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骨科

關燈
只見乾封帝顧鈞擡起右手在與肩膀齊平的高度快速打了個手勢,便有數只利箭從平時根本無人在意的暗角齊刷刷地射向苗淑妃與眾人打鬥的地方。

皇帝宮中的暗衛更是高手中的高手,不是萬分危急的情況自是不會也不準私自出現的。

“嗖嗖嗖”的聲音在耳畔傳來的時候,苗琳是可以清清楚楚聽見的這危險的聲音,她用最快地速度折腰轉身。特制的弩箭速度之快、力度之強就算苗琳的大腦有所反應,身體的動作也根本無法躲避與防禦。

在數只帶著倒鉤的箭頭戳入皮膚的時候,疼的苗琳也險些飆出淚來。

多年來在寨子裏的幸福時光在她的腦中閃現:大哥在時候是她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光。從小到大,苗琳最喜歡的事情就是時時刻刻跟在大哥苗鳳的身邊,即使二哥苗瀾才是她的同胞兄弟,那又怎樣!平日裏有什麽好東西第一個先給自己,永遠護著自己的可是阿鳳哥,可比總是愛學漢人那一套的苗瀾有趣的多。

後來,勇猛剛健的阿鳳哥成了百夷族的族長之後,再也沒有什麽可以束縛彼此,日日夜夜的常伴左右。阿鳳哥要東征,我便陪他東征,他的滿身的本事可不是小小的西南山寨可以容得下的。阿鳳哥明明答應過我,要與我一同在入住傳聞中富麗堂皇、雕梁畫棟的大興宮,封我做公主,立我為皇後,成為這世界上最尊貴最幸福的女兒。

可這一切,都被勾結蘇潛進城的苗瀾毀了!

親眼看見苗瀾將原本阿鳳哥親手為自己打磨的利刃插進那自己親吻過無數次的脖頸的時候,苗琳恨不得殺光所有人。可是,當時的她什麽也做不到,居然還被作為聖女親自送到自己仇人的身邊。

一路上,苗琳不知道多少次想要了苗瀾和蘇潛二人的狗命,可是居然被他們一一次又一次的躲過了。最後,自己有的本事二哥苗瀾什麽都知道,所以她只能裝作什麽都放下的樣子,讓他們放松了警惕。後來,終於讓她打探到一個消息,蘇潛最疼愛的妹妹正是當今皇帝的嬪妃。兄妹之情,她苗琳是最懂不過的了,你殺了我心愛的大哥,我就幹掉你的最疼愛的妹子,這很公平。

但是,我一定會讓她死的比我阿鳳哥難受一千倍一萬倍!

還有乾封帝,這個始作俑者也是該死,也必須要給大哥苗鳳陪葬!

進宮後的一切都很順利,但卻沒有想象中的順利。乾封帝對自己的防備遠遠超出自己的想象,雖然分位宮殿錦衣玉食都給了上乘的,但是卻從不與自己親近一二,甚至連口水都未曾在自己那裏喝過。

不過自己還是有辦法,就算自己死了,也能成功的辦法。

“啊,母妃好可拍!母妃,遷兒害怕……”

四皇子顧遷的聲音似乎打斷了空氣中的寂靜。數滴帶著溫熱的血灑在他已經因為驚慌而蒼白茫然的臉上,如果說剛才馮貴妃和蘇盼琴的受傷只是嚇懵了他,這可以算得上萬箭穿心的苗淑妃絕對的是讓小小年紀的顧遷嚇破了膽。

母子連心,己寶貝兒子說的“母妃好可怕”不是說的自己受了重傷的面頰,但是她的心裏還是緊緊地抽了一下。馮瑾瑜一把甩開攙扶著自己的宮人,踉蹌卻十分快速地爬到兒子的身邊,連聲說道:“遷兒不要怕,母妃在這裏,遷兒乖,母妃在這裏……”

……

蘇盼琴已經記不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寢宮的,她的最後的記憶只停留在顧鈞那繡著龍紋的冬靴走到離自己五米左右的地方,不知道是先來看了自己還是先去看了馮貴妃母子,亦或是那已經中箭苗淑妃。

但是,這都已經不重要了。

蘇盼琴擡眼望著自己那海棠色的帳子,覺得那已經變得平坦的肚子,似乎變得更沈了。不,可以說是整個身子都變得更沈了。

整個常寧殿都很安靜,甚至整個皇宮都很安靜。青柳看看青楊又看看自家娘娘,實在是受不了這空氣中壓抑的安靜,看到蘇盼琴眼中總算透露出些許光亮,才試探著開口道:“娘娘,您口渴了吧,奴婢給你倒杯水?”

看到蘇盼琴輕輕點了點頭,青柳趕緊遞上合口的水,想要張口安慰自家娘娘,又擔心自己嘴笨話說的不對反而是往主子心尖上戳。

“逍兒、遙兒可是睡了。”今天已經失去一個孩子的她,實在不能允許自己這兩個寶寶再有任何差錯。青楊趕緊回道:“兩位小殿下用過晚膳便睡下了,奶娘和嬤嬤們一直沒離過身。”

現在宮裏亂的很,蘇盼琴還是放心不過,“青楊,你還是去照顧逍兒、遙兒吧,我這裏用不到那麽多人伺候著,青柳幾個就夠了。”看到青楊還有些猶豫,蘇盼琴補充道:“你在那邊,我才能放心些。”

能得到完完全全的信賴,才是一個奴婢最榮耀的事情。能擁有一個值得信賴的忠仆,又何嘗不是一件更令人安心的事情。

“你們都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諾大寢殿裏很安靜,安靜的只有燭芯燃燒時間偶爾迸發出的劈啪聲。

蘇盼琴想了很多,從她來到這裏,再到在宮裏生活的這幾年,她沒有主動去害過誰,雖然也卷入過幾場風波,但也有驚無險的過去了。如果說,非說自己收上有條人命的話,那就就只有表妹程婉婉了。

而自己剛剛失去的這個孩子,就是在那之後不久懷上。

顧鈞走進房間的時候,迎接他不再是往日那個言笑晏晏的溫柔笑臉,只有一個單薄的身影靜靜的躺在床上。其實,最近他有些忙的,好像蠻久沒有來過常寧殿了。上次見她好像,應該還是太後千秋宴上,不遠不近的看了幾眼罷了。

“陛下,”蘇盼琴輕輕轉過身,喚了他一聲,“您來了。”

和在馮瑾瑜那裏有些吵鬧混亂的情景不同,這寂靜的寢殿反而壓抑的顧鈞有些喘不過氣來。

“陛下,嬪妾不明白,寶寶明明已經七個月了為何不能讓嬪妾生下來?”蘇盼琴真的不懂,甚至到現在都沒有太醫告訴她,即使是被外力撞傷,一個已經將要足月的孩子為什麽要被強行引產而不讓她生下來。

顧鈞等自己身上寒氣徹底退了幹凈才走向床榻,將已經起身半坐的蘇盼琴輕輕摟在懷來。忽然顧鈞覺得她真的好單薄,甚至他害怕自己稍一用勁兒,就會將她碰碎一般。他有些猶豫,不知道要不要告訴她實情。

“朕已經命人將邐兒的名字記在玉蝶上了。”顧鈞輕嘆道。

“邐兒,邐兒,邐兒……”蘇盼琴微微一楞,唇齒間反覆滾動著這個名字,真是好聽呢。顧邐,可惜邐兒永遠都不會聽人喚起這個名字了。

“謝陛下恩典。”

是的,一個為未能被健康養大,甚至未能出生的女兒,能排著皇族的齒續將今上欽賜的名字帶入皇家玉蝶,在歷史的畫卷上留下屬於自己的一筆,是很多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多麽大的一個恩典。

可是,蘇盼琴的眼淚止也止不住的滾落下來。“都怪嬪妾沒有保護好她,要是嬪妾今日沒有出門,邐兒便不會有事的……”

顧鈞輕輕撫拍著她的背,像是在哄一個小孩子般,躊躇片刻他還是啟聲輕嘆道:“太醫說,邐兒在引產之前便已經是個死胎了。”

死胎!?

蘇盼琴一下從顧鈞的懷裏猛地坐直,但是因為身子羸弱還是又被他有力的臂彎扶住。她蒼白纖細的手指僅僅拽住顧鈞那繡著雲龍紋的錦袍,連聲道:“死胎!?邐兒她怎麽可能是個死胎呢,嬪妾每五天都會又太醫來請平安脈的啊!陛下,您去問為嬪妾請脈的張太醫。”

蘇盼琴見顧鈞沒有反應,便提高聲音連聲喚道:“青柳,青柳!去傳張太醫。”

“阿琴,你不用傳太醫了。”這件事他心裏早就有了數,只是一直沒有告訴她罷了。“這件事,朕一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什麽。

大量失血的蘇盼琴,甚至有些聽不懂顧鈞究竟在講些什麽,什麽叫做一早就知道了。“陛下,你這是什麽意思?”顧鈞是知道自己的女兒早早就是個死胎,還是知道了自己的女兒為什麽成了死胎,亦或是知道了別的什麽事情。

顧鈞將情緒已經有些崩潰的蘇盼琴放平,給她拉上被子才開口慢慢講了一些事。

從苗琳進宮的那刻起,顧鈞就沒有對這個異族女子有過絲毫的松懈。苗琳與她兩個兄長的恩怨情仇,蘇潛雖也不是很明白其中細節但從西南回宮述職之時便將自己的猜測與懷疑早早的告知過自己。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苗琳是個善於用蠱毒的狠辣女人。開始,苗琳與蘇盼琴突然的熱絡,甚至讓他對蘇家兄妹和苗族兄妹都產生了些許懷疑,擔心他們在西南之地,是否有過其他秘謀。

顧鈞他表面給了了苗琳一品淑妃的封位,卻從未曾與她有過任何親近之舉,甚至在一段時間內他連蘇盼琴母子三人都疏遠了許多。直到到後來,他才明白了苗琳的詭計究竟為何:

苗女善於下蠱,從她進宮之初便想將這生不如死的蟲蠱下到顧鈞身上。飲食起居顧鈞身邊的安問行無一不處處仔細防範,苗琳無法直接下蠱只能另尋他法。終於,在顧鈞出宮避暑之際宮內松懈,苗琳便借著殷才人將蠱毒轉到了蘇盼琴身上。這樣,蘇盼琴和顧鈞便一個也逃不過。

只是,苗琳自己也根本沒有想到,這蟲蠱在水乳交融中並沒有傳給自己反而轉到了蘇盼琴腹中的嬰孩身上。後面,苗琳意識到不對之時以為之以晚,本於欲破釜沈舟未曾想卻被沖動的族人拉扯了後腿。

苗琳怕是到死,也未猜出究竟是何人將她被軟禁宮中將要斬首的消息傳到宮外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