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小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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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寧當然也知道墨衍不是普通劍客。

他出現得也過於巧合。

但要說居心叵測,也不至於。

那一個月墨衍是真的在保護他,照顧他,對他並無所圖,拿了他五兩銀子,卻把他的劍留給了他。

郁寧盯著天書看了一會兒,是席廷發現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嗎,為什麽會這麽說墨衍?

郁寧問:“他怎麽居心叵測了?”

【他怎麽就不能居心叵測了?】

郁寧:“……”

【值得你這麽替他說話。】

我怎麽替他說話了?

郁寧陷入沈思。

【他對你心思不純。】

郁寧:“他確實沒有表面那麽純。”

郁寧順著他說。

【你要防著他點。】

郁寧笑瞇瞇地點頭:“好,我聽你的。”

這次天書上沒再出現什麽過激言語,好一會兒,才慢吞吞飄出一個【嗯】。

郁寧指節蹭了下鼻尖,笑了一會兒,這才打開信。

信裏的內容很簡單,叮囑他去晟都的路上小心,說可以帶著他的劍去,關鍵時刻或許能助他護他。

郁寧的一舉一動他似乎都知道。

這說難挺難,說簡單又十分簡單,買份《青城日報》就知道了。

《青城日報》隔三差五地也會寄到晟都去。

郁寧從軟椅上下來,走進臥室後的密室中,找到那把在劍盒中放了好多年的劍。

放了這麽多年,這把劍一絲一毫都沒變,還是和初見時一樣。

郁寧把它從盒中拿出來,問:“怎麽樣?”

【和你很不相配。】

郁寧:“……”

他是問劍怎麽樣。

【你拿著它奇怪又別扭。】

確實,他一身羸弱,拿著一把劍,尤其這樣一把黑沈的劍有些奇怪。

郁寧:“我不會拿著他見人,到時候給林華拿著吧。”

【嗯,和林華挺配的。】

郁寧:“……”

總覺今晚席廷有點奇怪。

他笑了笑,把劍重新放回劍盒中,抱出去打算明天給管家收入出行的行囊中。

給管家時,郁寧才知道管家要帶多少東西去晟都。

整整十個大馬車。

郁寧呆了。

就算是嫁去晟都,嫁妝也不過如此了吧。

郁寧試圖勸阻他:“晟都寧王府應該都準備好了,而且晟都什麽都能買到。”

管家搖搖頭:“不一定能買到這麽好的,殿下用得這麽舒心的。”

郁寧總覺得管家有點看不上晟都。

不知道誰給他的自信。

但是在生活瑣事上,郁寧一向是聽他們的。

所以,最後他只讓管家減了一馬車的被子。

天氣的越來越暖了,帶那麽多被子做什麽。

管家答應得十分勉強。

郁寧離開青城這一天,說十裏相送一點也為過。

青城百姓沒有看他選人那麽克制和隱秘,送他的人從城內排到城外很遠的地方。

這是郁寧在青城定下後第一次去晟都,他們都覺得晟都很危險,個個擔心得不行,還有很多不舍,有人甚至眼眶都紅了。

郁寧心情覆雜。

他很想探身出去讓他們回去,可他知道他一露面,外面的人會更不想離開。

直到馬車行使近半個時辰,才脫離人群。

郁寧心裏松了口氣。

【後面有幾個鬼鬼祟祟的馬車!】

【哈哈哈這就是古代私生粉嗎?我們崽崽是青城頂流啊。】【何止是頂流啊,是救世主+城主+頂流,有私生粉太正常了。】郁寧:“……”

郁寧招來管家去勸那群人回去,管家去而覆還,說:“他們是去晟都做生意的,正好順路。”

怕郁寧不信,他補充了句,“驗證過了。”

青城最不缺生意人,在郁寧的鼓勵下,不少商家生意做到大晟各大城市。

他們這麽說,郁寧還能說什麽。

這麽浩大的隊伍,這一路都沒遇到什麽危險,格外順暢。

半月前晟都來信,讓他回去晟都,他答應後,管家就把這一路的客棧和酒樓等一切打點好了。

這幾年不管皇上還是太後催,他都以天書指示,他不能離開青城為由拒絕了。

因青城那場突然爆發又被他消滅的瘟疫,皇上和天後都信了。

這次要回去,是因為郁北征要成親了,他說如果他成親郁寧都不回來,就是不想要他這個哥哥了。

他來青城半年後,郁北征就來青城見過他。

他和夏守越一起在青城兵馬司待了半年,這期間隔三差五地就來找郁寧,在寧王府留宿。

即便察覺出郁寧在躲避他。

直到他們要去另一個邊境城市駐守。

後來,黎世子也來了,他把生意做到了青城。

郁寧離開晟都前,說要想主意幫他賺錢,寫了一本計劃書給他。

計劃書上的東西他都在嘗試做,可有些東西他做不出來,幹脆來青城找郁寧一起做。

他們趁此以青城為據點,利用青城的地理位置優勢,擴展北越、南蜀和西北部落的市場。

再後來,公主也來了。

她什麽都沒問,只跟郁寧說,晟都在公主府旁的寧王府建好了,回家吧。

以前郁寧說,以後出宮建府,想在公主府旁。

郁寧聽到後,面對晟都來的人,第一次鼻酸。

六皇子也來過,三皇子也來過。

大皇子不方便出行,也給他寫過不少信。

郁寧不由地想,當年他離開晟都是不是做錯了。

可是,不離開晟都他要怎麽面對皇上和他們。

席廷問他想殺皇上嗎。

他腦海裏第一反應不是弒父有違天理人倫,而是弒父後,他的皇兄皇姐和兒時玩伴會怎對他。

不覆仇,給他做工具人又被他害死的外祖父和母妃,他又怎麽面對?

這些年他一直沒想好怎麽辦,所以他一直沒回晟都。

“殿下,我們快到晟都地界了。”管家在外面說。

郁寧應了一聲。

【啊崽崽,我看到郁北征了!】

【還有黎世子!】

【還有呆小六!】

還沒到晟都地界,這裏距城門還有段很長距離,郁寧一楞,忙掀開轎簾。

“殿下?”

“給我一匹馬。”

林華猶豫了一下。

他在思考郁寧此時的身體狀況能不能騎馬,以及給郁寧馬後自己會被管家和侍女們怎麽罵。

“快給我。”

林華立即翻身下馬。

郁寧上馬的姿勢利落又好看,騎馬的姿勢標準又優雅,完全打消了林華過於泛濫的擔憂。

轉眼間,郁寧已經策馬向前奔去。

跑過前面的馬車,果然看到了策馬而來的幾個少年。

“小寧弟弟!”

“唔唔唔!”

真正在晟都城門外看到他們時,郁寧才知道自己是想念的。

也是開心的。

“七皇子,你終於回來啦!”

郁寧輕輕點了頭,一時說不出話來。

六皇子打量他半晌,用手在頭頂上比劃了下,露出一個不太明顯的滿意表情,“還是我高。”

郁北征:“哈哈哈!”

郁寧:“……”

這幾年好像很快,快得根本沒在他們心裏留下隔閡,一如小時候。

一切都沒變。

連身高排序也是一樣的,郁寧還是最矮。

他撓了下臉,也跟著笑了。

晟都的寧王府和公主府相鄰,在晟都皇圈之內,鬧中取靜,清幽而大氣。

如郁寧所料,這裏一切都備好了,仆從護衛都是從皇宮中出來的,之前伺候郁寧的許如許貴等都在。

兩個管家面對面互相打量,然後虛偽地客套了一番,各自帶人收拾。

他們收拾時,郁寧他們帶著禮物去隔壁公主府,公主正在那裏等他們。

公主像小時候一樣拉著郁寧的手,向花房走。

“我想著要是郁北征成親小七都不回來,我就要選駙馬了。”

剛過十九歲的郁北征要成親了,而已經快要年滿二十二的公主至今還未選駙馬。

在這大晟已經算是大齡未婚了。

郁寧坐下後,笑問:“那皇姐可有心儀之人了?”

公主還未說話,郁北征轉頭瞪了一眼黎世子。

黎世子給他比劃了一個“閉嘴”的手勢。

郁寧眨了下眼。

黎世子也沒成親。

公主掃了一眼,別扭地轉移話題,“小七還是如此羸弱。”

郁北征:“皇姐的意思是,你這樣她如何放心成親。”

公主:“你別胡說!和小七有什麽關系?”

郁北征笑嘻嘻地摟住郁寧的肩膀,“小七,你也到成親的年紀了,至少也該定親了,不如這次回來就讓皇姐幫你看看吧。”

【不可以!】

【不能早戀!】

【郁北征你走開!】

【要滿三十六歲!】

郁寧撓了下臉,“三十六歲都自稱老夫了。”

“對啊!”郁北征說:“小七,自稱老夫之前的人生你已經過去一半了。”

郁寧:“……”

郁寧看向六皇子,很不厚道地,“六皇兄呢?六皇兄比我還大。”

六皇子:“……”

黎世子像是終於揭開封印,虛虛地說:“別逗兩個皇子了。”

郁北征冷哼一聲。

公主厲聲:“你哼什麽!”

郁北征:“……”

【咦……不太對勁。】

【黎世子和公主不對勁!】

郁寧只是看了黎世子一眼,黎世子就機智地轉移了話題,“四皇子其實是在提醒殿下,這次回來可能會面對這個問題,皇上和太後可能會為殿下安排一門親事,好留殿下在晟都。”

公主道:“對,皇祖母曾提起過。”

郁寧唔了一聲。

他知道,太後年前病了一場,臥床兩個月,身體已經快不行了。

郁北征成親這麽早,也有太後在背後推的原因。

皇家也有沖喜一說。

他們短暫地在公主府聚了一下,因為晚上還有太後為給郁設下的家宴。

郁北征和六皇子回宮,郁寧和黎世子住得近,慢悠悠地走回去。

即將踏出公主府大門時,郁寧問:“黎世子為何還未成親?”

黎世子頓了片刻,“還不著急。”

郁寧問:“可是在等皇姐?”

黎世子沒想到他會問得這麽直接,不由啞然。

直接問一個男子是否在等公主,在一些古腐之人的眼裏,會對公主的清譽有所影響。

七皇子不是不在乎,而是很信任他,沒把他當成外人。

黎世子輕笑一聲,繼而苦笑,“我以後可能只是一介商賈……”

郁寧側頭看他,澄澈的眼底詫異清晰可見,似乎沒想到他會介意這個,“可是你年紀輕輕就是大晟首富了,定能讓皇姐過上最富貴精細的生活。”

黎世子:“……”

“那你覺得誰合適?蘇堂平?”

黎世子眉頭微皺。

“要是比起來,他在皇姐面前也是下臣。”

郁寧說:“皇姐已是大晟公主了,沒有外姓男子能比她身份還尊貴,不能在身份上多給她什麽,既如此,又何須在身份上比較。”

“而你能給皇姐無人能及的潑天富貴,這是優點不是缺點。”

黎世子恍然。

片刻,他低聲笑了起來。

“七皇子,願意讓我做……”

“只要皇姐喜歡。”郁寧打斷他,他又想到剛才皇姐的眼神和天書上的話,抿唇笑了笑,“除了幾個皇兄,我最喜歡你了,當然願意啊。”

黎世子笑得更開心,嘴角都要裂到耳根上了。

小時候他胖嘟嘟的笑得特別可愛,郁寧還記得他在太學院涼亭中說自己也是兩歲識字的小神童時,被太學院的男孩集體嘲笑時樂呵的樣子。

長成翩翩少年郎後,他笑起來陽光燦爛,特別有感染力。

郁寧不由也跟著他笑了起來。

黎世子欣慰道:“這晟都依然是能讓七皇子笑的地方。”

郁寧一楞。

要是沒有那個人,確實是這樣。

可是,郁寧還是要見他,並且還要以笑相待。

因太後身體原因,家宴設在太後的清寧宮,所有皇子、皇女和有地位嬪妃都會參加。

郁寧來之前,侍女專門又為他換了身衣裳。

初春天氣尚且涼,他內著一件天藍雲紋縐紗長袍,外披月白雪緞披風,脖頸出一圈又細又白貂毛,將他的臉襯得比雪還要白潤幾分。

緩步而來,輕袍如雪,恍若仙人。

太後恍然片刻,笑道:“我瞧著小七身上都有仙氣了。”

“皇祖母。”郁寧給她行禮。

“快起來。”太後對他招手,“身子不好就別跟他們見禮了,哀家替你免了。”

皇後笑道:“皇額娘最疼的皇孫還是七皇子啊。”

其他的嬪妃見狀跟著笑,說了幾句好話。

“說什麽呢,這麽開心?”皇上帶著幾個皇子進來,見到郁寧眼睛一亮,“小七這長相絕對是我們郁家最優越的一個。”

過了四十歲後,皇上一年比一年更顯老,連聲音都不覆當年渾厚,笑起來時眼角紋路如菊花。

郁寧抿了抿唇,要給皇上磕頭,被皇上伸手扶住,順勢拉住他的手一起落座。

太後笑道:“是啊,這長相還不知道要迷住晟都多少姑娘呢。”

郁寧僵硬地坐在皇上身邊,沒接話。

三皇子勾起狐貍眼,“皇祖母您再說就把我們的小神仙嚇跑了。”

郁北征接話,“現在不是應該說我嗎,後天大婚的可是我。”

德妃睇他一眼,“這是給你弟弟辦的接風宴。”

她親自給郁寧倒了一杯溫水,“吃飯前喝一口。”

郁寧對他笑笑,聽話地喝了一口。

話題就這麽被引開了,太後臉上露出些不開心。

郁寧假裝沒看見,轉頭向下看,見一個小姑娘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郁寧想了一下,才確認這是小皇女郁圓。

這幾年下來,變化最大的就是她,郁寧離開時,她還是個因不能讓哥哥做駙馬而大哭的六歲小女孩,現在已經長成一個十一歲的小少女了。

見郁寧看過來,她臉瞬間紅了,忙下頭去。

郁寧笑了笑,讓侍女把他帶給大家的禮物一一送上來,在座的每個人都有一份。

貴妃掀開她的那個白玉盒,不由咋舌,“謝謝七皇子,這禮可是貴重著呢。”

她的玉盒裏是一對深海珠,海珠圓潤碩大,泛著一層溫潤的粉光,即便是她也從未見過這樣的極品。

要想到深海中拿到這樣的海珠,不知道要費多少工夫。

每個人拿到的禮物都不普通,尤其是皇上的,是一對巨大的珊瑚樹。

在大晟,血紅的珊瑚是祥瑞之物。

這麽大的珊瑚樹皇上第一次見,比他收藏的那個大三倍有餘,皇上喜笑顏開,“看來青城確實了不得,竟有這些好東西。”

郁寧抿唇不言。

太子笑道:“現在青城應該是大晟最富庶的城市了。”

三皇子掀開眼皮看太子一眼,“五年前青城可不是這樣的,青城是小七一手扶起來的,太子可別打什麽主意。”

太子冷臉道:“三皇弟不要故意挑撥。”

三皇子嘲諷一笑。

太子又要說什麽。

皇上皺眉,“夠了!”

郁寧面上不顯,心下詫異,沒想到兩個皇兄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他得到消息,太子逼三皇子大義滅親,殺了自己戶部的舅舅,而三皇子更是敢暗殺太子太傅和太保,直接砍了太子的左膀右臂。

最近不知又發生了什麽,讓他們如此針鋒相對。

皇上上了年紀,罵人有種有氣無力的感覺。

兩個皇子一起告罪,沒能讓皇上展眉。

其他皇子和嬪妃默不作聲。

太後欲言又止,臉上一層老氣彌漫在溝壑之上,她最後看向郁寧。

郁寧始終垂眸。

太後如果覺得郁北征結婚給她沖喜還不夠,想要他想辦法,那她可能要失望了。

這頓家宴開始得熱鬧,結束得沈默。

郁寧沒怎麽在意。

飯後,皇上和太後都看向郁寧。

皇上剛叫出一個“小”,郁寧轉身從侍女手中抱過一個盒子給郁北征,說:“這是給未來皇嫂的禮物。”

郁北征稍微楞了一下,笑著撓撓頭,“小寧弟弟直接給她吧。”

皇上見狀說:“第一次娶妻他還有些緊張,小七多陪陪他吧。”

郁寧這次點頭點得利落。

皇上只好悻悻走了。

郁寧松了口氣,問:“我怎麽給啊?我都還不認識呢。”

“走!我現在就帶小寧弟弟去看!她一定特別喜歡小寧弟弟。”

郁寧:“……”

郁北征一把摟住郁寧的肩膀,一副真的要帶他去見的樣子。

郁寧把盒子給侍女,推推他的胳膊,“北征哥哥給我講講你們的事吧。”

他以前以為郁北征會和刑部尚書家的千金秦曼在一起。

沒想到,郁北征是真不喜歡她,而秦曼也不喜歡郁北征,她喜歡的是大皇子。

這兩年晟都一大八卦就是秦曼公開說她喜歡大皇子,並大膽追求。

小時候那個愛跟著刑部破案的小女孩,特立獨行地長大後也沒讓人失望,總能給晟都驚嚇。

兩人一邊推攮著一邊向宮外走。

郁北征說:“第一次見到她,是在半年前吧,我在後宮看到她蹲在涼亭裏哭,跟個小兔子似的。”

“唉?”郁北征像是突然反應過來,“這麽一想,她和小寧弟弟好像啊!”

郁寧:“……?”

作者有話要說:崽崽:除了哥哥,最喜歡你。

黎世子覺得背後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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