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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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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永福宮顯得格外喜慶,各殿紙糊窗口貼著大大的壽字,廊檐掛著紅色纏段。等到蘇盼琴一行走到時,殿中人許多人早已落座。

她們幾個都在後宮中的分位都不算低,只是,今日這般場合,公主、王爺、朝臣、後妃齊聚於此,她們幾個也就顯得有幾分不夠看了。

蘇盼琴今日是與婉充容寧懷卿同坐一席。寧懷卿此人容貌絕絕,原本溫柔恭讓,但這幾個月來卻愈發的為人嚴謹不茍言笑,也成為繼嚴寒波之後,顧鈞後宮中出了名的冷面美人。

二人相互問禮,蘇盼琴坐定後笑道:“嬪妾最近食量是大了些,與充容妹妹同桌,妹妹可要多擔待些。”

若是以往,按照寧懷卿的性子,自然是要八面玲瓏的接過蘇盼琴的話頭,然後你一言我一語的交流起來。但她現在,早已經沒有了那份性子,只是平聲道了句,“嬪妾知道了。”便不再吭聲。

她明明記得之前有次宮宴,自己也是與婉婕妤分在了一桌。那時,婉婕妤寧懷卿明明還笑著同自己回憶,“賢妃娘娘那裏做的桃花釀就是好喝,可是就那麽一點點,喝的不過癮。嬪妾若是自己去,賢妃娘娘定是舍不得拿給嬪妾喝的,賢妃娘娘最是疼惜姐姐你,妹妹我只能接著修媛姐姐的光,才能在長樂宮討上一杯花釀來過過癮。”

當時她們幾個一同在長樂殿的小花園賞春,當時蘇盼琴穿著一件半舊的粉色絹袍,料子細膩滑嫩,只要在熟人這裏蘇琴最愛穿的舒適隨意,朱蕤端來加入花瓣溫水給她們幾個依次凈了臉,然後眾人就依靠在桃樹下臨時的妝臺前,讓青柳將自己在頭上的珠翠摘下,青柳拿玉梳一下一下梳著蘇盼琴如墨黑發。

那陣子,算得上蘇盼琴入宮後最清閑的日子。每日不過是尋些還算說的上話的朋友煮茶、弄花,討論些生活瑣事、穿衣打扮罷了。

記得當時也重新綰發的寧懷卿一臉溫柔的望向自己,柔聲道:“修媛姐姐的頭發這陣子真是養的愈發的好了,黑順長直。”

“這不是之前寄秋姐姐將自己平日養發的秘法告訴我了,照著她那個法子做,不就這樣了。要是沒有效果,怎麽對的起秘法二字。”蘇盼琴微微轉頭,一雙美目中露出狡黠,“今日咱們可要同心協力,一起將寄秋姐姐做那酸酸甜甜的桃花釀的方子騙到手,這養發不養發的倒還是次要的。”

……

當日幾人的歡聲笑語明明還如在耳畔,今日卻這般冷言相對。

今日蘇盼琴在寧懷卿這裏碰了顆不軟不硬的釘子,心中既是感嘆也是無語,便也沒了搭話的興致,開始專心致志的看起場中的歌舞來。

此時場中央的空地上,一名貌美舞姬正隨著音樂演繹著麻姑賀壽的舞劇,只見她裙袂飄飄,輕盈飄逸,金鈴丁丁,伴著優美的曲調,場中眾人無不認真欣賞著。

蘇盼琴轉頭往上座方向瞧了一眼,便見太後正坐在最上方的玄色紅邊金絲軟塌上,眉角幾條紋路已顯,雖有老態,卻仍看得出保養得極好,顯得比同齡人年輕許多,華發濃密梳著福壽鬢,雖只插四只赤金綴珊瑚扁方釵卻未減絲毫雍容。

顧鈞與王皇後分列左右,帝後皆身著盛裝,天子面帶微笑,王皇後今日的妝容也顯得秀麗而端莊,梳著繁覆墜雲髻,耳上穿了明珠耳鐺,發間插著著九支流光溢彩的釵,暗紫中單、暗紅壓百褶和那珍珠錦履無不精細異常。

再往後,便將是便見是幾位太妃、公主,成年的王爺們此時也都去了各自封地,因為今年不是馮太後的整壽。太後娘娘便沒同意皇帝將眾人召回的提議。本就不是親生母親,顧鈞將自己該做的做好,也算是做足了孝順的姿態,特許眾人用軍馬將眾人為太後準備的壽禮送入京城。

蘇盼琴一邊看著這些許許多多的認識的或不認識的人上前朝馮太後見禮,送上早已準備的各色壽禮,聽著他們說著好聽的吉祥話,邊吃著宮人不斷端上的美味佳肴。

只是,不是為何心裏有一根弦總是繃著。

借著欣賞歌舞的機會,蘇盼琴的目光在場中眾人的面龐飛速掃過。慢慢的,蘇盼琴開始坐立不安起來。

節目輪轉,此時只聽一陣古琴聲伴著鼓聲倏而響起,十名優人身著彩衣,纖纖玉手擡著一面桃木素盤,且步且歌,徐行而來。素盤不過一尺有餘,盤上立一妙齡女子,身著雲芙紫裙碧瓊輕綃,面敷輕紗,眉眼勾畫著濃黛,手臂輕搖,纖腰緩轉,合音而舞。

一下子,場中眾人的目光無不被她吸引而去。

連顧鈞,也不例外。

只聽音樂節奏越來越快,少女在盤上起伏進退,下腰輕提,旋轉飄飛,似要迎風飛上萬裏長空一般。隨後伴舞之人便兩手握住少女雙履,紫衣少女亦不驚慌,索性在同伴的手上隨風起舞。

可是,這鼓聲越姬,蘇盼琴的心跳的越快。她不敢在臉上顯示出任何的急躁,只能努力繃住自己的表情。

那舞姬且舞且行,奔著顧鈞走去。

這在宮宴上舞姬勾引帝王的戲碼並不少見,若是皇帝看上了便可脫了奴籍一舉登天,這向來是舞姬走上人生巔峰的一條捷徑。

只是,這堂而皇之的太後壽宴上勾引皇帝的行為,就顯得有些下作了。原本還在點頭暗讚的馮太後、王皇後等人都斂起笑容,慢慢變了臉色。

要不是怕影響了自己的千秋,只怕,馮太後早就命人把這勾人的賤蹄子拖下去亂棍打死了。

顧鈞自然早就註意到了這些,弄眉微微皺起,似乎忍著不悅。

那舞姬將手中的“賀禮”獻上殿去,本有宮人欲替上殿接過,那舞姬卻執意親獻。怕是顧鈞也想看看,此女究竟要耍什麽名堂,便也默許了她的行動。

銀光一現,蘇盼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了些什麽。

只知道,那舞姬中手中捧著的禮盒中飛速抽出一把利刃,直接向顧鈞的面門刺了過去。因為離得比較遠的關系,蘇盼琴沒有看清那究竟是何人喊了聲“救駕”,便從根本無人註意的地方躍出許多黑衣武士來。

沒用,片刻那舞姬便被人制住了。

顧鈞的目光如寒冰般紮在舞姬的身上,冷聲道:“說,究竟是何人派你來刺殺朕的。”

那舞姬忽然朝顧鈞笑了一下,顧鈞知覺那露在外面的眼睛有些眼熟,便吩咐道:“將她臉上的面紗給朕取下來。”

場中眾人無一不好奇這名女刺客究竟是誰,又是何人派來行刺皇帝的。

“將她的面紗取下來,哀家也要看看是何人如此膽大包天。”千秋宴被破壞十分徹底的馮太後是出離憤怒的,將手重重往身旁的桌案上一拍,厲聲呵道。

只是,就在馮太後話音剛落,黑衣護衛擡起手欲摘的瞬間,那舞姬“噗”的一口,吐出一灘黃綠色的液體來。此時,若是她吐了一口黑血,倒也可以理解,定是擔心刺殺失敗,提前在口中含了見血封喉的毒藥。

可這吐出一口綠水兒,就讓人難以接受了!

周圍清楚看見這一過程的女眷都用帕子情掩口鼻,小聲的幹嘔起來,蘇盼琴自然也不例外。剛剛用下的什錦湯差點直接嘔了出來。

好好的千秋壽宴,變得這般混亂不堪。

太後第一時間看到這般惡心人的場景終於忍不住吐了出來,王皇後、馮貴妃等人自然湊上前去照顧太後去了。

“摘下來。”顧鈞冷聲重覆了一遍。

但是,那面紗下的容顏絕對比剛才來的更讓人震驚。

眾人看看已經中毒身亡的舞姬,又看看錦衣華服端坐一旁的苗淑妃,心中更是驚疑不定。

這二人的面容分毫不差,就連鼻翼上的小痣,也長在一模一樣。眾人不是沒有見過雙胞胎,但是,無論是寧懷卿、寧念卿姐妹二人,還是顧逍、顧遙兄弟兩個,就算是長得再如何相像,也絕對會存在細微的不同之處來。

而場中的二人,除了一死一生,竟然讓人尋不出一丁點的差別來。

“淑妃!”

顧鈞低沈的聲音裏帶著蘇盼琴很少聽見的嚴厲,上次聽到顧鈞用這般聲音語態說話,似乎還是在章婕妤與梁昭容“相愛相殺”那會兒。

“嬪妾,對此毫不知情!”

苗淑妃站起身了,走至中央,直挺挺的跪下解釋道。

蘇盼琴側過身去,看那苗淑妃的纖腰挺得筆直,仿佛此時真的跟她毫無關系一般。若是以前,蘇盼琴也許久信了,可是自從在邢若柳那聽說苗淑妃有那般天大的本事後,便只心存著滿滿的懷疑。

蘇盼琴連忙轉頭在人群中去找邢若柳,想要從她那裏尋到可怕的肯定。

只是,蘇盼琴今日是註定要失望了,來回看了兩遍也沒有看到邢若柳的身影。只能,認真盯著跪在場中的苗淑妃,生怕錯過她的任何一個表情的變動……

馮太後今年的千秋宴是被徹底搞砸了,又氣又驚的她,回到永壽殿當晚便起了高熱,直接病倒了。

馮太後借侍疾之由將馮瑾琳留在宮中常住之事,此時暫且按下不表。

再說,蘇盼琴回到常寧殿後,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一邊告訴自己,不要插手此事,小心惹上麻煩;一邊又告訴自己,必須找到緣由,要不然這個“鍋”很有可能落在自己的頭上。

祿升匆匆回來,告訴蘇盼琴,“娘娘,邢寶林不在寢宮。”

不在?

“那你可派人留下話,告訴她今日之事,以及我有事找她?”

祿升猶豫了兩下還是說了出口,跪下告罪:“是奴才的錯,奴才罪該萬死。”

蘇盼琴揮手止住了祿升的求饒,沈聲問道:“你先把事情說清楚先。”

原來,當日自邢寶林從常寧殿離開後,蘇盼琴便拍祿升盯緊苗淑妃、殷才人和邢寶林這幾處。剛開始的時候,盯人的小太監們都還認真,可是接連幾天都是一片正常,沒有任何風吹草動,這些半大的小太監們也都是孩子心性兒,就慢慢開始懈怠了。

而事情往往就發生在人們的疏忽之中。

“什麽,你說邢寶林在自己的寢宮消失了!?”蘇盼琴聽後大吃一驚,寬大的衣袖清掃帶到了一旁的白瓷雲紋茶壺。茶壺砸在了地上,茶水濺了一地並弄臟了青柳早上剛指揮人換好的新地毯,但現在蘇盼琴根本沒心思在意這個。

消失了!

“一個大活人怎麽會在自己的寢宮消失呢?”蘇盼琴不敢置信的反問出聲。

她也不指望祿升能給自己解釋出什麽,但這想不明白的事情真是愈發的多了,一件一件在腦中如亂箭般鉆來鉆去。

蘇盼琴一掐手心,對祿升說道:“本宮知道了,你先回邢寶林那裏親自盯著,不要落下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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