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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馬蹄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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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馬蹄濺血

胡雲川看胡嬙雖身穿嫁衣,卻坐著馬車,車上沒有任何裝飾,一點喜慶的樣子都沒有,心裏悶悶的,問:“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走嗎?被攆出榮王府的時候,明明是有機會逃走的,幹嘛還要費盡心思的嫁過去?你看看,連個婚禮都沒有,民間夫妻成婚,還坐花轎、拜天地呢!你這是什麽?寒磣死了!”

胡嬙答道:“我喜歡榮親王,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那麽花心,有什麽值得喜歡的?你現在嫁過去,已經排第四了,以後還指不定排第幾呢!”胡雲川板著一張臉,臉上寫的都是對這樁婚事的不滿。

胡嬙不答,默默的坐著。

早膳後,瑛麟又來到蕪蔓居,手裏還拎著一只彩色的繡球。

懿澤站在窗前發呆,她知道,她最不想看到的胡嬙就要進府了,而且這次,她再也攆不走胡嬙了。

金鈿剛為綿修穿上鞋子,玥鳶打來了水給綿修洗臉。

自從孟冬離開榮王府之後,自幼服侍永琪的侍女玥鳶便自請來服侍懿澤。永琪準許,玥鳶頂替了孟冬在蕪蔓居的差事。

綿修推開水盆,嚷著:“不洗臉!不洗臉!”

懿澤扭過頭來,問:“怎麽又不洗臉?你不洗臉,想幹嘛?”

綿修嘟著嘴,喊道:“我要出去玩!額娘陪我出去玩!”

懿澤厲聲呵斥道:“不準出去玩!今天誰也不許出去!”

瑛麟掀開門簾進來,笑著問:“表姐,你幹嘛朝著他兇呢?他哪裏知道今天府裏要做什麽?”

懿澤望著窗外,深吸一口氣。

瑛麟笑道:“昨天,我看到綿修把衣服卷成了一個彩球滾著玩,好像很喜歡的樣子,所以特地連夜趕做了一個彩球給他。你呀,有氣也不能往孩子身上撒,是不是?”

懿澤再次回過頭來,看了看綿修那張可憐巴巴的小臉,摸了摸他的頭,溫柔的說:“綿修,額娘今天真的不想出門,就讓姨媽帶你出去玩球,好嗎?”

綿修乖巧的點點頭。

金鈿低聲對玥鳶說:“小姐今天心情差的很,我在這兒陪她,你跟著一起去看世子玩吧!”

於是,瑛麟帶著綿修出去了,玥鳶和旌筠跟在後面。

綿修一腳把彩球踢很遠,然後又跑著追上彩球,再踢一腳,如此反覆,在府中亂跑。

瑛麟帶著玥鳶和旌筠,一直都在不遠處跟著。

胡嬙的馬車從王府的西側門進來,許多府中的下人都相互傳著“胡格格來了”,有些見過胡嬙的和沒見過胡嬙的,都往角門這邊來看熱鬧。

綿修看到人都往那邊跑,也把球往那邊踢,一腳把球踹到了離馬車不遠的道路上。

馬車的馬突然像不聽使喚了一樣,瘋了一樣的快跑,正在圍觀的人都嚇了一跳,往四周逃竄,都喊著:“馬驚了!馬驚了!”

旌筠也隨著其他逃竄的人後退,玥鳶喊著“世子”,卻被人給撞倒了,綿修還只管去撿球。

馬車顛著,胡嬙和胡雲川在裏面坐的東倒西歪,車夫拉不住馬,也被帶著亂晃。

胡雲川雙手支撐著馬車兩邊,搖晃著走出車門,試圖去拉韁繩,忽然看到馬兒朝綿修沖過去,前蹄一下子踢在了綿修的胸口上,將綿修踢出多遠。

胡雲川大吃一驚,顧不上馴服馬,慌忙跳下馬車,翻身追上,接住了掉下來的綿修。

在場的人全都來看綿修,沒人再去註意那匹馬。

然而旌筠卻留意到,馬已經停住了奔跑,低下頭將綿修方才玩的彩球吃掉了。

永琪本來是往這邊來接胡嬙的,誰知剛過來便看到一片慌亂,緊接著又看到綿修在胡雲川懷中一動不動,忙上前抱過綿修,只見綿修的口中、鼻中都正在往外冒血。

永琪嚇得哭了起來,喊道:“綿修!綿修!”

碧彤原先也是趕來看胡嬙的,見此狀況,也驚的目瞪口呆。

此前,碧彤總也見不得綿修好,恨不能讓綿修為綿侒償命,可此刻,看到幼小的綿修這樣淒慘的模樣,她感受到的竟不是報覆的快感,而是同病相憐的心塞,忙向一旁的丫鬟喊道:“快去宣禦醫,趕快!”

永琪將綿修的臉貼在自己臉上,痛哭流涕,喊著:“綿修,你不要嚇我!不要嚇我!”

玥鳶狂奔回到蕪蔓居,告知懿澤。

懿澤不敢相信,跑出蕪蔓居,正遇到永琪抱著滿臉血跡的綿修走來,後面還跟著碧彤、瑛麟、胡嬙、胡雲川等烏壓壓的一群人。

永琪泣不成聲,喚了一句:“懿澤……”

懿澤沒有說話,就像雕塑一樣佇立著,定在了原地。

永琪抱著綿修進了屋子,金鈿和玥鳶也都進去了。

過了一會兒,來了兩個太醫,只看了綿修一眼,便搖頭,跪在永琪面前,叩首在地,沒有做出一點能搶救的意思。

其實,在看到綿修的第一眼,永琪就已經猜到了這個結果,只是他仍然寄希望於奇跡發生,希望還有一絲機會。

最後的希望破滅,他的心徹底涼了,他的眼睛瞪的直直的,看著靜悄悄的屋子,再看著自己懷裏的綿修,突然又大哭起來。

他跪在地上,緊緊將綿修裹在懷中,嚎啕大哭不住。

金鈿、玥鳶等也在跪在旁邊,淚如雨下。

懿澤站在門外的房檐下,始終沒有進去。她站在門外,她感到自己的心好像空了。

碧彤、瑛麟、胡嬙、胡雲川都站在門外的房檐下。

懿澤慢慢擡起頭,目光掃過穿著喜服的胡嬙。

胡嬙驚恐的躲在胡雲川身後,拼命搖頭說:“不是我!不是我!”

胡雲川也連忙解釋道:“福晉,嬙兒一直在車裏面,她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她什麽都沒有做!”

懿澤往前走了兩步。

胡雲川張開胳膊,護著胡嬙,往後退了兩步。

胡嬙扶著胡雲川的肩背,也隨著後退了兩步。

胡嬙忽然指著碧彤,說:“是她,一定是她!馬車是她派來的,是她在馬上做了手腳!”

懿澤又看了碧彤一眼。

碧彤也嚇的後退了一步,為自己辯解道:“我沒有,我什麽都沒有做,我也是剛剛趕到,就看到出事了!”

胡嬙問:“不是你,還能有誰?你失去了孩子,所以深恨他們母子,你一直都想為自己的孩子報仇!之前,你一直都在威脅我去害綿修,我沒有做,你就親自動手了!”

“不……不是這樣的,我是有這個念頭,可是我並沒有這麽做!”碧彤看著懿澤,坦誠的說:“自從上次你攆走胡嬙,對我說了那番話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做過針對你的事!我可以對天發誓!”

突然電閃雷鳴,下起漂泊大雨。

碧彤望著天空,又吃了一驚,搖頭道:“不……這只是個巧合!”

懿澤看著碧彤,目光像一把利劍。

碧彤突然跑出房檐下,站在大雨之中,向懿澤喊道:“如果真的是我害死了綿修,就讓老天爺打雷把我劈死,此刻就死在你面前!”

大雨一直在下,天空並沒有打雷。

懿澤走到碧彤面前,看了看碧彤的臉,沒有說話。

碧彤也看著懿澤,她們身上都淋的濕透了。

碧彤反過來指著胡嬙和胡雲川,說:“府裏的人都看到了,胡嬙的馬車,剛進門時還好好的,看到綿修就馬驚了,馬蹄踢到綿修的時候,胡嬙的哥哥就在馬的後面,分明是他們故意驚的!所有的人都會躲,只有綿修不會躲,所以才會慘死在馬蹄下!”

懿澤又轉過頭看著胡嬙。

胡嬙頓時心跳加速,慌忙反駁道:“我如果要害綿修,之前有的是機會,還會等到現在嗎?”

“因為你想嫁禍給我!”碧彤想象著胡嬙可能的陰謀,推理道:“之前你一直怕我把你再送回冷宮,所以佯裝聽命於我!你夾在我和懿澤之間,受夠了氣,所以才演了這出戲,報覆懿澤,也報覆我!只有你們兄妹兩個坐在車上,也自然只有你們才有機會把時間把控的那麽準!”

懿澤突然兩三步走過去,抽出了胡雲川身上的劍,向胡雲川身後的胡嬙砍去。

胡嬙驚叫著往外跑。

胡雲川攔住懿澤,赤手空拳與懿澤搏鬥,兩人在大雨中血拼著。

胡雲川只是保護胡嬙,並不敢傷害懿澤分毫。

懿澤的劍揮過來,胡雲川用手握住劍刃,向懿澤喊道:“你仔細想想,我和嬙兒就算要動手,也不能做的這麽明顯吧?我們那是有多蠢啊!殺人還要找那麽多人來當證人嗎?更何況,今天還是嬙兒大喜的日子?”

胡雲川的血流在劍刃上,又被大雨沖刷下去。

懿澤突然棄了劍,在大雨滂沱中,往遠處走去。

瑛麟喊道:“表姐,你要去哪?”

懿澤沒有理會瑛麟,也沒有理會任何人,往前繼續走著。

瑛麟不放心,只好在懿澤身後不遠處跟著。

碧彤和胡嬙都站在原地,都不敢靠近懿澤,只看著懿澤的背影在雨水中越來越模糊。

懿澤在雨中癡癡的走著,她有些想不明白,她記得綿修早上出門之前還是好好的,為什麽回來之後卻變成了這個樣子。

懿澤不斷回憶看到綿修的最後一眼:他抱著彩球,一蹦一跳的跳出門外,笑的是那麽開心。

可是,他再也不會笑、不會蹦蹦跳跳了。

她記得,綿修出生的那天,是她和永琪的小別重逢。永琪依偎在她的身旁,笑語溫存,一起取了綿修這個名字。

為了保護綿修,她的臉被碧彤打到紅腫、嘴角流血,都不躲閃、不還手,她在雪地裏跪行一步一磕頭,走完了整個王府,走了幾個時辰,凍到渾身僵硬、累到不能直立。

綿修出天花的時候,她不分白天黑夜的守著,甚至不惜暴露她作為神族的神力,只希望綿修能好好的。

她從來不知道,作為一個母親,她是如此的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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