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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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澤剛醒過來,還沒來得及睜眼,就捂著宿醉後的腦袋倒吸一口氣。

幾乎從不飲酒的人忽然買醉加熬夜,導致一晚休息後整個人依舊十分疲憊,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難受。

早知道這麽難受,他絕對不會喝那麽多,張澤□□一聲,扭頭看一眼身邊。

天乙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出去了,地面上歪歪斜斜擺一地的酒壇已經被收走,木窗半開,新鮮空氣湧入房間,沖淡了屋裏難聞的酒氣。

張澤躺在床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掙紮著爬起來。

床頭是一身幹凈的衣服,不知天乙是從哪兒尋來的,他拿起來慢慢穿在身上,還挺合身。

再然後是鴻影,吹毛斷發的長劍此刻安靜地躺在漆黑的劍鞘內,普普通通,毫不起眼,背後牽扯的東西卻糾纏成一團,理不清,剪還亂。

張澤看著這把劍發了會兒呆,好半晌才長嘆一口氣,將劍掛在腰間。

昨天在三山布莊,他被谷清風的話激起一腔豪情,將早就該還給谷清風的鴻影又帶了回來,主動攬下一堆麻煩事,這徹底沒了把它還回去的可能。

遙想當初下山,他還只想著看熱鬧,如今卻是主動把一只腳踩進泥潭裏,還預備著把另一只也踩進來。

一晚的冷靜沈澱後,張澤細細想來,卻並不覺得後悔。

機緣巧合下他來到這個世界,看到諸多不平之事,自然心生不忿。

然而,他只是個普通人,前世活到二十五,按部就班的上學,讀書,畢業,工作,做得最出格的事也不過是大學時翹了課通宵打游戲。

這樣的他早就習慣了沈默習慣了普通,不會因為突然穿越並且擁有了一身高絕的武功就變得多聰明多厲害,變得心思縝密算無遺策敢為天下先。

於是那點不忿,也就只是不忿而已。

他看不慣江湖中人肆意妄為橫行霸道,看不慣老百姓活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但他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知道他不可能憑借一己之力對抗整個武林乃至國家,明哲保身是他最好的選擇。

可現在,有一個人跳出來,和他說,“張澤,我和你一樣,我也看不慣這些東西,我想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好,我能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好,我制定了周密可行的計劃,現在,我需要你的幫助”,並且這個人展現出足夠的實力、智慧、心性、誠意和手段……

張澤慢慢握緊鴻影,漆黑的眸中逐漸亮起一道光。

種花家有句古話說得好,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他有這樣的實力和能力,不敢第一個站出來是他懦弱,而如今,已經有人先走一步,登高而呼,他若不能沖到第二做個馬前卒,豈不是妄活一世,妄為種花人!

在張澤沈思的當口,吱呀一聲輕響,客房的門被推開:“主人,您醒了?”

天乙將一碗清粥和幾個涼菜放在桌上,擺好碗筷。

“現在什麽時辰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張澤的肚子適時發出咕嚕嚕的響聲,他有些餓了。

“已過巳時。”天乙收起托盤,“清粥養胃,主人昨夜飲酒過量,屬下擅作主張,讓廚房做了些清淡的吃食。”

張澤半點沒有怪罪的心思,他摸摸肚子,算起來,昨天的午飯和晚飯,還有今早的早飯他都沒吃,難怪胃裏火燒火燎的難受。

“謝啦。”就算給他擺一桌子大魚大肉,都遠不如這樣簡簡單單的幾樣菜有吸引力。

開吃前,他還不忘招呼一聲:“天乙一起?”

天乙搖頭:“屬下今早起來,見主人睡得正熟,就沒有打擾主人,先行用過飯了。”

餓狠了的張澤點點頭,坐在桌邊拿起勺子正準備大快朵頤,幾聲規律的敲門聲響起,他疑惑地看向天乙。

天乙搖搖頭,同樣猜不出是誰在敲門,聽腳步,不像是這家店的店小二。

行吧,看來這頓飯是別想安穩地吃了,張澤萬般不舍地放下碗,等著天乙去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夥計打扮的小夥子,短褐長褲,頭戴布巾,腰間系一條深藍的布帶,一副老實憨厚的模樣,讓人一見之下心生好感。

進了屋,打過招呼,夥計從懷裏掏出一封書信,雙手捧了,躬身道:“這是我家主子給張公子的信。”

主子……莫不是谷清風?

張澤心頭一動。

天乙接過信,檢查無誤後轉交到張澤手中。

這封信雖然拿信封裝了,還封了口,可上面一個字都沒有,更別提什麽標識,十分幹凈。

東西送到,夥計再行一禮,告辭離開。

張澤不急著打開信,他靈光一閃,總算想起,在三山布莊他和這夥計有過一面之緣,原以為只是個普通的店學徒,現在看來沒那麽簡單:“天乙,這人也是谷清風手底下的影衛?”

否則谷清風怎麽放心讓他來給自己送信?

天乙點頭:“是。”

他陪著張澤去見谷清風時就註意到,那家布莊看著普普通通,可裏面上到老板下到夥計,沒一個“正常人”。那夥計看著憨厚,可存在感極低,把他扔進人群裏根本找不出來。

這種本事,如果不是天生的,那必是經受過某種訓練。

“可我看他只是個普通人。沒有內力,不會武功。”張澤不解。

有內力的人眼神瑩潤、呼吸綿長、步伐輕盈,習武之人無論何時都會本能的護住自身命脈所在,這些夥計沒一點對得上。還有他的手,雖然有繭,卻是在右手中指第一指節處,比起握劍拿刀,更像是常年握著剪刀裁布形成的。

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竟也是影衛?

天乙略微一想,就明白主人是哪裏產生誤會,他解釋道:“屬下對谷公子的手下了解不多,但影衛細分的話可以分很多種。負責潛伏、暗殺的是影衛,負責情報收集、臥底等事項的也算是影衛。根據各自的任務,和自身特長,每個影衛擅長的東西各不相同。”

張澤被挑起了興趣:“哦?”

天乙舉了幾個例子:“比如負責暗殺的影衛,通常擅長潛伏、偵查、功夫多直指要害,一擊斃命,但也有一些……容貌超絕的,不會武功,更擅長偽裝、挑逗和床事,趁任務目標放松的剎那出手。”

說的人面色不變,語氣平平,聽的人卻心尖發顫目光亂瞟。

這不就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嗎。

天乙仿佛沒有察覺到張澤的異常,接著往下說:“還有一種特殊的人,他們的身體會一直保持在年幼的時候,只需稍加喬裝,很容易偽裝成真正的孩童,利用自身外表放松他人警惕,從而獲取情報。”

“侏儒癥!”張澤脫口而出。

天乙對這個他本不該知道的詞沒有半點疑惑,點頭讚同。

張澤大開眼界,嘆道:“一直以來,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長見識歸長見識,飯還是得吃,正事還是得做。

匆匆扒幾口飯填飽肚子,他拆開谷清風送來的信,一目十行,眉頭逐漸皺起,翻回去慢慢再讀一遍,眉心徹底擰成一個疙瘩:“天乙,你也看看。”

天乙接過信。

信上的大意是,衡州前一段時間新發現了一座前朝舊墓,官府派人前去查探,發現這墓雖然已經被盜過一遍,但根據其中零零散散的線索,還是能夠拼湊出,墓的主人是霄王朝的淩王爺。

他知道兵變之事敗露,自己必死無疑,倉促之下將手中大半寶物錢財、兵器盔甲和傳自師父蓬萊劍仙的諸多武功秘籍通通掩藏起來,制作藏寶圖,並將圖一分為二,其中一半交給了心腹手下,讓他帶著自己尚在繈褓的孩子出逃,另一半隨他埋在墓中,等著後人來取。

可現在,官府的人翻遍整個墓穴,又向下掘地三尺都沒找到那半塊藏寶圖。

結合發生的事情,谷清風推測,藏寶圖應是落在了幽冥手中,這些惡人重出江湖跑去淩州,估計是想找出另一半的藏寶圖,好叫百年前的寶藏重見天日。

天乙放下信,沈默地看向張澤。

張澤煩躁地在屋裏來回踱幾步,只覺得腦殼嗡嗡作響。

從說書人嘴裏一夜之間穿遍大江南北的藏寶圖故事開始,到古墓現世,再到幽冥出世,蕭思被殺,一樁樁一件件,被一條看不見的線串聯在一起,他們所有人都是提線木偶,被無形的手推上戲臺,按照早就寫好的臺本登臺表演。

一日找不到線頭,就一日不得安生,他有預感,按照臺本走下去,最後的結果恐怕沒有多歡喜。

傅夜明說過,蕭思並非幽冥所殺,那又會是誰幹的?

淩州除了距離丐幫極近,還是有名的一大幫派青陽派所在。

七派這麽大的動靜,他們作為地頭蛇不可能不知道,卻一點反應都沒有,也是奇怪。

說起來,江湖門派如過江之卿不知凡幾,可人們一說起江湖,嘴裏冒出來的永遠只有七大派,好像整個武林只有這麽七個幫派。

會不會是這些幫派見有機可乘,想要渾水摸魚?

亦或者是傅夜明說了謊,想擾亂正道人心?

這其中空白的地方太多,任是張澤想破腦袋,也理不清個所以然來。

“天乙,收、”

他正想吩咐天乙收拾東西即刻出發返回淩州,一轉身卻看到天乙撐著桌子雙目緊閉,臉色看起來分外難看:“天乙!”

張澤趕忙跑過去扶著天乙在床上坐下,用他粗淺的經驗探了探天乙的內息,一無所獲。

他還想再探,緩過勁的天乙睜開眼睛,輕輕推開他的手:“主人,我沒事。”

找不出毛病,又見天乙如此篤定,張澤只得放棄:“你先休息,我們明天再啟程回淩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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