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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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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問罪

陳崇雲也看到了永琪和福靈安,沒再去阻攔瑛麟,只是站住不動。

陳可齋走上前,站在瑛麟身旁,他雙手抱拳,向永琪躬身一拜,笑盈盈的問:“榮郡王一向可好?”

永琪也躬身回了個拱手禮,道:“永琪見過舅父大人!”

陳可齋聽到永琪稱自己為舅父,而不是岳父,可見永琪心裏只認同懿澤是妻子,而瑛麟恐怕什麽都不算。

永琪望著陳可齋,問:“皇阿瑪到處都找不到舅父,原來您老人家藏在這裏?”

陳可齋笑答道:“老夫只是今日在這裏。”

永琪忽然變了臉色,問:“你以為你滿世界換住所,就不會被發現嗎?”

陳可齋仍然笑著,答道:“不敢,這不就讓王爺找著了嗎?王爺現在就可以讓總兵大人把我抓走!遺書,我已經寫好了。接班人,我培養了一群呢!”

陳崇雲已然想到,一定是自己魯莽的帶瑛麟在總兵府□□,才把永琪和福靈安引到了這裏,以至於陳可齋被發現。

聽到“遺書”二字,他心中咯噔一驚,向身後大喊:“來人吶!保護義父!”

片刻之間,四合院中集滿了人,他們全都舉著棍棒刀劍,站在陳可齋的左右和身後。

福靈安舉起右手,拇指和食指相對彈動了一聲,隱在墻外、樹上的士兵也紛紛圍過來,齊刷刷的持劍佇立在永琪和福靈安的身後。

永琪不解的問:“舅父為什麽一定要造反呢?請恕我直言,皇阿瑪並沒有什麽對不住舅父的地方,舅父卻私自養兵,蓄意謀害皇族性命,至今不知悔改,未免有些大逆不道吧?”

陳可齋笑嘆道:“這件事,老夫一時半會也跟王爺說不明白,一句話概括就是,官逼民反。”

“官逼民反?”永琪無奈的笑了一下,仍是不解,問:“舅父這是什麽話?您老人家不就是官嗎?難道浙江巡撫的官位還不夠高?委屈了你?”

陳可齋答道:“浙江巡撫的官位,已經擡舉老夫了。只是老夫無能,做不好這個官。”

“為什麽?”永琪感到十分好奇。

“王爺年輕,對官場的事知之甚少,官與官之間的關系是很微妙的,做一個清官很不容易,想成為一個能為老百姓做些實事的好官就更難了。我這個官,表面上做的風光,內裏其實得罪了不少人,如此,難免仕途受阻,正經的公事公辦也四面碰壁。老夫倒不怕惹是非,只怕連累別人,擁戴我的人越多,被我連累的人就越多。食君之祿不能為君分憂,受民擁戴卻不能為民做主,怎麽做得好官?”陳可齋笑著,無奈的搖了搖頭。

永琪正解道:“你的意思是說,官場上貪汙腐敗者多,你如果不跟他們串通一氣,便會得罪他們,他們也就刁難你,擁戴你的百姓也因此被你連累受到不公待遇。你上懼得罪同僚,下憂百姓遭殃,上下矛盾,無法做官。”

陳可齋笑道:“不錯。”

“那你為什麽不把這些告訴皇阿瑪呢?”

“地方勢力,難以查證,瞞天過海很容易,比不得天子腳下。我沒有實在的證據,一張嘴能說什麽?扳不倒,只會連累更多的人!”

“我岳父是京官,他也曾在杭州為官,江浙一帶的貪官,他應該了解不少吧?你可以找他作證,說不定,他還可以幫你收集證據!”

“你說觀保啊?”陳可齋搖了搖頭,笑嘆:“他如果肯幫我,我何至於今天?觀保崇尚無為而治,在我看來,他不是無為,而是無能。他也壓根不願做官,少年時是被父母所迫,走了仕途,被罷官時不知有多心花怒放呢!若不是為了讓他的寶貝女兒、你的嫡妻有個後臺可依靠,他早就解甲歸田了。身在官場,他只顧著明哲保身,遠離是非,巴不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天下太平!”

永琪不太相信,也不樂意陳可齋這樣貶低懿澤的父親,問:“他如果真如你說的那般無能,怎麽會補缺京官,還官職越來越高?”

陳可齋答道:“因為他是滿人,京城到處都是滿人,正所謂朝中有人好做官,不像漢人那麽步履維艱!”

聽了這句,永琪很是生氣,斥問道:“難道大清還不夠重視漢人嗎?自太宗皇帝以來,漢人參與科舉、漢人為官的還少嗎?”

“王爺以為這樣就夠了嗎?”陳可齋冷笑一聲,望著瑛麟,笑道:“方才我的女兒說她姓萬琉哈氏,她說那句話的樣子,是如此沾沾自喜。不少漢人都以擡旗為榮、以賜滿洲姓為榮,連我的女兒都如此,我真不知是該感到榮幸,還是感到悲哀?”

瑛麟看了陳可齋一眼,不自覺的鎖住眉頭,她從不曾輕視漢人,做出此種形態,完全是無心之失。可無心如此,才更說明清朝擬定的種族等級地位對人的毒害之深。

永琪沈思了一陣,又對陳可齋說:“或許,大清對滿漢是有所不公,但皇阿瑪是一位明君,他不會對貪官坐視不理,更不會讓百姓置身水深火熱之中。你跟我回京見皇阿瑪,把你所知的貪官汙吏、冤假錯案都告訴他,我會幫你查證,也會保護你的安全,你解散掉天下會,不要再造反了好嗎?”

陳可齋微笑著搖了搖頭。

永琪問:“你不願意?”

陳可齋笑道:“王爺這麽說,老夫很感動。但天下會是解散不了的,因為天下會是天下的。你也保護不了我的安全,我入京一定會死,而且會死的很難看!並非浙江貪官多,天下貪官都很多,要遠多於清官,只不過貪的程度不同,有的巧取豪奪,有的見好就收,而且官僚之間,盤根錯節,可謂是牽一發而動全身,你說是辦還是不辦?這就好比一棵參天大樹,生病的枝丫比健康的枝丫還多,若是把這病樹枝都砍了,樹就不像樹了,可是如果不把病樹枝都砍掉,那好的樹枝遲早也會被傳染,最後連累樹幹,連樹根都爛在土裏!”

永琪問:“那你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呢?”

陳可齋答道:“最好的辦法就是,把這棵樹連根拔起,還此地一片凈土,然後另外種樹!”

“好你個陳可齋!既然你執意要與我大清對抗,就休怪我無情!”永琪勃然大怒,抽出福靈安的劍,指著陳可齋的脖子。

陳崇雲立刻甩出拂塵,纏住了永琪手中的劍,喝道:“你若敢對義父不利,我一定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福靈安一腳踢了陳崇雲的手臂,拿回佩劍,合在腰間,躬身向永琪拜道:“王爺不必親自動手,吩咐微臣即可。”

永琪伸手止住了福靈安,向陳崇雲道:“我還要跟你算賬呢!我那麽信任你,你為什麽要騙我?”

陳崇雲答道:“一人做事一人當,我願伏法,任憑王爺發落。但我沒死之前,不會允許你動義父一根汗毛!”

“算你有種!”永琪將目光從陳崇雲轉向福靈安,道:“總兵大人,把他給我抓回去!”

福靈安示意下屬,立刻將陳崇雲拿下,押住了陳崇雲的雙臂。

陳可齋往前走了一步,還未開口,陳崇雲忙喊道:“義父不要管我!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永琪抓住瑛麟的手腕要走,吩咐福靈安準備撤回。

“瑛麟……”陳可齋忽然抓住了瑛麟的另一只手,他望著瑛麟,眼神中充滿擔憂,似乎已經預感到這次別離,此生再也沒有相見的機會了。

永琪瞟了陳可齋一眼,淡淡的說:“她已經嫁給我了,我有權利帶走她,請你放手!”

“請王爺善待她。”陳可齋只交待了這一句,又默默的松開了瑛麟的手。

永琪沒有理會陳可齋,扯住瑛麟的手腕,頭也不回的走了。

福靈安帶人跟上,問:“王爺就這樣放過天下會的餘孽?”

永琪答道:“我不想再看到血流成河的場面,如果消息傳到皇阿瑪耳中,我會一力承擔這件事。”

回到總兵府,福靈安先行退下,交待下屬在永琪房外守衛。

永琪將陳崇雲和瑛麟留在房中,單獨審問。

陳崇雲跪下,向永琪深深一叩首,道:“多謝王爺放過義父!”

“你用不著謝我,我也不是為了你。我今天才知道,原來你們兩個是舊相識!”永琪坐在椅子上,神色凝重的望著眼前的兩個人,道:“自己做過什麽,自己主動承認,別讓我一句一句的問!”

瑛麟一直不動聲色的站著,就好像眼前的事與她無關一樣。

陳崇雲答道:“王爺說的對,我的確騙了你。福晉是神族,在王爺蒙難時一直隱身跟隨左右,保護王爺,為截斷蘇丁倫的追兵,私引天雷劈開地面,得罪了雷神,才有了王爺和眾將士看到的那一幕五雷轟頂,我卻借機謊稱福晉為妖。”

“就只有這一件事?”永琪似乎不太相信,因為在去到賭坊守株待兔的時候,福靈安已經告訴他,軍營中的命案,多半是瑛麟和陳崇雲合謀的詭計。

陳崇雲道:“我所做過的違背良心的事,只有這一件。為此,師父收回了我的通神之眼,還將我逐出師門。”

永琪不解的問:“付出這麽大代價都要去撒謊,究竟為何?”

陳崇雲道:“我是一個孤兒,曾被義父收養多年,後來雖修行在外,卻時刻思報養育之恩。義父得了重病,未必有幾年好活,他想見他在這世上唯一的骨肉。我口才不好,勸不動義父的女兒,她拿這件事作為交換條件,我違心為她撒謊,她卻食言了,最後還是被我強行拖到義父面前的。沒想到,她不僅沒一句好話,自始至終竟然連一聲父親都不肯稱呼,我真後悔,怎麽會相信這個冷血無情、背信棄義的小人?”

永琪憑感覺,覺得陳崇雲所言不假,但他必須把軍營中所謂“妖邪”禍害人命的事給審問清楚,因此又問:“那軍營中被栽贓到懿澤頭上的‘瘟疫’,接二連三死去的士兵,又是怎麽回事?”

陳崇雲信誓旦旦的說:“貧道曾立重誓,絕不傷人性命,不會參與這樣的事。”

永琪聽了這話,其言外之意,也就是說命案之事系瑛麟所為,陳崇雲不曾參與。

但瑛麟顯然沒有承認的意思。

永琪還是只能問陳崇雲:“你至少不應該是個知情者嗎?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沒有親眼所見的事,即便心裏有數也是不能胡說的,請王爺見諒!”陳崇雲說罷,向永琪叩首再拜。

永琪心想,陳崇雲受陳可齋大恩,大約不願意這樣當面揭穿瑛麟。

他站起,扶起陳崇雲,道:“我信你了,你護送我和瑯玦了那麽長一路,我從不曾忘,我要你去劉總督的軍營,將這件事解釋清楚,還懿澤一個清白,好嗎?”

陳崇雲欣然接受,辭別永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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