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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萬劫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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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萬劫不覆

身體恢覆自由的懿澤,立刻飛奔出墻洞,蹲下抱起倒在地上的胡雲川,大喊一聲:“胡公子!”

胡雲川生平第一次被懿澤抱著,心中有些微微的喜悅,他露出了慘淡的笑容,凝視著懿澤的臉,輕聲的說:“你好美……”

“胡公子……”懿澤難受極了,不知還能說些什麽,她看著胡雲川,他臉色煞白,有氣無力的喘息著。

胡雲川吃力的睜著眼睛,盯著懿澤,他多想再多看懿澤一會兒,可是他知道,沒有機會了。

他的嘴角帶著一絲微笑,艱難的顫動著嘴唇:“懿澤……忘了我……忘記和我相關的每一件事……善待自己……餘生,你……你一定要善待自己……別人可以辜負你……但你不能辜負自己……”

簡單的交待了幾句遺言之後,胡雲川撒手人寰,閉上了他強撐許久不肯閉上的眼睛。

懿澤不明白,她要死了半天都沒死,胡雲川怎麽就忽然死了?

她看到了胡雲川的臉,瘦,相比她失明之前看到的他,瘦了一大圈。那是他背負懿澤,體力耗盡的明證。在她看不到的時候,他無數次騙她,空著肚子給她留食物。

她看到了胡雲川的手,指甲磨塌、指尖皸裂、手心手背都是傷,他為了幫助懿澤上山,手上早已起滿了繭子,為了鑿開墻洞、下山取水,他生生摧毀了自己的雙手。

她看到了胡雲川的腳,這一路的艱難崎嶇,他的鞋早磨破不知丟在何處,腳底全是血,磨了再磨,腳底的骨頭幾乎都要磨出來了。可是這些天,她從沒聽見過他說哪裏疼過。

她看到胡雲川的渾身泥土,他為了救她,這一趟走的有多急,不知摔了多少次,他以身撞出墻洞,身上究竟又有多少傷?

他要她忘記他,那怎麽可能?

她再也會忘記,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豁出了自己的性命保護她,再也不會有一個人比他對她更好。

她看到胡雲川的背上插滿了箭,已然明白,是這些箭終結了他的命。

他是一個凡人,所以死的太容易。

懿澤擡頭,看到了山下的永琪,還有他身旁的陳瑛麟,以及他們身後的那群侍衛。每個人的背上都背了弓箭,包括永琪。

不必說,胡雲川背上的箭,就是從那裏來的。

永琪也看著懿澤,他無話可說,無法言說。

懿澤漠視著永琪,這就是她想當然以為的善良夫君。

永琪漸漸意識到,胡雲川這樣死去,他和懿澤之間的夫妻情分才真正消磨殆盡,他們之間從此會陷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懿澤沒有理會永琪,她將胡雲川整個從地上抱了起來,負於背上,然後搖身一變,化作一只五彩的大鳳凰,馱著胡雲川飛起。

破碎的墻洞恢覆如初,維持著女君殿的原貌。

永琪仰望著懿澤所化的鳳凰,她馱著胡雲川,越飛越高,越過了格姆山的山頂。

“為什麽?為什麽要向他射箭?”永琪哭喪著臉,搖搖擺擺的轉過身,失魂落魄的看著瑛麟。

瑛麟卻底氣十足的反問道:“他褻瀆王爺的女人,難道不該死嗎?”

永琪不知該怎麽對答,他默默的離開了格姆山,舉目四望,茫然若失,他這是做什麽呢?

在每一次看到胡雲川接近懿澤的時候,他確有一種沖動,恨不能除之而後快。他沒有這麽做,但瑛麟替他做了,與他親手所做究竟又有多大差別?

他深深的自責著,這種滋味好無助。

瑛麟不動聲色的跟在永琪後面,她很明白,對於永琪這樣一個從來不會傷及無辜的人來說,此刻內心一定是無比掙紮的。

他們茫無目的的往前走,渾然不知到何處。

走著走著,永琪不自覺的擡了頭,看到前方有一座廟宇,上面寫著“女神廟”。

“女神廟是供奉的哪位神仙?”永琪不知道自己是在問誰。

幾個從女神廟走出來的村民相互言笑著說:“又來了一個外地的,連格姆女神都不知道!”

永琪看著他們談笑著離開了,低聲重覆了一遍:“格姆女神?”

有關於格姆山的一切,都強烈的吸引著永琪,他走進女神廟,看到了廟中供奉的女神像。

村民們精心雕琢的女神像,形貌秀麗,永琪盯著看了很久,女神的容顏是那麽親切、那麽熟悉,他似乎有些明白了,自言自語道:“懿澤?”

永琪恍然大悟,猛的回過頭來,沖瑛麟喊道:“我被道士騙了!他騙了所有人!懿澤是神,不是妖!”

瑛麟驚異的看著永琪。

永琪飛一般的跑出女神廟,又一口氣跑回格姆山下,仰望高山,大喊:“懿澤!懿澤!我錯了!求你見我一面好不好?見我一面好不好?”

瑛麟跟到格姆山附近,在永琪身後幾步處停住了,她眼前看到的永琪,是那麽失態。

“懿澤!懿澤!我不是成心的!我好怕失去你!我真的好怕失去你!”永琪痛哭流涕,跪倒在山腳下。

天空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雨水敲打在永琪的臉上,他又仰天大喊:“懿澤!你在生我的氣對不對?你下來懲罰我!你來懲罰我!不要離開我!求你不要離開我!”

永琪扒著山石樹木,開始往上爬,雨水讓山路變得很泥濘,他剛攀爬了幾步,便腳底打滑,一溜滾了下來。

瑛麟跑到永琪身邊,攙扶著永琪,勸阻道:“不要爬了!你用兩條腿怎麽可能追得上長了翅膀的她呢?”

永琪甩開瑛麟,又往上爬,雨水透過衣服滲到了腿上,舊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漸漸感到,腿腳變得不靈便,一瘸一拐的往上攀爬著,滑一跤滾下,起來再爬,反覆如此,滾了一身的泥,還是歇斯底裏的喊著:“懿澤……懿澤……”

懿澤在山頂蹲坐,用雨水擦拭著胡雲川的臉。

穆謖忽然出現在懿澤身旁,對懿澤說:“你丈夫在山下叫你很久了,你確定不去見他一面嗎?”

懿澤冷冷的問:“管你什麽事?”

穆謖輕笑著搖了搖頭,道:“當年,你嫁給他的時候,不是很自信他永遠不會讓你傷心嗎?任憑我說什麽,你都不肯離開他回來,現在,你卻自己回來了,竟是連見他一面都不願意!”

懿澤不做聲,細細的幫胡雲川清理身上的泥土。

永琪從山坡上滾下了無數次,瑛麟實在看不下去,死死抓住永琪胳膊,大聲喊道:“你受傷了!我們回去好不好?你這樣,總兵大人和公主都會擔心的!”

“回去?”永琪好像想到了什麽,憤恨的扔了從身上刮下來的泥土:“我是該回去找那個混賬道士算賬了!”

永琪離開了格姆山,瑛麟忙召集所有人,急急忙忙的往回走。

穆謖又對懿澤說:“他走了。”

懿澤還是沒有理會,靜靜的梳理著胡雲川的頭發。

這些天,都是他們兩個朝夕相處,懿澤幾乎已經習慣了胡雲川的聒噪,他總有一大堆問題,總愛講過去的事,連一匹馬都念念不忘。

現在,他變得這麽安靜,永遠的安靜了,懿澤好不適應,好像缺了什麽一樣。

緣分不知起於何處,她本無心,卻讓他成了這個世上她最愧對的人。

天晴了,懿澤為胡雲川換上了一身幹凈的衣服,他的舊衣服有許多破洞,他身上的傷口真的好多,渾身上下大傷小傷,最深的還是背上的箭傷。

懿澤永遠不會忘記胡雲川曾經對她有多好,更不會忘了他是怎麽死的。

收拾完備,懿澤吩咐穆謖道:“你去山背面,找一處風水好的地方,挖一個坑,不要離女神洞太遠。”

穆謖一楞,問:“什麽意思?你要把這個凡人葬在格姆山?”

“不然葬在哪?”

“格姆山從來沒有這樣的先例!只有母神的後人才能葬身格姆山,世代女君的夫婿,也沒有一個留在格姆山的!何況他只是一個凡人?”

“你看不起凡人嗎?”懿澤站了起來,瞪著穆謖,問:“你知道不知道,如果不是這個凡人,我已經死了!”

穆謖反駁道:“就算他對你有恩,在山下為他選一塊風水寶地也就罷了,無論如何都不能葬在山上,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懿澤笑了起來,笑的十分諷刺,質問道:“我被雷神戲弄的時候,你在哪啊?我在女君殿差點石化的時候,你又在哪啊?現在我安然無事了,你突然冒出來了,說你不同意?”

穆謖解釋道:“你明知道,我的法力並不高,只有你現出鳳凰真身的時候,我才能感應到你在哪。”

“好,就算是這樣!那麽勒得海到底是我的地盤還是你的地盤,是我說了算還是你說了算?”

“如果你繼任女君,當然是你說了算。”

懿澤冷冷的問:“你要挾我?”

穆謖答道:“這不是要挾,是規矩。如果你繼任女君,你的話就是規矩,他可以葬在這裏,你還可以召喚勒得海所有神族來參加他的葬禮,給他一份獨特的殊榮。如果你不是女君,就只能遵守舊制。”

懿澤冷笑一聲,道:“那我倒要問問你,丹陽還沒死呢!如果我現在繼任女君,那丹陽算什麽?”

穆謖不能答。

懿澤吼道:“你不挖坑就算了,我自己挖!”

說罷,懿澤背負胡雲川,又化作一只五彩的鳳凰,飛到女神洞後的山陰處,親手刨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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