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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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合令是什麽東西?

正在張澤疑惑的時候,卻聽林有堅提出異議:“師兄,如此決斷,是否太過草率?峨嵋派和丐幫才剛剛結仇,雙方怨氣未消,正是最為敵視的時候。此時請出六合令,只怕他們兩家心生怨懟,不肯應召。”

“此事我亦有考量。”陳柏羽嘆息一聲,“只是,幽冥中人為非作歹心狠手辣,如果放任不管,必會在武林掀起腥風血雨。若是真叫他們拿到劍仙前輩留下來的功法,假以時日,只怕我七派在幽冥面前無半分還手之力。到時候再想鏟除幽冥,就是有心無力了。”

一番話說得林有堅啞口無言。

子曰:兄弟鬩於墻,外禦其辱。

做個不恰當的比喻,峨嵋丐幫兩派相爭,不過是自家兄弟吵吵鬧鬧,說到底,都是一家人。幽冥卻是外來的強盜,不僅會搶奪財寶,更是會殺人放火,毀了整個武林。

永信方丈停下不斷撥弄念珠的手,擡起頭凝重地看著陳柏羽,確認一般緩聲問:“陳施主當真如此?”

陳柏羽慎重地點頭。

永信方丈斂眸思索片刻,覆又擡眼,神情間卻是不見方才的肅穆,只聽他說:“既如此,少不得要請動溫老前輩出山。貧僧便走這一遭,去一趟逍遙派。”

逍遙,溫,張澤腦海中靈光一現,這溫老前輩,莫不是逍遙派的溫鴻宇?

天乙曾和他說過,此人是七派中唯一一位經歷過二十年前那場大戰還存活到今天的人,在武林中頗有威望,乃是現今江湖實打實的第一人。

正因如此,逍遙派雖然人丁稀少,但在正道七派中卻隱隱有超然的地位。

只是這位老先生自從將掌門之位傳給他徒弟之後,一心閉關修煉,已是許久不問世事。

二十年前,溫老前輩就是因為幽冥才痛失好友同門,及至今日竟沒有一個同輩人,現如今幽冥再次作亂,不知溫老前輩這一次會否答應再入江湖,同不共戴天的仇敵做個了斷?

聽了永信方丈的話,陳柏羽面上總算露出一點喜色:“那就拜托方丈了。”

他轉向林有堅和張澤,鄭重道:“事態緊急,師弟,張少俠,我命人為你們準備好馬匹食水,你們明天一早就出發。”

張澤和林有堅各自應下。

正事談完,永信方丈先行告退,陳柏羽眼帶歉意地說道:“張少俠難得來一次武當,我不僅未能盡地主之誼,反倒勞煩張少俠四處奔波……”

“陳掌門嚴重了。”張澤不認同地搖搖頭,“在下雖年輕,卻也明白‘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能為剿滅幽冥出一份力,在下高興還來不及,和來麻煩一說。百年前天下大亂,蓬萊劍仙尚能持劍申張正義,在下身為他的傳人,自當秉持先人意志,懲奸除惡。”

“哈哈哈,好。”

武功高,心術正,脾性好,陳柏羽越看張澤越覺得合自己心意,只恨這般好苗子沒有被自己給遇上,略帶惋惜地嘆道:“要是畢小子有你這麽省心就好了。”

“哪裏,畢少俠性情淳樸,一路對在下照顧良多。”突如其來的誇獎讓張澤微微一怔,尷尬地直想撓頭。

“性情淳樸,就是見面先砍人一劍?”陳柏羽斜睨一眼林有堅。

被無辜殃及池魚的人眼觀鼻鼻觀心,裝作什麽都沒聽見。

“可惜……”

陳柏羽還想再感嘆幾句,林有堅聽了個開頭就知道自家師兄那但凡見了好苗子就想往武當拐的毛病又犯了,忍不住提醒一聲:“師兄,天色不早了,張少俠一路奔波,明日還要趕路,不如我先帶張少俠去休息?”

張澤心中默默感激,辭別陳柏羽,跟在林有堅身後退出書房。

天乙還在門外等著,沈於亮卻是不見了蹤影。

見主人的目光在自己身邊繞了一圈,天乙湊近主人身邊,解釋道:“沈少俠剛剛帶著少林寺的客人去休息。”

張澤了然,想起明天的任務,問林有堅:“林前輩,不知被永信方丈救下的孩子現在何處?”

林有堅答道:“據師兄說,為了防止歹人找到機會加害於他,索性將他的住處安排在永信長老隔壁,還另加了人手全天巡查。張少俠要去看看嗎?”

這個提議正中張澤下懷,他欣然答應。

永信方丈下榻的房間同樣是在後山,按照武人的行走速度,離他的住處只隔了十幾個呼吸的距離。

越是靠近小孩所在的屋子,戒備就越是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四周更是隱藏著十數個暗哨,張澤暗暗感知了一下,這其中每一個的氣息都強過他在武道會上遇到的王平。

天色漸晚,他們到時,小孩已經睡了。

夏天只剩個尾巴,可暑氣還沒散。氣候炎熱,小孩的屋裏半開著窗,既是通風散熱,也是方便監視裏面的動靜。

透過木窗,以張澤的眼力,也只能看到紗帳後床上鼓起的一個小包。

突逢大遍,父母慘死眼前,只剩年幼的稚子被人追殺索命,苦苦掙紮。

或許是觸景生情,張澤忽然想起了谷清風,想起他擲地有聲的話,想起那些無辜死去的人。

如今,這世上又多了一個無家可歸的孩子——他原本有一個幸福的家,和普通卻平和的生活。而現在,就算殺光了那群惡鬼,他的人生也再無法回到原本的樣子。

面對這樣的悲劇,張澤也不過是低嘆一聲,祈禱這場劫難能夠快點過去。

身後,一具散發著熟悉氣息的身體忽然貼近,他轉頭看去,正撞上天乙的視線。

無需言語,他讀懂了其中的擔憂,天乙在問,主人,你還好嗎?

在那雙黝黑的眸中,張澤清晰地看到映照在其中的,自己的小小身影,沈悶的心情不知為何消散無蹤。

他微微搖頭,悄悄向後移動一點點,幾乎要撞進天乙的懷中。

會過去的,他想,風浪終有平靜下來的一天,真相總會水落石出——不論是這江湖背後的波詭雲譎,還是天乙身上纏繞著的謎團。

別過林有堅,回去的路上,張澤將他和陳柏羽、永信的談話一一說給天乙聽,末了,問出他一直好奇的問題:“六合令到底是什麽?”

“六合令,是一塊令牌。”天乙一邊推開房門,側身為主人讓開一條路,一邊沈聲說道。

張澤進了屋,順手給自己和天乙各倒了一杯水,坐在桌邊捧著水杯,等著天乙講故事。

迎著主人亮晶晶的眼睛,天乙垂眸抿了抿唇角,整理一下思路,娓娓道來。

六合令,與其說是令牌,不如說這是一個象征。六合令一出,象征著整個武林都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邊緣,若不能眾志成城共度難關,等待他們的就是家破人亡的滅頂之災。

說起六合令的起源,就不得不提起百年前的亂世。

天子無道,民怨沸騰。

各個武林門派雖有自保之力,但也極為勉強。再加上收容了不少落難的百姓,徹底惹怒天子,出兵討伐。

就算門下弟子人人金剛不壞,可面對朝廷幾十萬的大軍,他們這些全部加在一起也不過幾萬人的習武之人無異於螳臂當車,飛蛾撲火,拿雞蛋去碰石頭,更別提當時的七派還是一盤散沙各自為戰,甚至彼此之間時不時有些小摩擦。

面對大軍來襲的消息,七大門派的掌門終於意識到,再不團結起來,等待他們的只有人死燈滅,傳承斷絕。

為了自保,由七大門派牽頭,整個武林迅速團結起來,八仙過海,各顯本事,到最後,竟然真的叫他們攪黃了這次圍剿。

再然後,就是百姓起義,各路英豪齊登場,將腐朽的霄王朝徹底撕成碎片。

經歷這番動亂,江湖實力大減,七派掌門有感於大難之下單個門派的勢單力薄,共同制作了六合令,並傳下訓誡,浩劫若至,六合令出,七派攜手,共度難關。

幾十年的休養生息,小門派層出不窮,六合令早已淡出人們的視線,唯有歷經百年、傳承至今的七大派還記得。

再然後,便是二十年前。

武當派和少林派的前輩們聯手請出六合令,召集武林俠士共聚一堂,在幽冥的家門口擺下陣勢,血戰三天三夜,幾乎拼光了各個門派的一代中堅力量,才將整個幽冥滅個了七七八八,換來武林二十年安寧祥和。

此後,六合令由少林寺保管。

只是經此一役,正道七派亦是氣血大傷,一直修養到如今,才算勉強恢覆元氣。

“可這說不通。”張澤指出,“當時七派的掌門明知道幽冥勢大,想要除掉它,正道必然損失慘重,他們為什麽要急急忙忙去找幽冥拼命?還有,二十年前,武當和少林那也是七大派中排在第一第二的兩大門派,它們到底碰到了什麽樣的危機,才會動用六合令?二十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

天乙微微搖頭:“參加過那場大戰的人如今只剩下溫鴻宇,但二十年過去,他從未提起過當年的事,更別說將其後的隱情公之於眾。”

張澤瞪大了眼睛,驚道:“以溫老前輩的武功地位都要三緘其口,這背後牽扯的東西也……”

等等!

二十年,二十年……

再加上連武林泰鬥都要畏懼退避的勢力……

二十年,二十年!

他的心中劃過一道閃電,震驚之下手指失力,水杯自手心滑落,筆直墜向地面。

哢嚓一聲脆響後,水花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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