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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天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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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天花

連續熬了兩個通宵,懿澤趴在床邊睡著了,胡嬙在懿澤的身上搭了一件披風。

懿澤被這個舉動驚醒了,對胡嬙說:“你沒必要對我好,我不會感激你。”

胡嬙笑道:“福晉,別人都是輪流值夜,只有你,不分白天黑夜的一直在這呆著,哪能扛得住啊?你去睡一會吧!這會兒綿修貝勒睡了,也用不著這麽多人,就算需要人,我也可以叫別人。”

懿澤的確疲憊,卻搖了搖頭,道:“我不走。我走了,有人害綿修怎麽辦?”

“誰會害他呢?”

“你。”

“我要是想害他,之前就有機會,何必等到他生病的時候呢?”胡嬙輕輕笑著,她每次開口說話的時候,都看起來是乖巧本分的樣子。

懿澤沒有動,她老早就不敢相信胡嬙了。

胡嬙的臉上,又露出一絲憂傷,道:“我知道,福晉現在心裏很恨我,其實,我也恨自己。”

懿澤好奇的問:“恨自己什麽?”

“恨我的怯懦、怕死。”胡嬙苦笑著,嘆了口氣,又說:“我常常有個幻想,如果我是個男人,肯定最怕當兵,因為我特別惜命。”

“誰不惜命?你這不是在說廢話嗎?”懿澤聽得很糊塗。

“不,世人都惜命,但更有原則。一個人愛惜自己,努力活著,那沒有錯。可是為了保命,去出賣靈魂、去陷害別人、去做自己都看不下去的事,這樣的惜命,是可恥的。我就是這樣的無恥小人。”

懿澤看著胡嬙,更加疑惑,問:“你到底想說明什麽?”

“我……”胡嬙眨巴著眼睛,咽下差點流出的眼淚,卻又忽然笑著說:“我說的太多了,福晉還是去睡吧!”

懿澤心裏很奇怪,聽胡嬙這樣說話,反而沒有了一絲困意。

胡嬙又說:“福晉要是不放心,要不就找個放心的人來看著我。你能這樣永遠不睡嗎?”

“不用了,我信你這一次。”懿澤突然又相信了胡嬙,似乎也沒什麽道理,只是憑感覺罷了。

懿澤走出綿修的房間,本來準備回自己屋裏去睡一會,忽而一眼瞥到孟冬的屋子裏燈是亮著的。她好奇的走了過去,敲了敲門。

孟冬開了門,懿澤走進屋裏,看到孟冬的桌子上放著一件小衣服。

懿澤無精打采,問:“大半夜你不睡覺,在做什麽?那是綿修的衣服嗎?”

孟冬看起來很嚴肅,道:“我一直以為,綿修是你的孩子,會像你一樣百病不侵,所以在這方面,就沒有很關註。這次,讓我很意外。”

“怎麽可能?他是我的孩子,也是永琪的孩子,況且,我是以凡體生下的他,綿修自然還是像凡人的更多。大清的皇子,出天花的不在少數,綿修也未能幸免,我真的好害怕會治不好。”

“太醫讓我們把綿修前一陣穿過的衣服都燒掉,我在收拾綿修衣服時,看到了這一件,壓在箱子最底下。這件衣服,我從未見過,而且綿修也從沒有穿過,不知道是哪來的,我問了趙嬤嬤和金鈿,她們也都沒見過。我心裏很奇怪,這樣粗糙的料子,莫要說綿修,就是我們府裏的丫鬟,也不會穿的。況且,我們府裏只有綿修一個孩子,就是浣衣處,也不該有混淆的。我想,這件衣服一定是從府外來的!而且多半來自於貧門小戶!”

懿澤被震驚了,問:“你的意思是,有人從府外夾帶進來了這件衣服,放進了綿修的箱子裏,然後綿修就得了天花?”

孟冬點了點頭,道:“蕪蔓居能接觸綿修衣物的人,就這麽幾個。但她們都沒有私自出府的機會,得靠別人才能拿到外面的東西,所以做這事的人,背後得有人協助才行。我想,我之前的猜測可能都錯了,害綿修,恐怕才是碧彤福晉最希望胡嬙做的事。”

懿澤瞬間明晰一切,抓起桌上的衣服,飛快的跑了。

孟冬的話還沒說完,卻又追不上懿澤了。

懿澤一口氣跑回綿修的屋子,把那件小衣服扔到胡嬙的身上,問:“你不是說你不會害綿修嗎?你告訴我,這是哪來的?”

胡嬙蹲下撿起衣服,拿在手上,靜靜低頭看著,輕聲答道:“是碧彤福晉的丫鬟給我的。”

孟冬跟了過來,站在房門外。看到胡嬙又如同之前一樣,一被質問就招認罪狀,孟冬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胡嬙跪在了懿澤腳下,哭著說:“我如果不聽碧彤福晉的,她就會把我送回冷宮,我好不容易活著從冷宮出來,我不想回去……”

“你怕她把你送回冷宮?所以就害綿修!天花是何等可怕的病?要是綿修出了事,你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嗎?”懿澤只用一只手掐住胡嬙的脖子,就將胡嬙整個拎起來,懸在半空中。

看到懿澤這般神力,連孟冬都嚇得後退了幾步。

懿澤狠狠的瞪著胡嬙,問:“現在永琪不在這裏,我看誰還能救你?”

胡嬙雙手抓住懿澤的手腕,兩只腳在下面亂蹬,像是從牙縫擠出來的話:“我……我有辦法……救……救綿修……”

懿澤突然松手,將胡嬙放了下來。

胡嬙摔在地上,又是一陣咳嗽,不敢多喘息,忙爬起來說:“奴婢……奴婢有土方,能治天花。”

懿澤目光如利劍,問:“我憑什麽相信你?”

胡嬙答道:“就憑奴婢小時候也得過天花,但卻好了。”

懿澤很疑惑,又問:“你不是失憶了嗎?怎麽還記得小時候的事?”

胡嬙道:“是我哥哥說的。”

懿澤回頭看了孟冬一眼,問:“能信嗎?”

孟冬還沈浸在方才的驚懼中,忽然聽到懿澤問話,像是剛從夢中醒來一般,渾身抽搐了一下,答道:“只能信了,太醫院雖然有治天花成功的例子,但治死的其實更多。”

懿澤又對胡嬙說:“把偏方的配方給我寫下來,治得好,我謝你。治不好,你就等著殉葬吧!”

胡嬙畏懼懿澤這般神力,只能遵從命令,幫綿修治病,但同時又害怕碧彤來問罪,每日提心吊膽的躲避著。

丫鬟們輪流在綿修的屋裏照顧,不該胡嬙值班的時候,她走出蕪蔓居,沿著王府花園的小河走到王府圍墻邊上。

這條河是王府外引過來的活水,從墻外流進墻內,墻下有網攔著,人是不能從河裏進出王府的,但在這個地方,墻內外相互說話卻聽得見。

胡嬙在離宮時送給胡雲川一件衣服,袖口處縫進去了字條,字條上說明,讓胡雲川每個月初二和十六日的申時到府外的這個地方相會。

兩人約了暗號,胡嬙在內攪動河水,胡雲川在外看到波紋,就在水面上放一把小小的樹葉,大部分樹葉會被網擋住,但會有幾片小樹葉會通過鋼網的孔洞順著水流流進府內,胡嬙看到,便知道胡雲川也到了。

且此處視野開闊,藏不了人,若有人看到,胡嬙可以假裝自己是在玩水,若有人走近,她一眼便能看到。

事實上,胡嬙好幾次都沒有赴約,胡雲川知道她有許多身不由己,即便在墻外空等,下次也依然會準時趕到,在這裏從不到申時等到申時之後。

這日,胡嬙蹲在墻內河邊,向河內扔了一塊石頭,激蕩出圈圈水波。

過了一會,她果然看到幾片小樹葉流了進來。

胡嬙便說:“去履親王府。”

胡雲川在墻外問:“找誰?”

“四阿哥履郡王。”

“做什麽?”

“透漏綿修重病。”

“你還好嗎?”

“挺好的,我走了。”胡嬙站起來,離開了圍墻。

“挺好”領個字,胡嬙說的很違心,想起碧彤的咄咄逼人、懿澤的蓋世神武,她怎麽可能過的好?

綿修用了胡嬙的偏方之後,過了幾天,果然有所好轉。

懿澤有幾分欣喜,對胡嬙的態度也比之前稍微好了點。

因為永璇私奔卻逃過懲罰一事,永珹十分感激懿澤,他聽見有人議論說綿修病的很嚴重,便立刻讓人備禮,到榮王府來探望。

紫玥一向疑心很重,又愛吃飛醋,一聽到永珹要來榮王府,便開始懷疑永珹是想私會孟冬,因此必須跟永珹一起來榮王府。

於是永珹和紫玥一起來到了榮王府探望綿修,懿澤很意外,在蕪蔓居中烹茶接見。

孟冬為了避嫌,提前離開了蕪蔓居,先到別處去了。

永琪聽說,也放下手中的事情,從紫薇寒舍來到蕪蔓居,和懿澤一起陪客說話。

永珹對綿修的得病和治愈都感到很驚訝,道:“我只聽說綿修病了,沒想到竟然是天花,幸得祖宗保佑,有驚無險。沒想到太醫院的醫術,比以前精進多了。”

懿澤笑道:“哪裏是太醫院治好的,是府裏一個丫鬟小時候得過天花,用偏方治好了,我就也給綿修試了試,沒想到真的有用。若不是這偏方,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永琪也笑著說:“是啊,懿澤這段日子,幾乎都沒合過眼,飯也吃不下,天天擔驚受怕的守著綿修,我真是心疼她。綿修要是不好,把她也給搭進去了,我以後的日子可該怎麽過下去呢?”

永珹看看永琪和懿澤,又想想自己,不禁感嘆道:“五弟和五弟妹這樣鶼鰈情深,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羨慕,又有綿修這麽聰慧乖巧的兒子,讓我好嫉妒。”

紫玥聽到這句話,瞪了永珹一眼。

永珹忙又改口問:“對了,那個治天花的偏方是什麽?我得抄一份回去,以備不時之需。”

永琪笑問:“四哥和四嫂是不是有好消息了?那你們得多請教懿澤,她現在對於孩子的事,可懂得太多了!”

“好消息?”永珹看了看紫玥,呵呵一笑,道:“等她有好消息,我得等到下輩子去了!”

紫玥吆喝永珹道:“你是怎麽回事,非要逼著我在別人家跟你吵架是不是?”

懿澤勸道:“四嫂消消氣!四哥也不要急,子嗣的事,得靠緣分,緣分到了,自然就會有了。”

又坐了一會,永珹和紫玥便告辭出來,永琪、懿澤出門相送。

胡嬙抱著一大摞衣服走進蕪蔓居的院子裏,她走的比較急,一下子撞到了永珹的身上。

永珹比較結實,反而是胡嬙摔倒了,衣服也掉了一地。

懿澤責備道:“你怎麽這麽莽撞,好好的走個路,都能撞到四阿哥身上。”

胡嬙向永珹行了個禮,道:“四阿哥請恕罪,奴婢拿的衣服太多了,擋住了視線,無心冒犯。”

永珹笑道:“沒事,摔到你沒有?”

胡嬙搖了搖頭。

永琪指著胡嬙,對永珹說:“挺巧的,方才我們還議論天花的偏方,她就是貢獻偏方那個丫鬟。”

說罷,永琪繼續送永珹往前走,懿澤也挽著紫玥的胳膊。

胡嬙正在撿地上的衣服,忽然擡頭喊:“四阿哥等等!”

永珹回過頭來,看了胡嬙一眼。

胡嬙跑過來,不好意思的說:“奴婢的手帕剛才粘在四阿哥身上了。”

永珹往自己身上上下看了看,問:“在哪?”

胡嬙伸手扯了一下永珹右上臂的偏後處,這一下,連永珹胳膊上的肉都扯疼了。

永珹卻沒有吭聲,胡嬙便拿著手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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