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關將至了，郡裏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致。

說到兩人的關系，這幾月時間同寢同食的日子，兩人倒也毫不矯作，裏裏外外也變得默契十足。

甚至包括床笫之間，從起先酷刑一般的事倒後來也能貪的些許樂趣來。

但要說兩人這般是因愛順其自然在一起，倒不如說是兩人這麽湊合著搭夥過日子罷。

這麽一來秋桐的酒是少飲了，但兩人也不是日日膩歪在一起。王爺斷斷不是那種能無事能閑呆在一處的人，有事沒事踏馬便是一段長游短游，這月餘間倒是把周圍情況摸了個透。

若是兩人同時閑下來湊一起時，下下棋，釣釣魚便也是好幾個時辰過去了。

這年將近，郡裏活動也多了起來，白天夜裏都是熱熱鬧鬧的，他王爺偶得興致，邀著秋桐去外逛逛夜市、看看外面搭臺子唱的戲。

戲裏唱的無非是些才子佳人的老戲碼，但是王爺他濯濯而立人群中，望向臺上，聽得卻是有些認真的。

秋桐對這臺上唱的戲是沒什麽興趣的，他百無聊賴地側頭望了眼身側的王爺，沒料想一個不防就讓他硬是看著豐神俊秀的王爺晃了晃神。王爺一身厚重裘衣，兔毛領子虛虛地遮住了小半張臉，偏襯的人愈加是翩躚如玉。像似有所感應，看戲看得老神在在的衛王爺一側頭看向他，許是興致好，朝他那麽盈盈一笑。

那個在沙場上殺伐果斷，朝堂上運籌帷幄的王爺就這麽一笑，生生變成一個陌上站著的如玉少年，春風一掃額前發，美好的竟不似凡人了。

秋桐吶吶，像是春風夾帶著暖意席卷了整個胸膛，他輕聲說：“容安，你真好看。”

王爺聞言一張臉倒是黑了大半，他平生最厭別人拿他臉說事，他眼一橫秋桐，轉身要離開，戲都不欲再看。

秋桐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人群的背影，濃墨重彩的看著像是走進了一幅畫中。而他卻像是賞畫的人，他看著這副好畫，惜之、憐之，可終究不是畫中人。

堪堪十餘載時光，一點歸屬感也無。

秋桐嘆了嘆氣，才擡步追上那人離開的腳步。

那人在一片大紅燈籠處驀然回首，凝眉看向那個離他數步遠的秋桐：“怎麽，需要本王拉著你才能走快點不成？”

滿滿不耐煩的語氣配著點兇神惡煞的表情，生生把剛剛那在戲臺子前的美好的人兒一下子打回了腹中。

秋桐輕笑，依舊邁著不急不緩地步子朝他走去。

王爺卻是朝來路走了疾走了幾步，與秋桐並肩著，然後伸手握住了秋桐攏在袖裏的手。

寬大的袖口遮這兩人的手，這麽攥著一路，手心都沁出汗了，倒也沒有放開。

猜燈謎看燈會舞長龍，誰家小女結伴行在路中啊，笑聲清朗，懵懵懂懂地迷了這街邊行路青年的眼，一切都很是美好爛漫。

秋桐同王爺穿過一片花紅柳綠的熱鬧，兩人都沒有說話，靜靜地共走了一路，歲月靜好。

有姑娘家家的嬌笑著迎面走來，堪堪將手中的帕子放在了王爺手中，然後捂面害羞離開。

王爺擡手看了看自己手中繡著鴛鴦樣式的絹子，竟然挑眉看了看身側的秋桐。

秋桐咳：“此繡工雖不是上品，但喜在用心巧，還是不錯的。

王爺瞟了他一眼，把絹子收進袖中沒有接話。

接下來兩人倒是徹底閑下來了，拾掇著家裏的物什，該添添該棄棄，辭舊迎新的好氣態。

老管家連年初一鄰家小孩來拜年的糖果都已準備好了。

秋桐抱著暖爐裹著厚重的衣物同王爺在寢裏下棋，各執一子的在棋盤上互不相讓，來來往往數十回合連午飯也省了。

一切好似都有越變越好的趨勢。

秋桐執子不落卻是看向塌上對坐的王爺。王爺在室內穿著不多，外面就隨意披了件大衣，眉目清淡地看著棋盤，許久不見子落下一擡眼將將與秋桐對上。

王爺挑了挑眉梢：“如何？”

秋桐手中捏著白子起了玩笑的心思，笑道：“容安啊，這年過了，我找媒婆下聘八擡大轎把你娶進我秋家如何？”

王爺聞言冷笑：“放屁，要也是本王八擡轎子把你娶進我王府。”

秋桐沒接嘴，低頭笑了會兒，才把子穩穩落在棋盤上。

一盤棋還未下完，外頭突然一聲喊：“聖旨到！”

秋桐手微頓收了棋，卻是一點詫異也無地朝對面的王爺頷首：“把衣服收拾收拾罷。”

王爺沒說話，他看了秋桐許久，才低頭攏了攏自己的衣襟。

院裏烏拉拉跪了一地的人，一通聖旨念下來，王爺站起接過聖旨，轉身回屋了。

秋桐便留下顧料著傳旨的公公。公公裏裏外外地說著年近了陛下對王爺思念甚篤，世子也是分外想念自己的父親，邀著回京一起過年。

秋桐也是朝皇城方向拱手嘆天子孝心，重視家庭，實乃一代明君。

裏裏外外伺候了個好，秋桐才起身告退。

秋桐回了寢房，看見王爺還坐在塌上像是觀摩這開始那一幅未下完的棋。

秋桐上前收拾棋局，分類歸好，白子歸白子，黑子歸黑子。他溫吞地朝王爺開口：“王爺的物什管家已經收拾好，只是不知王爺幾時起身呢，若是年前要到的話明日就得動身了罷？”

王爺卻是擡頭看他，滿眼的淩厲：“怕是秋桐從未想過本王在此地長住罷？”不然如何前腳聖旨到，你後腳東西便收拾妥當？

秋桐將棋盤收好擺放妥當，朝王爺微笑：“這話該是秋桐問王爺才來的比較妥當罷？”

你要他如何相信重權在握的王爺憑著他秋桐的三言兩語就放下手中權力跟著他來這地兒呢？

他秋桐歲數也不小了，自是不信自己有那麽大的魅力，不過是以退為進的手法罷了。

他皇帝剛親政便逼走攝政多年的王爺，這朝上還有誰能說話？

這大半年時光過去了，到底還是撐不住了來接這個被逼走的王爺。

想是小皇帝在宮中也是咬碎了牙往肚裏悶啊。

到底年幼。

秋桐低頭哂笑，王爺臉色僵了僵，幾番啟唇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秋桐等了等覆又開口：“還是王爺想即刻離去呢？”

王爺擡頭看他，神色莫名有些難看。

好半響，他倏地從坐著的榻上站了起來，在房內踱步，映著春節的景窗戶上貼著點窗花，外面應景著亮著一點紅色的燈籠。

王爺在屋內疾步走了數個來回。

半響他負手裏門邊，聲音沈沈地傳了過來：“秋桐……你可曾想過予我百年？”

即使是背對著看不見，秋桐也彎腰拱手作出一個謙卑的姿勢，輕聲回：“秋桐，不敢想。”

王爺卻是怒急，他拂袖回身，怒不可遏：“混賬東西！”

一揮袖便是門邊裝飾的瓷物嘩啦啦碎了滿地的聲音。

王爺推門，擡步要離去。

秋桐低斂著眉眼，輕聲：“那王爺可曾有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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