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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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巖當即表示:“我剛從師父那兒出來,我們現在就過去。”

等到了地方,張澤才發現,林有堅的住處距離自己下榻的地方並不遠,只是他一開始沒註意到。

畢巖進去通報一聲,很快,林有堅親自到門口迎接:“張少俠。”

“林前輩,多有叨擾,還望林前輩恕罪。”張澤還了個禮。

將近一個月未見,這位年近半百的武當大俠看起來更嚴肅幾分,面上雖然不顯,周身卻帶著幾分疲憊。他此刻眉目雖然舒展,但眉間有幾絲細小的褶皺,想來是在為秋安蘭之死煩心。

找了個由頭打發走自己的徒兒,林有堅將張澤二人迎進屋,不知畢巖說了什麽,他跳過寒暄的客套話,直接問道:“不知張少俠有何要事?”

“只是來給前輩提個醒。”

話到臨頭,張澤才覺得自己有些草率了,他一沒證據二沒證人,唯一能勉強算作證物的只是谷清風那封沒有署名的信,如何才能讓混跡江湖多年的林有堅相信他的話?

可再一想,事關幽冥,由不得林有堅不上心,只要他心存疑慮,必會多方查證,那自己的目的不也能達成?

心念電轉,張澤挑挑揀揀,好歹把藏寶圖之事轉達給對方。

林有堅沈著一張臉聽得格外認真,眉頭漸漸皺起,隨張澤的話語在屋中緩慢踱著步,聽到最後,他沈聲問道:“張少俠是說,幽冥手裏已經有一半藏寶圖,他們在找剩下的一半,想要打開寶庫,得到裏面的武功秘籍?”

張澤點頭:“正是。”

林有堅面上八風不動,只是拱手道:“多謝張少俠告知此事。老夫一定派人將此事查個清楚。”

“那就有勞林前輩了。”

該說的都已說完,張澤起身告辭,出門走了一段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天乙,剛才林前輩都沒有問我哪兒來的消息有沒有證據,就直接信了我說的話……”

“是。”

張澤訝異:“‘劍仙傳人’這種虛無縹緲的名號,有這麽管用?”

不管別人信不信,至少他本人是一百個不相信。

天乙搖搖頭:“蓬萊劍仙雖然確有其人,但百年流傳後,關於他的逸聞多有誇大扭曲,以林有堅的性子,不可能憑此妄下論斷。”

“我覺得也是。”對於天乙的說法,張澤十分認同,“但林前輩問都不問就答應詳加調查,要麽 ,他隨口一說應付我,要麽,就是在我之前,他已經知道這個消息是真的。”

至於怎麽知道的,管他呢,左右對他有利無弊。

將煩心事丟到一邊,張澤摸摸肚子:“一天沒休息,有些餓了,走,我們找些吃的去。”

種花人種花魂,他從不會在能享受的時候虧待自己的肚子。

雖然丐幫成員大多是街頭流浪的乞丐,但丐幫總壇所在卻端得是占地廣闊,雕梁畫棟,比之長歌派不遜色分毫,往來其中的丐幫弟子亦與尋常乞丐不同,身負內力不說,衣著打扮幹凈整潔,不說穿金戴銀,至少光鮮亮麗,人模人樣。

看來,丐幫窮的大概只有底層弟子,越是位高權重,越是富得流油。

隨便拉住一個丐幫弟子,問明廚房的位置,張澤拉著天乙在彎彎曲曲的林間小道上七扭八拐,沒找到吃的,反而看到遠處有一人影在逐漸靠近,定睛一看,不是馮和又是誰。

在腦子反應過來之前,張澤已經踩著輕功繞到樹後把自己嚴嚴實實藏起來。

馮和手裏提著個木盒,面無表情的從樹前經過,什麽都沒發現。

張澤琢磨著,這老頭指不定又要幹什麽壞事,機會難得,絕不能放過,不過他自己隱匿的功夫不到家,恐怕沒跟多遠就會被發現:“天乙,你跟上去看看。”

天乙默默點頭,不見他怎麽動作,便似一道輕煙一般於原地無聲消散。

張澤等了一陣,直到馮和的身影消失在遠處,他從藏身的地方出來,拍掉袖子上不小心蹭到的木渣,慢悠悠循著廚房的方向而去。

馮和走路的速度極快,像是趕著去見什麽人,遇到停下來向他行禮的弟子看都不看一眼地徑直走過去。

那些個弟子早已習慣了馮和的作風,等人走遠了,才敢小聲議論幾句,句句不離馮輝耀殺秋安蘭。就因為這檔子事,丐幫這兩天人心惶惶,上至長老下至弟子都被掌門痛罵一頓,他們這些地位低的內門弟子更是被千叮嚀萬囑咐,警告了又警告,讓他們安分守己,別惹事,否則就廢了內力逐出門去。

本就是馮輝耀惹的事,結果正主屁事都沒有,反倒是他們這些池魚遭了殃,馮長老積威已久,他們不敢去觸眉頭,也就只能背地裏嘀咕幾聲,發洩怨氣。

馮和耳朵尖,那些個弟子的閑言碎語盡數收入耳中,咬牙切齒之餘卻也明白,現在局勢緊張,不是他能隨意發脾氣的時候。康孫已經開始打壓他在丐幫的勢力,扶植陳伍峰那個老不死的。若是輕舉妄動激起嘩變,損傷丐幫根基,他那掌門康師兄絕不介意將他和他兒子當眾殺了,平息怨憤。

這麽多年相處,深知康孫是個什麽樣的人,馮和就算氣得七巧升天,也不過暗罵一聲“廢物一群”,便揚長而去。

隔了一段距離,天乙小心地將氣息收斂到幾近於物,牢牢跟在馮和身後,看他穿過一大片房屋,來到後山一處頗為寒磣的木屋前,推門進去。

天乙攀在樹枝上,居高臨下觀察著這座林中小屋。

屋裏亮著燈,應是有什麽人住在這兒,屋外只在木屋門口處站著四名丐幫弟子,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守衛。

天乙靈活地穿梭在樹林中,借助樹木的遮掩變換自己的方位,繞到防守的死角,然後輕飄飄從樹上下來,如鬼魅一般閃至木屋背面,藏身在提前看好的角落裏,行動間精準又迅捷,踏葉無聲,比無形無跡的風更輕盈。

他選的位置實在是好,不易察覺不說,木墻上剛好有條裂縫,隱隱綽綽能看到屋裏的場景,裏面的動靜也聽得更清楚。

馮和將手裏的木盒放在桌上,招呼屋裏的人:“輝耀,來吃點東西吧。”

“這難吃得跟豬食一樣的東西,爹你也拿來給我吃?”馮輝耀毫不客氣地將木盒掃落在地,聲音裏滿是責難和不滿,“爹,你到底和康孫說過沒有,我什麽時候能出去?”

只聽啪一聲脆響,馮和一巴掌扇在馮輝耀臉上,厲聲喝罵:“掌門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馮輝耀似乎被打懵了,半晌沒有說話,屋裏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馮和一聲接一聲的斥罵。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其他女人你想玩兒隨你,七派、尤其是峨嵋的女弟子你不許動!你可真是出息,在丐幫的地界上對秋安蘭下手!你脖子上頂的是腦袋還是夜壺?做事情之前能不能動腦子想想!就算要下手,找個沒人的地方,殺了也就殺了,死無對證,你他娘的還叫戎放逮個正著!早知道你這幅德行,當初我就應該一把把你掐死了,省得每天就知道給我惹事!”

被劈頭蓋臉一通罵,馮輝耀從小沒受過這樣的委屈,哪能忍得住,當即針尖對麥芒地吼回去:“我現在這樣子不都是你慣的,你要掐死我是吧,來呀,掐不死我算你沒本事!還有,人不是我殺的,別什麽臟水都往老子身上潑!”

屋裏驟然安靜下來,不知道是不是馮和被氣狠了撅過去,好一會兒,天乙才又聽到馮和一下子低啞蒼老了不少的聲音問:“輝耀,人真的不是你殺的?”

眼見馮和態度有緩和,馮輝耀打蛇上棍,一臉委屈:“真不是我殺的,我就是看見一個黑影鬼鬼祟祟特別可疑,就追上去看看。等我到了地方,峨嵋的小娘皮已經躺在地上出氣多進氣少了。”

馮和頓了一下,又問:“真不是你殺的?別騙我。”

聽起來像是對馮輝耀的話信了七八成。

馮和仔細看著自己兒子,確實不是說胡話的樣子。自己的兒子自己了解。都到了這份上,驚動了康孫,如果真的是他幹的,為了找自己幫忙擦屁股他也會跟自己說實話。否則再犟下去,如果日後查明真的是他幹的,猝不及防之下他們父子倆都得脫層皮。

“我沒騙你,真不是我。”馮輝耀理直氣壯。

雖然當初把他引過去的是個賣弄風情的小□□不是什麽黑影,可人真不是他殺的,他這也不算說謊。

馮和皺緊眉頭:“不是你殺的,那就是有人栽贓陷害……”

“爹,是不是陳伍峰?他一直和爹對著幹,這兩天得了勢,不知道有多得意。”

“再看看吧。”馮和不置可否,照他對陳武峰的了解,這人一向看不上這些陰私的手段,這事兒不太可能是他幹的,可要是這人能裝能忍,就等這麽個機會亮出獠牙,也並非不可能,“等會兒我叫人再給你送飯過來,你安心在這兒呆著,別惹事。”

陳武峰暫時動不了,可他也不能坐以待斃。吳浪和他同為丐幫長老,根基淺,勢力小,是長老中墊底的存在,他原本不太看得上。但如今形勢比人強,自己手裏多一份力,總好過看他被陳武峰撈走。

還有,如今幽冥四處作亂,他得想個辦法借此把輝耀撈出來,最好能把臟水潑回陳武峰身上,告他誣陷同門之罪,哪怕康孫再看中這人,都不會犯眾怒硬保他。

眼看馮和要走,馮輝耀頓時急了,扯著他的衣服不讓走:“爹——我都在這破地方呆了兩天了,什麽時候能出去啊?”

馮和看著兒子撒潑打滾的模樣,冷哼一聲:“要不是我拉下臉去求康孫,你現在還被關在地牢裏!門外都是爹的人,有什麽事就讓他們來找我,你乖乖待著,別給我惹事。再出什麽岔子,你自己滾去地牢。”

不知那地牢有多可怕,馮輝耀再出聲時明顯萎靡了不少:“哦。”

“你們幾個,給我看緊他,別再鬧出亂子。”明顯信不過兒子,臨走前,馮和又叮囑四個守衛。

守衛紛紛應下:“弟子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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