的情緣、遷就於前世的恩怨,人世間恐怕早就亂成一團了吧?你為什麽不好好想想,你這輩子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懿澤仍然保持沈默。

“自從胡雲川死後,你完全變了,比以前更加變本加厲!因為他死去永不能覆活,所以你對我的恨也就永不能瓦解。當我想明白這一點的時候,我再也無法堅持了,我的執著沒有意義!即便某些瞬間,感動喚醒了你對曾經的記憶,你也還是跨不出那道仇恨!我常常在想,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對我的恨才能放下?”

懿澤沒有回應,可永琪的一字一句,卻都牢牢印在她的腦海中。

永琪冷冷的笑著,搖頭笑道:“你覺得,我很貪生怕死嗎?你覺得,我活得滋潤嗎?他死後的每一天,我都活在你所制造的陰影之下!我每日每夜被病痛折磨著,被你的冷血侵蝕著,我活得很累很累!我雖然看重生死,但我並不怕死,我很尊重生命,包括我自己的生命。因為生命的存在,是一種責任,我活著,是對父母的負責,對妻兒的負責,乃至對國家的負責!因為我死了,會有一群人傷心,會有許多人落淚,那些……都會成為我的罪過!但是,如果你認為我應該為他的死付出代價,那麽我也告訴過你,我甘願為他償命!”

懿澤慢慢擡起頭,看到了滿臉淚痕、滿身是汗的永琪,她的眼淚,終於也無聲的落下。

永琪的視線,卻慢慢的從懿澤身上移開,擡頭望著他托起的擎天柱,他的雙臂已經開始發抖,腳下也開始發軟,然而還在強撐。

他不再流淚,取而代之的是嘴角揚起的一絲微笑,他輕笑著說:“記得在雲南,瑯玦說,她好想留在那裏,其實我也是。只要那裏有你,就可以成為我的家,但你不收留我,我便無家可歸了……我與你,相戀兩年,終於喜結連理,夫妻九年,卻記恨成仇,懿澤啊懿澤,我們用了十一年的時間,始終都成就不了一個完整的家……福靈安曾對我說山便是山,水便是水,橋便是橋,不拘於起了什麽名字。可自雲南一行之後,我看山都是格姆山,看水都是勒得海,看橋都是走婚橋,唯獨看你再也不是我的懿澤……”

話音落,不知是體力不能支撐,還是不想支撐了,永琪忽然松了手。

“不要!”胡嬙大叫著,剎那間,整個世界好像靜音了。

懿澤狂奔過去,將一只手伸向永琪,永琪似乎也向懿澤擡起了一只手,當她的指尖觸碰到他的指尖,竟只有一瞬間的擦過。

一滴淚,在瞬間交錯的指尖滑過。

懿澤哭了。永琪也哭了。

只有不足一寸的距離,懿澤看到永琪被擎天柱重重砸倒,擎天柱滾向別方,永琪也隨之倒下。

他的眼睛依然睜的圓圓的,眼、耳、口、鼻卻一齊流出血來,再也沒有說一句話,再也沒有顫動過一次。

胡嬙爬了過來,看到永琪這般模樣,心如刀絞,搖頭自言自語道:“不!這不是真的,這是夢境!這不是真的!”

胡嬙扯住懿澤的衣服,追問道:“這不是真的,對不對?王爺還活著,對不對?”

懿澤的心木木的,似乎在抱有一種僥幸。

她告訴自己,這是在夢裏,白日夢也是夢,現實中的永琪還沒有死,只要她想辦法破解夢境,這裏的一切就等於都還沒有發生。

正胡思亂想著,懿澤忽然聽到了龍錫杖的聲音,她猛然回頭,竟看到龍錫杖上的綠珠轉動了一圈。

“誰?”懿澤大吃一驚,驚叫著上前抓住了龍錫杖。

只有念了龍城訣才能轉動龍錫杖上的綠珠,可是,她沒有念龍城訣,綠珠怎麽就轉了?

一時間,天旋地轉,懿澤和胡嬙都辨不清東西南北,只覺得被一陣狂風卷起,不知怎的,兩人都又回到了藤琴書屋,一起跌在地上。

兩人目光對視了一下,不約而同的站起裏間跑,果然,看到永琪躺在床上,像睡著了一樣,身上沒有任何傷痕。

懿澤不敢近前,因為她知道,龍錫杖上的綠珠轉動代表著什麽,她害怕揭露真相。

胡嬙飛跑到床前,顫抖著手伸到永琪鼻孔前,沒有鼻息。她的心完全涼了,抓住永琪的手,大喊一聲:“永琪!”

這聲喊得,讓人振聾發聵,而後嗚咽的哭聲更是撕心裂肺。

此刻,懿澤才知道,她的心沈到了谷底。

之前的一切,原來還都不算,那個她最恨的人,始終都是她最愛的人。

她站在那兒,想哭哭不出,想動動不了,她覺得,她的心跳好像也隨永琪的死去一起停止了。

外面,瑛麟、瀅露、玥鳶、金鈿、卓貴等都聽到了胡嬙的叫聲,一起往屋裏跑,連同被抱在懷中的綿億和玞婳,全部湧進房中。

他們來到永琪的床前,只見胡嬙趴在永琪身上,哭的泣不成聲,口中一直自問著:“為什麽死的不是我?為什麽死的不是我!”

瑛麟瞪大了眼睛看著,快步走到永琪床前,去抓永琪的手,不慎又松開。

永琪的手陡然垂下,一動不動。

瑛麟感到心慌了,她急忙又抓住永琪的手,搖晃著問:“你怎麽了?我不要改嫁,你快點醒來啊!”

永琪絲毫沒有動靜,瑛麟的眼淚也在眼眶中打轉,她又晃著胡嬙,問:“怎麽回事?王爺不就是因為昨晚沒睡,困了去睡覺嗎?他怎麽回事?”

“他——死——了!”胡嬙聽到了自己歇斯底裏的聲音,她說出的那三個字說是那麽的慘淡,她覺得她看到的是世界末日。

瑛麟心驚的後退了一步,她想起了永琪昨天去看她時說的話。

原來,那真的是臨終遺言?她不敢相信,剛才還看著好好的,怎麽會突然死去?

瀅露、玥鳶、金鈿抱團在一起,都哭了起來,滿屋都是嗚咽之聲。

沒有了榮王的榮王府,到底是一個什麽地方。

卓貴的眼淚也啪嗒啪嗒,他走到床前,不解的問:“胡格格,你們剛才去哪裏了?王爺怎麽會突然就死了嗎?”

“都是我的錯……他是為了去夢裏找我……就在夢中死了……”說了這幾句,胡嬙哭的不能再言語,幾乎要哭的斷氣。

卓貴沒太聽得懂胡嬙說的是什麽意思,他想胡嬙一定是傷心過了頭,開始胡言亂語了。

但他知道的是,永琪是真的死了,看著永琪的臉,想起永琪昔日的為人,他也跟著一起大哭起來。

瑛麟聽見了胡嬙說的話,卻知道那不是胡說,她忙走到懿澤身旁,搖晃著懿澤的身體,問:“是你對不對?是你制造的夢對不對?”

懿澤沒有動,不知道為什麽,雖然瑛麟就在她的眼前,她聽著聲音卻很遙遠。

不止是瑛麟的聲音,懿澤聽著所有人的聲音都很遙遠,就好像她並不在這個地方,而在千裏之外。

懿澤癡癡地,混混沌沌的,全然不知自己身處何地。

瑛麟焦急的推著懿澤,問:“你倒是說話呀!你不是神仙嗎?難道你就沒有辦法救救他嗎?”

懿澤楞了一下,她好像聽懂了瑛麟的意思。現在,永琪的身體還是溫熱的,還是完好的,說不定還有生還的可能。

想到這裏,懿澤立刻拿起龍錫杖,一步千裏,回到了格姆山。

懿澤來到女君殿,這裏有十五位女君的石像,其中母神的石像是早已沒有了心的,其餘的十四位,懿澤之前在此閉關時,曾多次用心中的靈玉去感應歷代女君的心,從她們殘存的記憶裏收獲了不少術法秘籍。

如今,她只好再次用靈玉去感知先人的心,寄希望於從中找到與白日夢相關的記憶,或能尋一個解救之法。

榮王府中,傳出榮親王撒手人寰的消息,一下子震驚了整個京城。

乾隆聽說是永琪死去,幾乎昏倒,捶胸頓足的不知哭了多久,太後和令皇貴妃等妃嬪輪番來勸解,乾隆才慢慢緩住。

他親往榮王府探視,看到已經歸西的永琪,更加老淚縱橫,自恨此生再也沒有如永琪一般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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