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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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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哭聲

入夜後,懿澤久久難寐,同在一個營帳的金鈿卻已經睡著了。

永琪的聲音又在懿澤耳畔回響:“我想告訴你,為綿修離去而肝腸寸斷的,不是只有你。初為人父的喜悅,是後來的孩子都不能取代的。我對綿修,也有無數的期待,我好恨自己為什麽沒能救他,如果綿修還在,我們之間一定不會變成今天這般。”

懿澤回憶著永琪說過的話,搖了搖頭,她不相信永琪會同她一樣為綿修的死肝腸寸斷。

如果是那樣,他又怎麽可能那麽快就和胡嬙你儂我儂的臥榻纏綿?

輾轉反側了不知多久,懿澤終於朦朧合上眼,夢中看到綿修調皮的往床上躲,嘴裏嘟囔著:“不洗臉!不洗臉!”

緊接著,她看到一匹瘋跑的馬,兇猛的沖綿修奔來,她忙將綿修抱起,抱起之後卻發現,那是綿億。

懿澤一臉茫然,她抱著綿億,到處尋找綿修,卻總也找不到,她毫無方向感,卻翻山越嶺,從白天找到黑夜,累的腿幾乎不能彈動,還是找不到綿修的影子。

她環望四周空無一人,忽然發現,懷中的綿億不知幾時竟然不見了,她更加焦慮,但再也走不動了,累的昏昏沈沈時,恍惚聽到遠方傳來一聲“娘”。

她聽得出那是綿億的聲音,於是朝著那個方向,邊跑邊喊“綿億”,一不小心被石頭絆倒了,猛然從夢中醒來,定睛一看,眼前只是黑乎乎的帳篷,帳外刮著呼嘯的風。

夾雜在這風聲中的,似乎還有隱隱約約的哭泣聲,懿澤豎著耳朵仔細聽,的確是有哭泣聲,哭聲中似乎還叫著“娘”。

懿澤坐了起來,她知道,胡嬙的營帳就和她挨著的,營帳的隔音不可能很好,所以只要聲音稍微大點,聽到是必然的。

不知道為什麽,懿澤走出了自己的營帳,她害怕被發覺,於是又隱身了。

懿澤走進了隔壁的營帳,這個營帳被隔作兩半,一半住著永琪和胡嬙,另一半住著兩個孩子、以及服侍他們的乳母、丫鬟。

懿澤聽到了玥鳶的聲音:“大概是今天嚇得厲害,睡不安穩,才不停的醒。”

尋聲走去,在營帳的一端,懿澤看到綿億和玞婳睡睡在兩張相鄰的床上,都由乳母陪躺著。

玞婳睡得很熟,綿億卻在閉著眼哭,玥鳶和瀅露都站在綿億的床邊看著。

綿億雖是閉著眼的,臉上卻寫滿不安,他越哭聲音越大,嘴裏還嗚嗚啦啦的叫“娘”、“娘”。

有那麽一瞬間,懿澤確有一種沖動,她想要走到綿億身邊,抱起他,對他說一聲“娘在這裏。”

可是,她跨不出這一步。

披頭散發的胡嬙,慌慌張張從營帳的另一端趕來,將綿億抱在懷中,哼著小曲、轉悠著哄他入睡。

綿億的哭聲開始慢慢變小,可還是低聲哼唧著,似哭似睡,哼唧的聲音還是那麽像“娘”。

懿澤就站在對面,面對那張無辜的、渴望母愛的嬌小面容,面對胡嬙慈愛的目光、柔美的歌聲,感到抓心般的難受。

永琪走了過來,問:“綿億怎麽樣了?”

胡嬙輕輕的搖了搖頭,低聲答道:“這次驚嚇實在不輕,我覺著,還是找太醫看看,調理一些安神的藥膳。但是得悄悄的,不然萬一傳到皇上耳朵裏,恐怕又要遷怒十二阿哥了。”

永琪點點頭,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正要看綿億,忽而隱隱感到似有一個熟悉的呼吸聲在前方,好奇心讓他又往前走了幾步,幾乎挨著隱身了的懿澤。

懿澤不知永琪為何前行,心中一陣緊張,忙撤離此處。

永琪微微伸了手,懿澤的裙邊就從永琪手指尖劃過。

永琪又擡頭看營帳的門簾,門簾似被風掀起又落下,他知道,那是懿澤已經離開了。

胡嬙將綿億完全哄睡著後,又放在小床上,她走到永琪身邊,見永琪正盯著他的手指,那臉上的神情不知是喜悅還是憂傷,古怪極了。

胡嬙握住永琪的手指,問:“你怎麽了?”

“她來過……”永琪在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幾乎有哽咽之態。

胡嬙沒有再問,心裏已經全部明白。她知道,永琪此刻的內心就如營帳外呼嘯的風,難以平靜。

他一直在努力的、在等待的一件事,終於有了一丁點希望,當他看到那顆冰封的心開始有融化的痕跡,哪怕只是融化了冰山一角,也足以讓他為之癲狂。

可是,胡嬙並不知這對永琪是福是禍。

懿澤默默走在漆黑的風中,又回頭看了一眼胡嬙的營帳,她疑心永琪已經察覺到了自己的存在,但又不敢回去確認自己的猜測,只是默默告誡自己,再也不要做這樣的事,不能讓永琪覺得他們之間還有機會。

“懿澤……忘了我……忘記和我相關的每一件事……善待自己……餘生,你……你一定要善待自己……別人可以辜負你……但你不能辜負自己……”懿澤閉上眼睛,又看到胡雲川在向她微笑,有關胡雲川的一切,她都不能忘,尤其是在雲南失明之後的患難與共,他為她做的每一件事,她都刻骨銘心。

她的命,是胡雲川拼了最後一口氣換來的,她怎麽可能再和害死恩人的仇人在一起?

她深深的知道,永琪一直在寄希望於利用綿億作為他們之間的牽絆,期待用綿億挽回他們的曾經。

正是因為這樣,懿澤才不允許自己對綿億有感情,以免後續一發不可收拾。

要斷,就要斷的幹幹凈凈。

草原的風還在呼嘯的吹,懿澤踏著草地往回走,背後還若有若無的傳來一聲“娘”,她感到夜的一陣陣寒冷,冷風吹的她發抖,心也跟著拔涼拔涼的。

她回到了自己的營帳中的床榻,呆呆坐著,耳邊又傳來一聲“娘”,她分不清那到底是綿億的聲音,還是自己的幻覺。

同時出現在她耳邊的還有胡雲川的聲音:

“我覺得那個愛新覺羅氏的王爺配不上你,他朝三暮四,我認為你有重新選擇的權利。只要你點頭,我會用我的生命保護你,一生一世,絕無二心!”

“我不知道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註意你的,只是不知不覺就留心到了你的許多事,記住了你說話的樣子、你看人的表情、你的每一個動作……不經意間,我已經在揣測你的心思。我天生是很愛說話的,但在王府時,卻有一段時間,我總不願意多說話,就像你一樣。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一直想著你,久了,我就會變成你?”

朦朧中,她似乎看到了在絕境中,胡雲川挖墻挖到手指流血,他一心只想救她,顧不得他身上有傷、腳下磨穿。

“你不要死!你不可以死!我不要你死!”

“我們一定還有辦法,只要還有一線希望,我決不放棄!”

他終於取回了生命之水,她終於重見光明,看到的卻是他的最後一面。

“懿澤……忘了我……忘記和我相關的每一件事……善待自己……餘生,你……你一定要善待自己……別人可以辜負你……但你不能辜負自己……”

懿澤擡起頭,看到綿修抓住了她的衣裙,笑的像朵花一樣:“額娘,我扮大灰狼,大灰狼又捉住大白兔了!”

帳外的風聲中,似乎還夾雜有哭聲,聲聲喚著“娘”。

懿澤越來越分不清真實與幻覺,只覺得各種各樣的聲音,快要把她撕裂了。

她捂住耳朵,驚恐的蜷縮在被窩裏,感覺到好累,好累。

一連幾天,永琪都是每逢騎射行獵必奪冠,眼紅者、讚嘆者、議論者自然不在少數。

在大隊人馬撤離木蘭圍場的那天,路過伊瑪吐崖口時,眾人聽到了雕的叫聲,仰頭看去,果然看到兩只雕從山崖上飛下。

乾隆一時興起,隨口指天笑問:“誰能為朕射下一只雕?”

乾隆說罷,隨即瞥了一眼跟在他身後的永琪。

永琪會意,立刻從背上取下一支箭,向雕飛的方向發出,頃刻之間,兩只雕被一支箭穿落下來。

四方一片嘩然之聲,士兵們爭相撿起,呈到乾隆面前。

乾隆得意洋洋,望著雕,向騎行在側的滿蒙權貴笑道:“好一個一箭雙雕,沒想到朕的兒子,箭法如今已經精進到這般境界了!”

永琪在馬上拜道:“皇阿瑪過譽。”

乾隆解下了自己的披風,調轉馬頭向後走了兩步,忽而將披風披在永琪的身上。

那是一件黑色的披風,上面繡了金色的龍。

朝中上下皆知,凡繡了龍的花樣,必然就是皇帝專用之物了,普通人自然受享不得。

乾隆此舉太過招眼,八旗各旗主、蒙古王公都驚駭不已。

永琪也大吃一驚,慌忙下馬,雙手捧起披風,跪拜道:“皇阿瑪禦用之物,兒臣怎能承受得起?”

“賞你了!”乾隆咧嘴笑笑,又回轉馬頭,吩咐道:“繼續前進。”

永琪不得不接受,但也不敢將披風披在身上,只好恭敬收起,覆又上馬,跟隨隊伍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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