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米蘭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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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醋這種事情,丁穎一以前也體會過,那時他還是解釋者的身份。

那天,他帶著女朋友和自己的一幫朋友一起,坐觀光輪渡從米蘭出發,往威尼斯水域。

碧藍的海水映照如洗的藍天,船上有香檳美酒和馬卡龍,氣氛原本是不錯的。

途中經過阿爾卑斯山南部的加爾達湖,看見一座安靜低調的小鎮,名叫錫爾苗內,大家正好累了,便下船上岸去歇息。

那時是丁穎一留學第三年,他進入大學讀設計的第一年。他身邊圍繞的基本都是社會名流富家子弟,像他女朋友那樣貧困出身的幾乎沒有。他女朋友雖然得到過他的親口求愛,還很給面子的特意選在朋友聚會時,在托斯卡納的野溫泉邊上向她表白,但她心裏還是沒有安全感。

他女朋友不能說不愛他,只是兩個人相處時,似乎總是有壁,這倒也不能怪他女朋友,這一點丁穎一自己清楚的,是他的問題。她既跟他有隔閡,又做不到不愛他,放棄他,所以自確定關系的第一天起兩個人就生活在矛盾中。

階層差異是不容忽視的一點,那時候若有他的哪個朋友向她露出垂憐的目光,不管人家是好意是歹意,她通通覺得這是諷刺,讓她受不了。

丁穎一的不思進取也讓她痛苦,她從小接受的理念都是人必須拼搏奮鬥,不奮鬥的人是不配當人的。可是身邊這個圈子裏這些人,他們有哪個是奮鬥的?他們天天喝著酒,曬著太陽,把自己當魚幹一樣地曬,最後還能通過各種辦法成功混到鍍金證書,最後回國繼承家產,她覺得很痛苦。

丁穎一的天真更讓她痛苦。不思進取還好辦,拿鞭子抽他就行了,可是若一個人天生天真,日日做夢,坐在斯卡拉劇院裏對著舞臺劇上的愛情落淚,或者突發神經似的,笑著告訴她自己嘗試著寫了段歌舞劇臺詞,問她要不要聽聽看,誰能受得了?他女朋友是追求實際的人,跟這麽一個人在一起,她天天都在痛苦。

除此以外,丁穎一身邊圍著的那些人也讓她痛苦。女朋友不算不好看,但是一跟那些富家女站在一起,她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透出窮酸的光芒。

她跟他說過很多次,不想他身邊有太多女性朋友,丁穎一屢屢答應,但那時的他著實沒什麽情商,記性也不行,天生對男女的事又不敏感,覺得只是一起玩而已,便總是忘掉。

終於在錫爾苗內這一次,他女朋友爆發了。

大家一起圍坐燒烤,有好幾個女孩子都穿得很清涼,有些人也不知是有意是無意,往丁少爺身邊靠。他女朋友在邊上穿得保守至極,默不作聲,吃著烤海鮮,斜著眼睛看他。這位吃的正歡,根本沒註意到。

有個姓王的富家女從海灘邊上走過來,手裏端著啤酒,“小麥,過會兒等風過去要不我們先往北邊走一段,我看那裏有座沒見過的礁石。”

丁穎一的小名叫小麥,他便答應著,“行啊,隨便你們。”

他女朋友有些不爽了,這個姓王的,一向都這麽當著她的面旁若無人地跟她男朋友對話,而且他男朋友每次都回答得這麽順暢,從沒有一次說不行的。

她在桌底下踩一踩丁穎一名貴的鞋,丁穎一根本不在意,以為島上的孔雀鉆了一只到桌肚裏了。他女朋友臉就青下來。

等幾人吃完燒烤,喝完啤酒,幾人繼續上路,按照姓王的說,往北邊開船。

船上,又有個姓歐陽的富家女搭話,“小麥,你望遠鏡帶了沒,借我用用。”

丁穎一便去翻背包,把那只價值十幾萬的望遠鏡遞出來,在他女朋友黑青的眼神裏這一男一女的手有大約兩秒鐘的交接。

歐陽端著望遠鏡望,跟邊上一圈男的笑著搭完話,又借還望遠鏡的功夫跟丁穎一搭話,“你要不要也來看看,那邊海風真的漂亮。”

丁穎一不識趣地笑起來,“海風也能看見?”

歐陽也笑,“海風看不見,但是風吹過的海水看得見,我叫你看風,你看水不就行了?”

這話含了些哲理,跟他平時看的歌舞劇有些接近,丁穎一從善如流地站起來,果真去看了。

他女朋友在底下坐著,不滿地,“別看了,前後左右都是一樣的,大海都是這樣的,看了幾年了還沒看夠?”

歐陽就望著他發笑,“你女朋友叫你別看了,是女朋友重要,還是看風景重要?”眾人本是打趣的意味,沒有什麽壞心思,但這幫富家子弟確實不會說話,聽在他女朋友耳朵裏確實煩躁。

丁穎一說:“好吧,那就不看了,女朋友重要。”

大家都在笑,唯有他女朋友一臉烏青。

這時好巧不巧地,那個歐陽站得太高,被大風一吹就倒下來了,而且還正正好倒在丁穎一懷裏。

一船人都笑呵呵的沒什麽事,唯獨他女朋友一個突然就炸起毛來了,“丁穎一!”

丁穎一把歐陽扶起來,趕緊回應,“怎麽了啊?”

他女朋友哭著問,“你到底愛不愛我?”

丁穎一大驚,“愛啊!”

後來他女朋友一氣之下直接跳海,雖然他們都會游泳,這跳海只不過是耍個脾氣而已,但丁穎一立刻跟著跳了,把她撈了上來。這一幕當時還被米蘭留學圈做了個談資廣泛傳播。

......

丁穎一縮在丁耜的被子裏,想起以前的種種,想到今天自己被灌一大口醋的心情,眼淚汩汩流下來,他覺得那時他真的很對不起女朋友。

今天這個,僅僅是送個湯而已,而且湯還沒送成,他就醋成這樣了。

晚上不到六點,上海的電話就打了來。

丁耜:“在哪裏”

丁穎一咬著被角不說話。

丁耜又問一遍,“在哪裏?說話。”

丁穎一落下一兩滴哭的聲音,又把被角狠狠地翻過去,且故意叫電話那頭聽到。

電話那頭確認無誤地聽到了。

只聽那邊傳來疾步奔跑聲,還有穿行過程中一些人“四哥你慢點啊!”的驚呼聲。

丁穎一在被子裏豎耳朵聽著,還聽見有杯子被撞掉在地上的聲音,以及丁耜急促的抱歉聲。他道歉完又繼續跑,跑了大約三分鐘左右,一扇門哐當打開,又被很快地合上。

那屋子裏是安靜的。

丁穎一還在好奇他會怎麽安慰自己,只聽一個喘著氣的低沈厚重的聲音貼著麥響起來,“寶寶。”

丁穎一瞬間不曉得自己身處何地了。他的臉在暗夜誰也看不見的房間裏泛起灼熱的緋紅,他幾乎聽得見自己的呼吸聲,以及那人的呼吸聲。

他的呼吸聲,又喘,又急,又重,還深情。

“寶寶。”他又貼著麥喊一遍。

丁穎一終於回過神來,匆忙地發出一個無意義的聲,就像懵了的小獸。

那邊傳來氣息平覆後低沈的笑。

“寶寶,你聽得見我?”

丁穎一:“聽,聽得見。”

那邊又低低笑了一聲,隨後耳畔收到一個很響的十分奇怪的聲音,“啵!”

這聲音是......丁穎一用他已經僵掉的大腦發揮出那麽多年看歌劇積攢下的想象力,終於想象出來,是......吻。

丁耜貼著麥,就像在吻著他的唇一般地,瘋狂地吻他。

語音通話裏那叫人害羞的聲音不停地響,丁穎一臉頰紅透,渾身懵掉,抱著手機呆在被子裏,渾身都泛起炙熱的溫度。

“丁......丁耜。”

“寶寶,聽見沒有?”那位吻夠了,終於放過他的麥,喘著沈沈的氣息,一字一句仍然貼著麥。

“聽得到,聽得到的。”

“知道我對你的心意嗎?”

丁穎一縮在被子裏,腳尖緊緊地向著身體的方向勾起,面如緋雲,語帶纏綿,“知道了,丁耜......”

只聽那邊放下手機,傳來很快地扒掉西裝外套的聲音,然後是踢掉鞋子,褲子,把腰帶抽了,扔走,丁耜的房間裏一片淩亂。

“到床上來。”

“在的,就在被窩裏。”

那頭低低笑了一下,滿含磁性的低笑聲聽得丁穎一心頭蕩漾,雙腿也不自禁分開些,又難耐地交纏到一起摩擦。

“幹嘛呀丁耜。”

麥又被狠狠地吻了一下。

“不準下床,按我說的做。”

丁穎一嬌顫一聲,“......好。”

今夜的窗外是很明亮的,不似昨天的霧霾遮月,今夜的西安不僅有月亮,還有群星,以及群星之下稀薄清澈的雲霧。這些東西把昨天那些通通趕走,浣洗出一個清朗皎潔,一點點瑕疵都沒有的西安。萬家燈火映照,天上月色也好似回到古時,不過天氣再好,拉著三重窗簾下的那兩人也是無暇看了。正忙著。

大約到夜裏十點左右,兩人還在黏糊。

丁穎一生理性的淚水溢滿眼眶,伏身在一只松軟的大枕頭上以作替代,嗚咽地說:“對不起,丁耜,我把你的床弄得好糟糕。”

那頭春風得意,吻了麥一口不夠,又吻第二口,“不要緊,把它拆下來,換新的上去,放在洗衣機上,等我回去洗。”

丁穎一抱著大枕頭,就好似抱著丁耜,有點委屈地,“你什麽時候回來?”

那頭笑意明顯,“會很快的,不會讓你等。”

丁穎一:“很快是多久,我一天都不想等。”

那邊計算了一下,“還有六天。”

“啊?還有六天?我想你,我好想你,六天好長,好像六年那麽長,能不能縮短到三天?”

那邊說:“不行的,按時間算得有六天的。寶寶,別急。”他說著,又輕輕地吻了一下。

丁穎一剛剛滿足過,此刻還無助地癱軟著,隨時都能再哭出來似的,他便別扭地捏著被角,語氣嗔了又嗔,“那好吧,我就等等。”

“嗯。”

那邊豈有這麽容易滿足,不顧這位已經不成樣子,又哄著麥朝他吹熱氣,“寶寶,再來一次。”

“嗯。”丁穎一順從著,簾帳始終未拉開,應了不夜城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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