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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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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譯官

來到雲南之後,胡雲川一直在關心懿澤的行蹤,卻並未得到一點消息,疑心被瑛麟所騙。

瑛麟卻告知胡雲川,永琪在緬甸,懿澤當然也就極有可能在緬甸。

胡雲川覺得瑛麟分析的有理,再次相信,從雲南踏上了去緬甸的行程。

與此同時,不知情的永琪一直在努力於自救,他終於獲得了進入緬甸王宮面見緬甸國王的機會。

來接永琪入宮的人,仍然是蘇丁倫。他帶了幾個人來到大牢,這次來的人裏面,沒有雲中子。

獄卒打開門,永琪還是端正的坐在床上。

蘇丁倫等人都站在門外,只有昆宇走進牢房中,對永琪說:“榮王爺,國王允許你入宮面見。只是王爺現在的模樣,面見國王,怕是不太合適,就請先梳洗更衣,再入宮。”

說罷,昆宇右臂放在胸前,回頭向蘇丁倫微微點頭。

蘇丁倫便向外擺了擺手,進來一排侍者,手中端著臉盆、毛巾、梳子、鏡子、衣服等物,依次站到永琪面前。

永琪就坐著洗了臉,剃去前額這些日子長出的短發,又梳理一番,依然是清朝發式,又剃掉人中附近的胡須,看著鏡中的自己,終於稍微體面一些了。

待到最後一個侍者將手中托盤呈到永琪面前時,永琪楞了一下,那是蘇丁倫為永琪準備的衣服,當然是緬甸的服裝。

永琪當然知道,這裏很難找到本國的服飾,但他以大清皇子的身份第一次面見緬甸國王,如果穿了緬甸的衣服,豈不是辱沒國門?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脫下了現在穿的這身衣服,就極有可能被丟棄,未來在緬甸的所有日子,他就只能穿緬甸服裝,直到緬兵與清兵相見的那一天……如果有那麽一天,他身著緬甸服飾站在清緬交戰的所有將領和士兵面前,那該是個多大的笑話?

想到這裏,永琪擡頭對昆宇說:“我不換衣服了。”

昆宇笑問:“王爺身上穿的,不過是尋常的漢服,並非大清官服、皇室禦用綢緞,且已經臟破不堪,又有什麽不可舍棄的?”

永琪答道:“雖是尋常漢服,也是大清子民的裝束,臟破也還沒到衣不遮體的程度,不換也無傷大雅,換了反而讓人誤會我是緬甸人,實在不妥。”

昆宇笑了一下,回頭對蘇丁倫說了幾句話。

蘇丁倫露出不悅的神情,吆喝了幾句,永琪雖然聽不懂,大概也猜得出來是不滿的言語。

昆宇卻微笑著回覆,用眼神打量著永琪,用緬甸話勸說了蘇丁倫一會兒。

永琪聽不懂他們說的什麽,卻看得出蘇丁倫對自己不換衣服的決定持反對意見,但後來終究是被昆宇說服了,沒再言語。

昆宇這才對永琪說:“王爺,可以出發了。”

永琪扶了一下床,想要站起卻又故作出一副站不起來的樣子,笑道:“腿站不起來,能煩勞先生扶我出去嗎?”

昆宇上前扶起永琪,慢慢站起。

蘇丁倫又呵斥了一句,帶著人,轉身走了出去。

昆宇卻沒有應答,繼續扶著永琪走。

永琪問:“他說什麽?”

昆宇邊走路,邊慢慢答道:“他嫌你事多。”

永琪聽了,心裏有些生氣,只是發作不出來。他的傷都是蘇丁倫造成的,又故意把他丟在潮濕的牢中,多日不愈,腫脹的疼痛感幾乎從肌膚蔓延到骨頭,他一忍再忍,卻還因傷遭到蘇丁倫這般厭棄。

走出大牢,永琪覺得陽光有那麽點刺眼,一連多天不見天日,突然看到那麽大的太陽,讓他覺得不太適應。

懿澤也隱身走出大牢,依然走在距離永琪半遠不近的地方。

不遠處,有人牽過來一輛車,但不是馬車,是象車。

永琪擡頭看了一眼,只見一只大象笨笨的走到自己眼前,後面拉的車十分寬敞華麗,似帳篷一般的圓頂,倒比馬車漂亮多了。

永琪就準備上車去,卻被一個緬甸士卒攔住了去路。

昆宇忙解釋道:“王爺,這是將軍的車。”

蘇丁倫朝永琪白了個眼,隨口撂了一句話,上車去了。

周圍的士卒全都笑了起來。

永琪感到一陣憤懣,問身邊的昆宇:“他說了什麽?為何這些人都大笑不止?”

昆宇微笑答道:“將軍就是與王爺開了個玩笑罷了!王爺不必多心!”

永琪冷笑了一聲,知道昆宇不肯翻譯,必然不是好話。

緊接著,又有人牽來了一輛車。

昆宇對永琪說:“將軍聽說,王爺那裏多用馬車,所以特意為王爺準備了馬車。”

永琪看了一眼所謂的“馬車”,分明是一頭騾子。

他握緊了拳頭,在這個短短的時間裏,他已經被蘇丁倫羞辱了兩次。

因為永琪腿腳不便,昆宇必須時刻扶著,因此一起上了車,就與永琪同坐。

懿澤便持龍錫杖以飛代步,在半空與永琪的騾車同行。

坐定,兩輛車起步,永琪好奇的問:“他對我既是這般苛刻,剛才你是怎麽說服他同意我不換衣服的?”

昆宇答道:“我告訴將軍,王爺的腿腫脹多日,傷口已經和衣服黏在一起了,如果因為更衣發生意外,延遲面見國王的時間,便不好對國王交待了。”

永琪深感疑慮,道:“看來,你並沒有把我說的話轉達給他。”

昆宇沒有作答,只是略略的笑了笑。

永琪很是不解的問:“先生是個譯官,為什麽不是把別人說的話原原本本的講給對方?”

昆宇笑道:“王爺的目的,不過是為了面見國王,能達到目的不就行了嗎?”

永琪點點頭,他看的出來,昆宇雖自作主張,卻像是有心要幫自己的。於是永琪的神情變得溫柔了許多,臉上也帶著些笑意。

車子一搖一擺的走在路上,永琪望著車外,反覆想著來到緬甸後所受到的各種羞辱和折磨,心中憤懣不平,若不能反擊回去,實在屈辱。

永琪想了一會,笑向昆宇道:“在下有一事想請教先生,還請先生不吝賜教。”

昆宇右臂合向胸前,向永琪微微低頭施禮,道:“不敢當,王爺請講。”

永琪便假意友好,扯謊道:“我一心想要與蘇將軍為友,可將軍對我頗有成見,實難化解。煩請先生告知,將軍可有什麽未達成的心願,讓我能有略盡綿薄之力的機會。”

昆宇笑道:“為官的,自然都渴望一個錦繡前程,但這種事情,也不是王爺能左右的。”

“我聽說將軍頗有戰績,國王器重,必然前途無量。”

“將軍最得意的,並非他的戰績,而是他的兒子。”

“哦?”永琪眼珠滾動一圈,問:“少將軍恐怕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昆宇答道:“將軍的這個兒子並不尚武,但才貌兼備,與國王的女兒顏兮公主年齡相當,是國王為公主擇夫婿的備選人之一。如果能結下這門親事,比將軍在戰場上打贏多少仗都有用。”

“原來如此。”永琪聽罷,心下有些活動,又問:“那與將軍家競爭的恐怕不在少數吧?”

昆宇點點頭,答道:“國王的公主中,現如今處在適婚年紀的只有一位,朝中想要攀親的,都鉚足了力氣。”

永琪笑笑,沒再說話。

他生在皇室,最是明白,建功立業的將士雖然極其被看重,但若論家族榮耀的穩定,還是姻親最牢靠。

因此,凡是做臣子的,無一不希望與皇室結親。

蘇丁倫也想依靠這個光耀門楣,有一個錦繡前程,可永琪巴不得他前程盡毀。

象車和騾車進了王宮,永琪仍然是被昆宇攙扶著下的車,跟隨在蘇丁倫身後,一瘸一拐的走入宮殿。

懿澤也尾隨到宮殿,還是與永琪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觀察著他和身邊人的舉動。

國王孟駁坐在宮殿中央的椅子上,蘇丁倫以緬甸禮儀向孟駁見禮,然後又到一旁站著。

昆宇一手扶著永琪,一手臂合在胸前,向孟駁躬身一拜。

永琪要保持自己作為大清皇子的尊嚴,自然是不會拜緬甸國王的,況且緬甸禮儀與大清必然不同,永琪也不了解。

孟駁先開了口,問永琪道:“你就是大清的皇子?”

永琪在京時,曾聽說緬甸國王會一些漢話,今日見面,不想孟駁竟然連譯官都不用,就直接與自己交談。他於是答道:“我乃五皇子永琪。”

孟駁點點頭,問:“你不是要講阻止打仗的辦法嗎?現在可以講了!”

永琪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孟駁的問題,而是說:“陛下,我的腿受傷了,站立行走都多有不便,我想,陛下是不是應該先讓人搬過來一把椅子給我,然後我們再細細的說?”

孟駁哼了一聲,道:“在這大殿中,還從來沒有人敢坐著跟我說話。”

永琪笑道:“雖然人常說入鄉隨俗,可我確實站不得,昆宇先生已經扶了我一路了,我心裏著實過意不去,還請陛下見諒!”

孟駁示意旁人搬了椅子過來,就放在永琪身後。

永琪於是坐下,昆宇便退到一旁,與其餘臣子一處站著。

懿澤望著永琪,他與孟駁面對面坐著,相隔約數十步。在兩旁侍立的官員、侍從當中,兩把對面擺放的椅子,正如兩種對立的立場。只是兩個人臉上,都是一如平常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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