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夜扮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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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乾隆繼位開始,蘇文薔便以純嬪的位分成為了鐘粹宮的主位,後來論資排輩晉升為純妃、純貴妃。她已經是後宮除了皇後以外身份最尊貴的人,但卻依然與世無爭,鐘粹宮於是成為了後宮公認的最安靜的地方。

但從這一夜開始,鐘粹宮有一些不安靜了。

居於鐘粹宮偏殿的怡嬪柏瑤琴,如往常一樣,熄了燈,一個人安靜的入睡,可是剛剛躺下便覺得窗外好像有什麽影子,一直在晃來晃去。

她心中不由得有些發怵,起身叫守夜的宮女:“水悅,你是不是在外面?”

水悅聽見叫聲,忙進屋來問:“娘娘有什麽事?”

怡嬪很不安,有些疑惑的問:“外面只有你一人嗎?”

水悅答道:“今晚守夜的只有奴婢,娘娘是有什麽事傳喚其他人嗎?他們剛散了回去了,要不奴婢去叫他們來?”

“不必了。”怡嬪低頭平靜了一陣,又說:“你把燈點上,今夜就不必熄燈了。”

水悅將離床不遠的燈點燃了,又退了出去。

怡嬪再次躺下,閉上眼睛試圖入睡,卻又隱隱聽見外面有嗚咽之聲,她蒙上了頭,嗚咽的聲音卻更加清楚。

怡嬪不得不又將頭露出來一看究竟,才剛露頭,只見後窗突然大開,一陣冷風進來吹滅了蠟燭,怡嬪嚇得大叫一聲。

水悅提著燈籠,忙又進來,問:“娘娘怎麽了?是做夢了嗎?”

怡嬪楞了一會,問:“你沒有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嗎?”

水悅搖了搖頭。

怡嬪看了看開著的窗戶,想了一想,方才那嗚咽之聲大約是在後窗之外,而水悅在前門外站著,也許是聽不到的。

水悅見後窗竟然是開著的,便以為是窗戶沒關好,驚擾了休息,就準備上前去關窗,怡嬪卻突然阻止關窗。

只見怡嬪走下了床,拿過水悅手中的燈籠,走到後窗前,將燈籠伸出窗外,左右顧盼,沒能看到一點人影。

水悅也很是好奇,也跟著怡嬪一起東張西望。

窗外沒有人影,半點聲響也無,實在讓人納悶,怡嬪心中更覺不安,她正百思不得其解,忽然聽見背後有動靜。

她們猛然回過頭來,只見門外有個披頭散發穿白衣的女子,眼角嘴角都流著血,那容貌、那體型,正是嘉貴妃。

怡嬪像是丟了魂一樣,叫聲震天,雙眼一翻,暈倒在地,手裏的燈籠也掉在了地上。

水悅也嚇得叫出聲來,又忙去喊怡嬪,再擡頭時,門外已沒有了蹤影。

經歷了這一夜,怡嬪害怕極了,她不敢入睡,害怕黑夜來臨,甚至害怕獨處,卻又不敢聲張,以至於後來一草一木的動靜,都心跳加速。

同居於鐘粹宮偏殿的柏常在、怡嬪的胞妹柏凝塵,聞訊前來探望。

只見怡嬪臉色很難看,眼望著窗外出神,眼圈發黑,臉色發白,滿臉都是憔悴,躺在床上,像是生病了一樣。

柏常在問:“要不要宣太醫?”

怡嬪搖了搖頭。

柏常在將宮女都遣散出去,對怡嬪說:“你又這樣,不吃藥也不吃飯,莫不是又想尋思死嗎?你忘了你答應過的,你要為了我們保重。”

“為了我們的家族,我必須活著。可是,她們不會放過我的,吃藥又如何?不吃又如何?不過是茍延殘喘,活著也是行屍走肉,還不如早死,也免得日後連累你們。”怡嬪像是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或者說,她更渴望死去。

柏常在嘆道:“你又開始自尋煩惱了。”

怡嬪聽了這話,滿面淚痕,甚至於有些惱怒,問:“我又何嘗想如此?當年不願進宮,偏偏被選了進來,既然來了,總該有一番作為,卻偏偏成了別人手中的工具,又不能得寵,上不去,下不來,到了如今這般地步,如何是我自尋煩惱?”

柏常在道:“人各有命,你以為受命運捉弄,依我看來卻不是。姐姐與我都是生在富貴人家,你沒有見過,貧門小戶是怎樣缺衣少食?災民為了一口吃的,可以拼命!宮中衣食無憂,又不需要自己耕織勞作,又有人伺候,卻還有這麽多人不知足!後宮的女人,要麽癡情太甚,要麽爭搶心太重,其實,人生完全可以有另一種活法,不拘於情愛,不在乎名利,哪裏見得就活不下去了?你若不是名利心重,怎麽會被人利用?你若不是癡情太重,讓人抓住把柄,又怎會被人脅迫做事?這不是自尋煩惱是什麽?你要是肯聽我的,不惹是非、不出風頭、不漏底細,看什麽麻煩還能找上你?”

雖然柏常在講的頭頭是道,怡嬪聽了卻很是不悅,道:“和你一樣,整日只是吃飯睡覺,連個盼頭都沒有,活著又有什麽樂趣?”

柏常在笑了笑,問:“姐姐的盼頭是什麽?是與舊情人雙宿雙飛?還是皇上的恩寵?”

怡嬪答不出來。

柏氏姐妹都是被進獻入宮的江南美女,當年都是由不得自己選擇的。

只不過,姐姐入宮時已經有了心上人,妹妹卻從未涉足情愛,兩人的心境是不可能相同的。

怡嬪一度很苦惱,她既不能與舊愛相伴,又不得乾隆寵愛,只是百無聊賴的活著,了無生趣。

“這就是了,姐姐自己都已經不知道盼望什麽了,還說什麽活著的樂趣?誰說我的人生就沒樂趣?不必為衣食張忙,不必為男人傷心,正好落得個清閑,或撫琴弈棋、或讀書寫字,怎麽就不是人生樂趣?我最近剛畫了一幅水墨畫,不如拿來與姐姐一起欣賞解悶,如何?”柏常在說著,就站起要出去拿。

怡嬪仍然只是搖頭,一副心灰意冷的樣子。

柏常在道:“姐姐若是執意如此,我就必須把這件事告訴皇後,請她為我們做主。”

“不能告訴皇後!”純貴妃忽然從外面走了進來,向柏氏姐妹道:“不僅不能告訴皇後,任何人都不能說,這件事,只能爛在鐘粹宮裏。”

柏常在站起向純貴妃行禮,怡嬪也趕緊從床上爬了出來跪拜。

純貴妃走到她們姐妹二人面前,像是商量的語氣,輕輕的笑道:“我想,你們不會看不出來,這是令妃的計謀。嘉貴妃剛死的時候,鬼魂怎麽不顯靈?偏偏到了現在,皇上開始懷疑令妃了,嘉貴妃就現身了?令妃這麽做,不過是為了打草驚蛇,讓宮裏的謠言開始轉變風向!你們要是被這件事所左右,豈不是正中下懷?”

怡嬪不敢反駁。

柏常在卻道:“貴妃娘娘所言極是,只是,我姐姐身體自來怯弱,經不住這樣折騰,忍一次也倒罷了,若是這樣的事再發生一次,豈不活活要了她的命?況且宮裏人多嘴雜,也不是只有我們姐妹口風緊就萬無一失的。”

純貴妃拉著柏常在的手,溫和的笑道:“你的擔心不無道理,我當然也明白。可是你們也知道,我雖然有個貴妃的名號,卻人微言輕。萬一哪天,宮裏傳出怡嬪害死嘉貴妃的謠言,我縱有心袒護,也無濟於事。我知道你愛惜你姐姐,可她這病也不是從這件事起的,這一次,咱們就忍了吧,若真有下次,我親自去求皇後娘娘做主,好嗎?”

這些話,雖然是純貴妃對柏氏姐妹的勸導,卻別有深意。

純貴妃再怎麽出身不高,也畢竟已經是“貴妃”。柏氏姐妹的出身也不過與純貴妃一般,且位份遠不及純貴妃,不忍又能如何?

正說話間,純貴妃的侍女桃葉趕來,說是三阿哥來探望純貴妃了。

純貴妃已經有數月沒有見過三阿哥了,聽了十分驚喜,忙離開了怡嬪的屋子,匆匆趕回自己寢宮,卻不見三阿哥蹤影。

三阿哥永璋,是純貴妃的第一個孩子,生下三阿哥的時候,蘇文薔還只是寶親王府的一個侍妾格格。但那個時候,她很開心,每天看著自己的兒子,保護著他、照顧著他。

這個孩子,就是蘇文薔的一切。

可是,就在永璋出生後不久,雍正辭世,乾隆繼位,蘇文薔雖然出身卑微,但母憑子貴,成為侍妾中位分最高的人,被冊封為純嬪,做了鐘粹宮的主位。

因為有了名分,她反而必須要按照宮裏的舊例,將永璋交於別人撫養。

當時的嫻妃、也就是如今的皇後玊玉曾經求情,想讓永璋留在蘇文薔身邊,卻被當時的金貴人、也就是後來的嘉貴妃金氏倒打一耙,不僅沒能留住永璋,後來連見一面都難上加難。

蘇文薔每天想念兒子,以淚洗面,徹夜難眠,直到後來,漸漸習慣了沒有永璋的日子。

可是四年後,金氏生下了四阿哥永珹,竟然被乾隆特準由金氏親自撫養。

同樣是皇子,三阿哥永璋只能被扔在冰冷的阿哥所,任憑奶娘照管,蘇文薔要花盡心思,才能探聽到一點關於永璋的消息,多半還是不怎麽好的消息。

但四阿哥永珹,卻每天金奴銀婢,從來沒受過半分委屈。

從那之後,蘇文薔就恨死了金氏。

但又能怎麽樣呢?

金氏後來越來越得寵,生了一個又一個兒子,晉升為嘉貴妃,與蘇文薔平起平坐,事實上經常奚落蘇氏,在人前顯得比蘇氏高貴多了。

現在的永璋,早已分府出宮,娶妻生子,獲得了自由,可以自行探望母親。

可是,成年後的永璋卻與純貴妃感情疏遠,即使見面,也沒多少話可談,索性也就很少來見面。

每想到此處,純貴妃就潸然淚下。

“三阿哥呢?”純貴妃回到自己的寢宮,左右張望著,到處看不到永璋。

純貴妃之女、四公主瑯玦正在門前踢毽子,隨口答道:“三哥聽說額娘去看怡嬪娘娘了,就走了。”

純貴妃臉上的驚喜,瞬間變成了失望,呆呆的問:“走了?就這麽一點點時間,他為什麽就不等我?”

瑯玦搖了搖頭,她從不考慮這些問題,只管玩自己的。

純貴妃忙跑出鐘粹宮,左右瞭望,只是看見一些巡邏的侍衛,尋不到永璋的半點蹤跡。

純貴妃咬著嘴唇,自言自語的念叨著:“我一年都未必能見到你一次,你為什麽不等我?為什麽不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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