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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年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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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廟是大興朝歷代皇帝對先祖祭祀的地方,每年除了四季春、夏、秋、冬每個季節首月初一要進行祭祀“四孟時享”的“享祭”之外,還要在國家發生重大事件時進行“告祭”,比如皇帝登基、皇帝的大婚、冊立皇後等都要去太廟的寢殿進行祭祀。

當然,一年中最大規模的祭祀儀式便是在每年的除夕的前一天的進行的“袷祭”,這一天要將大興歷代帝後神主都將恭請到大殿進行合祭。

已經陸陸續續來了一些人了,小太監將蘇盼琴領到她應該站的位置上。

蘇盼琴趁著祭祀活動還沒開始,便微微轉頭往四周瞧了瞧。這一看,站在自己身邊的果然還是那些相熟的面孔,不過就是胡悅容、嚴寒波、晁新曼她們幾個,這樣看來她們也應該是晉成了婕妤才對,原本就是婕妤的寧懷卿、寧念卿依然站在她們前面應該也是升級了才對。她們之間相互點頭示意,但沒有人開口說話,畢竟在在壇廟內咳嗽、談笑、涕唾、喧嘩者都是失儀,要受到處罰的。

沒過一會,後宮的嬪妃便陸陸續續的來齊了,蘇盼琴便不再悄悄左右打量,而是目不斜視的看向前方,嚴肅認真的參加著此次祭典。

齋宮鳴太和鐘,在日出前七刻準時響起,顧鈞穿著最為隆重的朝服,穩步走了過來。鐘聲止,鼓樂聲起,祭祀大典正式開始。此時,圜丘壇西南懸天燈,東南燔牛犢,煙雲縹緲,一切顯得莊嚴神聖。

顧鈞獨自完成祭天的儀式後,便帶領著馮太後、王皇後兩個進入正殿中祭祖。按照禮法規定,後妃們即使地位再高也是根本沒有資格進入太廟的。因此,從馮瑾瑜打頭到最末等的嬪妃,全部要站在外面神情肅穆的等待著。

回到常寧殿的時候,蘇盼琴覺得這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剛開始的時候,她倒是看的興致盎然,可是越到後面除了覺得疲憊和無聊,就沒有別的什麽感受了,幸好肚子裏的在那裏跟著鼓點鐘鳴有節奏的舞動著,才能讓蘇盼琴耐著性子靜站著。

這主殿自然比原來蘇盼琴住的側殿要寬敞許多,但是按照生活習慣還是在內室靠窗戶的地方放置了一張軟塌。讓紫藤打來熱水燙了燙腳,還覺得整個人由重新活了過來。

幸好這種高格調的祭祀活動,她們一年只用參加一次。不過想著,明天的宮宴和後天的朝賀,又是幾番的苦戰。

“娘娘,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青柳端來一杯熱茶遞給蘇盼琴。

端著暖了暖手,蘇盼琴低頭呷了一口,只覺辛中透甘、鹹中溢香。這幹夏茶是前些日子蘇盼琴因為妊娠嘔吐不止,找“冷面小太醫”張岸特地開的藥茶,取幹姜五、凡煙三、人參二、紅茶三,用開水沖泡,可沖飲數次直至味淡。飲後溫經止嘔,暖身抗寒。

“娘娘,是不是暖和多了。”青柳笑瞇瞇地問道,臉上還帶著一種神秘的微笑。

蘇盼琴看她笑的一臉“奸詐”,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唇角微揚,笑道:“怎麽,又有什麽好消息了不成,青柳你最近是不是胖了,這一笑眼睛都要看不見了!”

“小主!啊呀!”青柳一劑便沒有改過口來,嘟著嘴嬌聲道:“娘娘!您就會打趣奴婢,奴婢可是要給您說正事的!”

“好好好,你是說便是,我,本宮好好聽著呢!”

別說青柳有時最快,蘇盼琴要將稱慣了“我”改成“本宮”也是沒有習慣。

“今天奴婢外面等您的時候,仔細打聽了一下各宮主子晉封的情況,聽完就想回來趕快告訴娘娘。”青柳神秘道。

也是,今日這這祭祀的場合蘇盼琴自然不會與她人閑聊,雖然也仔細觀察過大家的站位,但那到底也就是了解了個大概而已。今日若是不搞清楚了,明天宮宴一開口攀談,行錯了禮、喚錯了稱呼豈不是讓雙方都尷尬的緊。

“奴婢聽說,那淑妃娘娘此次進位為貴妃,梁昭儀升為了賢妃,江昭媛升為德妃,婉婕妤晉為婉充容,其妹寧婕妤也成了充媛,許婕妤加了‘端’字為封號,華美人、慧美人、嚴美人也都晉為了婕妤……”

蘇盼琴緊跟青柳思路認真聽著,尤其是聽到進位為九嬪的寧家兩姐妹,本就是雙生的模樣,在後宮的職位卻終是差不多,真是要讓人記糊塗了。

越是說到後面人數也越多,升的等級也就越少,蘇盼琴發現這回真是“年終特別獎”的節奏,不管又沒有侍寢的嬪妃,基本上大家都是升了至少一級的分位,要是實在沒有晉位也是賞下了封號,這也算是晉了半級。畢竟,統一分位這有封號的就是比沒有封號的地位高、腰桿挺得也直。

所以說,這入宮早晚也是有講究的,她們是顧鈞登基後第一批選秀入宮的嬪妃,宮裏頭空著大把大把的職位。只要你肯努力或是有運氣,快速的升職加薪是絕對沒有問題。

與之相反,越是後面選秀入宮的,雖然與宮裏“老人”比勝在了“年輕鮮嫩”上,可是升職的阻礙卻也越來越多。在後宮裏這一後、四妃、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禦女,每個等級都有規定的人數,若是前面的名額被占滿了,想要擠身而上,除了前面的人自己作死外,只能通過不斷努力把攔在前面的人鬥倒才行!

蘇盼琴聽完自己算了一算,自己這次升了兩個品級,有給了個“靖”字做封號,這就相當於晉了兩級半算是晉的多的了。幸好自己原來的分位不高算高,這樣才沒有很惹眼。

青柳一邊說,蘇盼琴一邊點頭。也虧得青柳這丫頭記性好,聽了一遍,就全部記住了。

“那臨華殿的姜禦女晉成了恭美人……”青柳匯報是按照原來眾人的分位排的,所以等到姜婉清的時候已經是比較靠後的了。

當蘇盼琴聽到姜婉清的分位時也是一楞,馮太後不是說好替第一個誕下皇子,為皇家開枝散葉的妃嬪請封四妃嗎?難道是自己當時記岔了不成?

接收到蘇盼琴有些吃驚的眼神,青柳露出了一個有些神秘的微笑。蘇盼琴把已經和完的茶杯往她手裏一塞,催促道:“快說!”

青柳從一開始便不喜歡恭美人那柔柔弱弱、楚楚可憐的樣子,後來居然仗著自己有身孕還敢在自家主子面前頤指氣使,真是恨不得將她那矯揉造作的嘴臉撕下來狠狠踩兩腳才能稍解心頭之恨。

青柳眼眸一轉,抿唇笑道:“這昭媛娘娘這次不是晉為德妃了嘛!”

可是這江若男生的可是大公主啊,難不成是自己當日理解錯了,在這大興皇族的眼裏,皇嗣是推行男女平等的不成?按這意思,是江若男生成四妃啊,怪不得今天沒有看見姜婉清站在自己前面。

“那大皇子?”

按理說,四品的美人可是沒有資格自己養孩子的,這婕妤和美人之間別看只差一級,確實後宮中最大的一條溝。跨過去了,稱呼變了,住正殿了,最重要的是孩子可以自己養了!

青柳壓低聲音對蘇盼琴說道:“奴婢聽說,是要抱給別的娘娘去養。”

這,骨肉分離也是人間慘劇。

不過,雖然大皇子身子虛弱但那也是天生貴胄,若是真讓姜婉清自己去養,怕性子定要養左了。

立政殿。

“娘娘,恭美人求見。”白芷道。

王皇後微微皺起了眉頭,心道,這時候這姜婉清有跑來做什麽,不曉得最近本宮忙的很嗎!“讓她,回去本宮還有事,沒時間聽她啰嗦。”

白芷得令,快步退出,來到姜婉清的面前。

“皇後娘娘還在忙著核對明日宮宴的進程,小主您還是先回去吧!這天寒地凍的,您剛出了月子更要仔細些才是若是現在傷了身子,以後就更難調養了,小主您就快些回去吧!”

姜婉清的臉色很難看,眼底發烏眼睛帶著紅血絲,看著像是昨天一夜沒睡的樣子。

是的,沒錯,姜婉清就是一夜沒睡。

她怎麽可能睡得著呢!侍寢、懷孕、生子,她樣樣都沒有落後,上個月還剛剛搬到了雕梁畫棟般的臨華殿,樣樣都沒落下,可就等著封妃了!

沒有想到,等到的確是封為“恭美人”的消息,誰想當這個恭美人,我想當的是四妃啊!姜婉清開口道:“麻煩再白芷姑娘在去通報一遍吧,我真的是有事情要同皇後娘娘講。”

白芷也是心軟,又進去替她傳了一遍。

王皇後此時已經核對好明天的事宜,便點頭同意了。其實,王皇後知道這姜婉清為何事而來,這不她一進門便喊上了。

“皇後娘娘救我!”

姜婉清一進門,便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帶著哭腔說道。

王皇後心裏暗道一聲晦氣,但還是耐著性子開口問道:“恭美人此時來本宮這裏所謂何事?”

姜婉清聽見這“恭美人”,便覺得是一百個鬧心,一千個諷刺。當時,這畢竟是在王皇後這裏,就算心裏再不高興,她也尚存著幾分理智,磕了個頭才說道:“嬪妾知道此時過來會給娘娘添麻煩,但是嬪妾有個問題不可不問。”

見王皇後挑眉看著她,一咬牙還是問了出來:“皇後娘娘,嬪妾為何才被晉為正四品的美人啊?”

“你從七品禦女到四品才人連晉三級,且有了‘恭’字做封號,在這宮裏頭可是頭一份的榮耀。”王皇後自然知道她想問什麽,可就是不接她的話茬。

姜婉清只能一狠心,把當日馮太後在景福宮的話有重覆了一遍。王皇後沒有多說別的,只道這是陛下同馮太後的意思。

眼見江昭媛不過生了個公主卻頂替自己四妃的名額,姜婉清心裏真是恨得咬牙切齒。只能問了問另一個心中糾結的問題:“皇後娘娘,這大皇子的名字陛下已經起好?”

連個剛出生的臭丫頭都有了上了玉碟的正經名字,自己的寶貝兒子怎麽能沒有!

王皇後見她神色變幻不定,又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彈,“恭美人,這正是的旨意雖然還沒有下,但是陛下的意思已經定下了,過些日子大皇子抱到梁賢妃長樂殿去養。”

……

姜婉清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走回臨華殿的,只知道自己四妃的分位沒有了,如今連拼了命才辛苦生下的兒子也要沒了。她忽然覺得好冷,這前些日子自己還覺得朱檐玉壁的臨華殿一下就像冰窖一般。

姜婉清看著側殿內人影綽綽看的晃眼,忽然聽到孩子啼哭的聲音,她仿佛一下被驚醒踉踉蹌蹌推開蘭芍的攙扶向內室奔去。

“主子,大皇子他又吐奶了。”奶娘徐氏看姜婉清近來,連忙說道。

姜婉清把抱過自己的孩子,看著那瘦瘦小小,卻又哭的滿臉通紅的大皇子,怒斥道:“你們全都見不得我好,通通給我滾出去,滾出去!”

姜婉清抱著啼哭不止的大皇子坐在桌前,眼中閃過狠辣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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