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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心缺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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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心缺了一塊

獨自在書房睡了多個夜晚的永琪,又一次踏進了懿澤的房門。

昏暗的燈火下,永琪看到懿澤正在做針線。

相識以來,永琪一直都知道懿澤經常讀書習武,不喜歡做些縫縫補補的事,此刻一改往常,必然是為了他們共同迎接的小生命。

永琪的內心很掙紮,帶著憂郁走到了懿澤的身旁,溫和的說:“別做了,燈太暗,會傷到眼睛。”

“我還以為,你一輩子都不打算來了。”懿澤並不擡頭,心中卻忍不住閃現出一絲喜悅之情。

永琪坐下,拿掉正在縫制的錦緞,深情的握住懿澤的手,半晌說出一句:“對不起。”

懿澤沒想到,僵持多天竟會等來永琪的主動道歉,內心深深的觸動了。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嘴角微揚,眉目含情的看著永琪,忽然又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像新婚之夜那樣靦腆。

這一夜,懿澤覺得自己很幸福,她以為終於跟永琪和好如初了。

可是,永琪卻輾轉反側,幾乎一夜沒有合眼。

清晨,懿澤神采奕奕,精心的梳妝起來,突然間從鏡子中看到永琪在身後走來,他的樣子很嚴肅。

“你怎麽了?”懿澤回頭看著永琪。

“懿澤,我有事和你商量。我……”永琪愁眉苦臉,欲言又止,舌頭像是打了結,突然又背對著懿澤。

懿澤似乎感覺到有些不妙,她站了起來,看著永琪的眼睛,問:“你要跟我商量什麽?”

永琪望著懿澤,竟然說不出口。

懿澤瞎猜起來:“是不是因為宜慶……”

“不是宜慶!”永琪壓制著自己心中的不安,用無奈的眼神望著懿澤,道:“她是鄂爾泰的孫女,兵部侍郎鄂弼的女兒,西林覺羅·碧彤。”

“什麽意思?”懿澤腦袋懵懵的。

永琪答道:“皇阿瑪要我娶西林覺羅氏為嫡福晉。”

仿佛晴天霹靂,懿澤這才明白,永琪為何僵持多天突然向自己示好,為什麽會主動來到這個房間。

原來,昨夜的美好都是自己的錯覺,昨夜的溫存也都是假的,懿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覺,更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人。

永琪努力解釋道:“我是一個皇子,我有我的責任,這只是一場政治婚姻,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

“我不明白!”懿澤很失望,她看著永琪,似笑非笑,問:“你哪裏是在跟我‘商量’?你只不過是來‘通知’我罷了。其實你完全沒有必要這麽做,你明知道我阻攔不了你,你不覺得你這樣說很虛偽嗎?”

永琪滿臉羞愧,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對不起。”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我要它沒有用。”懿澤哭了,哭的無聲無息。

永琪的眼神,和懿澤一樣悲哀。

懿澤問:“新婚之夜,你不是說,此生只娶我一人嗎?”

永琪也問:“新婚之夜,你也說過,不要求我只娶你一人嗎?”

懿澤像石頭一樣定住了,忽然覺得整個世界好像都沒有聲音了,只能聽到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視線也慢慢變得模糊起來。

懿澤隱隱感覺到胸口裏面在疼,此刻,她想起了穆謖說的那句話:“靈玉是你心臟的一部分,沒有了它,你的心就缺了一塊。以後每次傷心的時候,你都會千百倍的心痛。”

懿澤慢慢轉過身去,背對著永琪,捂住胸口,一步一步往前走,腦海中又浮現出自己天真的回答:“有永琪在,他永遠不會讓我傷心。”

心痛真的越來越加劇了,懿澤已經疼的流出汗來,感覺到天旋地轉,再也走不動了,她渾身無力靠在身旁的一根柱子上。

永琪看到懿澤先前還在走路,突然斜倚在墻柱上,嚇了一跳。

他忙跑過去扶住懿澤,發現懿澤早已滿頭滿身都是虛汗,臉色慘白,驚叫道:“懿澤!你怎麽了?你不要嚇我!”

懿澤奮力推開永琪,忽然間摔倒在地,沒了一點聲息。

永琪再看,只見懿澤的衣裙下已經滲出血來,手足無措的大叫起來:“來人啊!快叫太醫啊!”

懿澤一動不動。

永琪抱起懿澤,痛哭起來,口裏一直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乾隆聽說懿澤小產之事,心中不禁有些嘆惋之情。

太後得知此事,卻說懿澤的氣性太大、醋意太重,可見毫無嫡妻應有的氣度,也就只適合做個側室。

宮中府中,聞說此事,各有猜測,早又被傳說的亂七八糟。

有人說永琪看上了宜慶,懿澤不容,矛盾越來越大,就出了這個事;

也有人說是懿澤虐待四公主 ,永琪看不下去,教訓了懿澤,結果就出事了;

還有人說懿澤是被人謀害子嗣;

更有甚者,說是懿澤為了挽回永琪所施的苦肉計,這一胎八成是個女兒。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失去這個孩子,永琪深深的自責和難過,卻沒有了挽回的餘地。

他去看了懿澤幾次,懿澤都視而不見,或者假裝睡著,這讓永琪心裏更覺得難受。

在一個月朗星稀的夜晚,他望著月亮發呆,坐在後花園的長廊上,靜靜的憂傷著自己的憂傷。

“你是真心喜歡懿澤嗎?”

永琪聽到聲音,往一旁看,是孟冬。他回答說:“我從來不知道感情可以作假,至少在我的世界裏,沒有這種可能。”

孟冬又問:“那你為什麽這麽做?”

“因為我是一個皇子,我有我的責任……”永琪懊惱的搖著頭,道:“而且,我沒有想到,懿澤的反應會這麽大!我以為最多也就是……”

孟冬很無語的笑笑,嘆道:“那只能說,你真的不夠了解她。可能你覺得,她對四公主不夠包容,不能做到你心中的完美。但是,我知道,以她先前的脾氣,能對四公主退讓到這個程度,已經超出我的想象了。她最近一直過的很壓抑,你沒有去體會她的感受,跟她慪氣,最後再給她一個大傷口,還說你想不到她的反應這麽大。你天天跟她在一起,她什麽狀態你應該心裏有數,這麽說,你自己不覺得搪塞不過去嗎?”

“她出事之後,我一直在反思,真的。”永琪低著頭,看起來很誠懇。

孟冬點點頭,笑道:“其實,我很討厭你們所說的什麽‘皇子的責任’,如果是在沒娶懿澤之前,你隨便你的責任,以君臣之間的婚姻穩固政權,這種事情多了去了!但是現在,懿澤已經選擇了你,她再也沒有了做出其他選擇的機會,你就不能對不起她。你所維護的什麽江山、百姓,我不認識也看不到,可是懿澤就在你我的眼前,她的痛和傷,你跟我看的一樣清楚。皇室的子侄這麽多,沒了你,難道大清就不能千秋萬世了嗎?可是,懿澤如果失去了你,她就會真的活不下去!”

“所以四哥是對的,他選擇以大局為重,一開始就決定不耽誤你的終身。而我,已經選擇專心於自己的感情,就應該堅持下去。”永琪忽然站起,準備去找懿澤。

孟冬有點意外,也有點不好意思,問:“你怎麽知道我的事?”

永琪笑了笑,答道:“當然是懿澤跟我說的。”

永琪一溜煙跑到懿澤的屋子,只見懿澤半躺半坐,靠在床頭,手上拿了一卷畫。

永琪悄悄走近,看到那幅畫,正是永琪為懿澤所畫的畫像。

永琪笑道:“夫人,你還是那麽美。”

懿澤聽到是永琪的聲音,將畫卷丟棄在一側,自己又面朝向裏。

永琪接過畫卷,坐在床邊,緊靠著懿澤,說:“我小時候,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如果真如那些西方傳教士所說,我們住的這顆星星是圓的,那麽只要我沿著一個方向一直走下去,我就一定能走回原地。”

懿澤沒有回頭,卻在聽著,也聽出了道理。

永琪又說:“但是,後來我才知道,這條路實在太長了,而且中間還隔著千山萬水,想走回原地,哪有那麽容易?我怕……我的一生太短,窮盡生命都不夠走回原地,那麽我該怎麽辦?”

懿澤心中,默默琢磨著永琪話中的意思。

永琪繼續說:“我想,如果我的目的只是為了走這條路,那就不該在意會走到哪,走到生命終結的時候,那個地方,自然就是我的終點。可是,如果我的目的是走回原地,那我就應該回頭,這樣走回原地才最快,你說是嗎?”

懿澤搖了搖頭,道:“我們回不去原地了。”

“為什麽?”

“因為你有你的責任。”

永琪把手搭在懿澤的肩膀上,鄭重的說:“責任,是我作為一個皇子才有的東西,如果我不是皇子了,就沒有了。”

“什麽意思?”懿澤終於回過頭來。

永琪道:“如果一定要在江山社稷和你之間做出一個選擇,我選擇你。我帶你離開京城,去一個沒有聖旨,不用考慮政權穩固的地方,重新開始我們的生活,只有我和你兩個人。”

“你真的願意為了我,放棄江山?哪怕有機會成為皇帝?”懿澤睜大眼睛看著永琪,她此刻好像已經忘了自己投胎來人間的目的。

永琪笑道:“我曾經也想過成為皇帝,但不是因為我想要那個位置,而是我希望能為國家、百姓做些事,這樣,我會覺得生命很有意義。但是,遇到你之後,你才是我生命最大的意義。”

懿澤心裏很感動,更進一步追問:“就算你不覬覦那個位置,那麽,你也不怕落個不忠不孝的罪名嗎?你舍得離開你的父母嗎?這個你生活了多年的地方,你真的一點都不留戀嗎?”

“你才是我最在乎的人。”永琪撫摸著懿澤的臉,輕輕的吻過她的額頭,又說:“因此,其他的都不再重要了。”

懿澤不知何時,淚水又從眼眶中流出,她笑了,笑著且哭著。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永琪拉起懿澤的手,依偎在自己的臉龐,溫柔的笑著,說:“等你身體好點了,我就帶著你,悄悄地,不讓任何人知道,一起離開這裏,重新開始我們的生活。”

懿澤覺得很幸福,幸福的已經忘記了她來到人間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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