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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備受嘲諷(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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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備受嘲諷 (21)

年春妮深吸一口氣,開口喊:“爹,娘。”

年文力擡頭看了她一眼,瞥了梁鳳一眼道:“孩子他娘,你來說吧。”

“哎喲,他爹。這事兒我怎麽說啊……”梁鳳搓了搓手,不安地看了年文力一眼:“還是你來說吧。”

年春妮皺著眉,由著眼前的兩個人推脫,半晌後,他們倆還是沒爭出個所以然,年春妮終於嘆了口氣:“爹,別爭了,你說吧,到底怎麽了?”

年文力嘆了一會兒氣,才說:“咱們莊子裏的屋子倒了一面墻。這倒不是什麽大事兒,趕著好天回去修起來就是了,可是咱們這兒現在封城誰也出不去。這幾日也不知道會不會有雨水……咱們錢莊裏……還有些底子,我和你娘想著,取些現錢,補償一下那些因為咱們受了災的商家。”

“這怨得了誰?”年春妮皺眉:“賺錢的時候沒人想著咱們,憑什麽賠了錢了就都想到我們了?”

“春妮你先別急。”梁鳳皺了皺眉勸慰年春妮:“這種事兒本就是誰也不願意見到的。爹娘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你要是舍不得錢財,爹娘給你留了一部分,將來都給你陪嫁,但是你爹的決定,娘是無論如何都是站在你爹這邊的。”

“娘,錢財終究是身外物。我不是貪戀錢財,我只是……”

“好了,別說了。春妮,這事兒本來就不是問你意見的,只是知會你一聲罷了。”年文力擺了擺手打斷年春妮的話:“她娘,拿出五十兩銀子給春妮留出來,還有家傑以後學業上要用的錢也留出一些來。咱們……賣房。”

“爹!”年春妮徹底驚住了:“到底什麽事兒非得賣房子不成啊!”

“春妮,這次棠樾郡的疫情現在基本上能夠確認和我們沒什麽關系了。但是,畢竟還是有很多百姓希望咱們能擔承些東西的……”

“我們又不是救世主,憑什麽要賴在我們頭上啊!”

“丫頭!”越疏狂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樓梯口上,擰眉看著年春妮,向她招了招手。

年春妮一怔,慢吞吞地走了過去:“師父……”

“為師在屋裏同你說的話這麽快就忘記了?”越疏狂難得的帶著笑意。

“什麽話?”年春妮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越疏狂笑著搖頭:“你果真是不記得了?我說你定力不足,你還真就不要這定力了?你爹的做法你覺得錯了嗎?”

年春妮咬了咬唇:“只是覺得不值得。”

“值得不值得是怎麽算的?”越疏狂反問。

年春妮睜著眼睛看了越疏狂一眼,覆又低下頭去:“看自己的本心……”

“在你爹眼裏,情義高於生意,你又如何知道他心裏覺得值不值得呢?”越疏狂拍了拍年春妮道:“丫頭,不要總是覺得自己很狂妄……”

“我沒有……”

越疏狂只是笑了笑,對著年文力行了一禮:“我與師弟剛收了令媛為徒,本應時常帶著身邊教養一番,奈何如今疫情遍地,我師弟身體又……故而,在下實在抱歉得很,近來只能委屈春妮跟著二位了,待日後時機成熟之時,在下定會來尋她。”

年文力趕忙回禮:“越神醫您嚴重了,春妮能拜你們為師,那是她的福分,不能跟著你們學本事也是緣分淺薄,說不得……”

“怎麽會淺薄呢?這個徒兒我既然認下了,將來定然會將畢生所學傳授於她的。”越疏狂語氣淡淡,說出的話,卻似乎又帶著什麽深意……

第二日,年春妮去了越疏狂那裏,拿了幾本醫書,回家時,就看到好些人圍在烤鴨店前排著長隊……

年春妮心裏酸澀,扭頭拐到了另一條街,去水渠邊上發了半日的呆,才又回到了店中。

年文力和梁鳳沒有說什麽,年春妮也沒有問。

他們都在等著,開城那一日的到來。

掙脫命運卷

家長裏短卷 001:前路歸途

跛腿的老馬拖著車慢悠悠地晃在路上,初春的太陽並不刺眼,卻莫名的讓人心裏不舒爽。

從九泉莊到清泉鎮,又從清泉鎮到棠樾郡,一路風光而上,有瞬間鎩羽而歸。年春妮在心裏嘆了口氣,倚在車廂上閉著眼睛,眼角帶著瑩瑩的淚意。

“春妮。”梁鳳喊她,將她拉進自己的懷裏,輕聲道:“這些事情不是你的能力能左右的了的,這一切的一切,咱們一家人都能一起去面對,你不用總是唉聲嘆氣。”

年春妮扯了扯嘴角,沒有說什麽,只是有些疲累的靠近了梁鳳的懷裏,似睡非睡。

年文力在外面趕著車,扭頭沖裏面問了一句:“她娘,孩兒怎麽樣了?”

梁鳳嘆了口氣,掀開簾子對著年文力搖了搖頭。

年文力不再多問,一個勁的趕著車往回走。

這天,似乎陰沈了幾分呢。

總歸是要在天黑之前回到家的啊,倒了的那一面墻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樣子了,若是這幾日都不下雨,就能快些將墻扶起來了呢。

正想著,天上“轟隆”一個雷聲。

年春妮猛地爬了起來,她一把掀開車簾,看向遙遠的天際。驚雷之下,是誰也看不到的未來,不知道會有什麽在等待著他們。

晌午,他們就吃了幾個梁鳳一早烙好的餅,就著白水,吃完就接著上了路。跛腿的馬腳力還比不得以前村裏的那些牛車,年春妮嘆了口氣,坐到外面:“爹,我來趕車吧?”

“你還會趕車?快好好的回去坐著吧。”年文力笑了笑。

年春妮卻直接坐到了年文力身邊,靜靜地問:“爹,咱們莊裏的地也好些年沒有耕種了,現在回去。能在種地嗎?”

“能不能種的總是要試過才知道啊。”年文力看了年春妮一眼:“怎麽?不安心?”

年春妮點了點頭:“原本咱們走的時候那麽的風光,可是現在……”

“妮兒,你啊,不要把這些身外事看的太過重要。”年文力勸她:“風不風光的那都是給別人看的,咱們心裏怎麽個感覺,是咱們自己的事兒,你何必太在意別人的看法呢?”

“那爺爺的看法呢?你也能不在意嗎?”年春妮扭過頭來看著年文力,清淡淡的語氣中透著淡淡的惆悵。

年文力怔了一下,旋即苦笑著搖了搖頭:“咱們過咱們的日子,不去跟任何人比。也不去和別人爭個長短的,妮兒,你……”

“我不會去和爺爺頂嘴的。”年春妮垂眸。扭過頭去:“這天又要變了。”

年文力點頭,沒有再開口。

年春妮陪著年文力在外面坐了一會兒,就被梁鳳喊了回去。

大概,真的就應了禍不單行那一句話,年文力他們緊趕慢趕地到了九泉莊的時候。天正好下起了雨。

就像當初年文力他們離開九泉莊的時候一樣,沒有人來送他們,如今亦沒有人了來接他們。老馬一瘸一拐地走到宅子面前,梁鳳接著就紅了眼眶。

原本是大大方方的一個院子,南面的整座墻都倒了下去,南屋裏的被褥之類的全被淋得濕濕的。再加上很久不在家那屋子裏已經蒙了一層不薄不厚的塵土,這麽一下雨,都成了泥窩子。

年春妮的屋子倒是好一些。可是屋頂……卻也漏了。

“這也不是十年八年的沒回來,怎麽就跟過了一輩子似的。”梁鳳紅著眼去撿了幾床被子。

“嬤嬤也不來給咱們曬曬被子……”年春妮嘆了一句。

梁鳳冷笑:“你嬤嬤?還不是得聽你那爺爺的,你爺爺沒來給咱們扒了屋子就不孬了,還指望他們來給咱們照看屋子?你可真敢想。”

年春妮那話本來就是隨口一說,此番聽了梁鳳的話。才突然驚覺,當年自家就不受年恒久待見。此番……只怕日子只會愈加的艱難。

當下,也不再亂開口,去院子裏找了幾個罐子,放在屋裏接雨水。

“哎?”年春妮突然喊了一聲:“爹,娘,咱們家的蓑衣還好好的呢。”

梁鳳失笑:“怎麽,難不成你想著穿著蓑衣直接漫起墻來?”

“其實我是覺得咱們可以穿著蓑衣將就一晚上。”年春妮臉上不大好看:“咱們的幾間房子,就我那屋還能將就一下,但是也漏雨漏的挺嚴重的,被褥也濕了,與其咱們就這麽在裏面擠著,還不如穿著蓑衣在裏面將就一下,也省的淋得患上風寒。”

年文力此時檢視了一番,將馬拴好,對梁鳳說:“妮兒說的也在理。”

“在什麽理兒啊……”梁鳳還要說什麽,被年文力瞪了一眼,當下收了口。去年春妮的屋裏轉了一圈後,出來道:“妮兒的屋裏倒也不是很嚴重,東邊角上可是一點雨水都沒有,今晚上咱們就在角上將就一下吧,這雨來得及停的也會快一些。等明兒,他爹你就趕緊的把屋子修一修。”

說完,梁鳳也不顧年文力和年春妮的反應,徑自去了屋裏,拿了一件舊衣服往身上一蓋就合起了眼。

年春妮有些不安地站在原地,看了年文力一眼:“爹,娘是不是生我氣了?”

“怎麽會?一路上都好好的,誰知道你娘這是犯什麽病了,你別理她。”年文力訕訕地笑了笑,拿了一件蓑衣過去給梁鳳蓋到了身上,又轉頭對年春妮說:“春妮,也來睡一覺吧。”

年春妮點頭,抱著一件蓑衣默默地靠到了梁鳳身邊,剛一閉上眼,就試著梁鳳虛虛地摟住了她。年春妮一個沒忍住,眼淚簌簌地落了下來。身後,傳來梁鳳深深地嘆息。

第二天,年春妮醒來就看到梁鳳已經做好了飯,是久違了的棒子面粥和棒子面的窩窩頭。年春妮心裏又是一酸,強笑道:“這可是憶苦思甜?”

梁鳳瞥了她一眼,說:“妮兒。你也知道咱們這幾年賺的那些錢都散的差不多了,以後這日子還是得緊著點過。”

年春妮低頭,又說錯話了,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年春妮擡頭笑道:“嗯,反正也好久沒吃這些了,怪想得慌的。”

梁鳳沒有說話,只是看了她一眼,默默地擺好了碗筷。

“爹呢?”年春妮往院子裏看了一眼,問道。

梁鳳往屋頂上看了一眼。年春妮趕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年文力手裏拿著一些草甸子在蓋著屋頂上。

“他爹,先下來吃飯吧。一大早上的就開始忙活,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了。”梁鳳喊了一句。

年春妮看著梁鳳將年文力扶了下來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在一旁楞了會兒神,趕緊盛好了飯。

吃完了飯,一家人就準備去年恒久家。年文力收拾了幾件衣裳,帶著年春妮走過去。年春妮走了幾步,有些躊躇,梁鳳握緊了年春妮的手,沖著她笑的溫柔。

年春妮也扯了扯嘴角,緊緊地跟了上去。

年恒久不知道什麽時候弄了個魚塘養了幾條魚。看到年春妮他們來了,重重地哼了一聲,扭過身去對著魚塘念叨:“還是我的魚好啊。也不用吃很多東西,還能逗我樂,也不會惹我生氣,不像有些人,自以為多大的本事呢。”

年春妮只是安靜地聽著。並沒有出聲反駁,年文力也將帶來的東西放到了屋裏。和梁鳳一並站在後面,沒有說話。

年恒久卻轉過身來,看著年春妮奇道:“咦?你不是伶牙俐齒的嗎?怎麽不說話了?變成啞巴了?”

年春妮瞇了瞇眼,咬了咬唇,什麽都沒說。

“哼,知道自己沒本事了?怎麽回來搖尾巴求可憐了?”年恒久說的話永遠都讓人不舒服,可是年春妮卻就是咬緊了嘴,死活不吭聲了。年恒久說了一會兒自己覺得沒意思了,也就不理會年春妮了,轉頭看向年文力夫妻倆:“怎麽?現在知道丟人現眼了?早不聽我的不是?”

年文力訕笑:“是,我們沒聽爹的,是我們自己作孽。”

“喲,你們這是唱的那一出?”年恒久笑問:“說吧,你們這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有啥事說吧?”

年文力也不再兜圈子,直接了當地表明來意:“爹,我們家沒有種糧,你看……”

“種糧我們也得用啊,你們這一心一意經商去了,我咋知道你們還會回來想起你們家那一畝三分地呢?給你們種糧了,我和你娘喝西北風去?”

“爹,我們也不要多了,就……”

“不給。”年恒久回答的倒也簡單。扭過頭去又看起了自己的魚。

年文力還要說什麽,梁鳳扯了扯他的衣袖,向他使了個眼色。年文力嘆了口氣,轉身打算離開。

“站住。”年恒久卻又突然喊住他們。

年文力一臉驚喜地轉頭,卻聽到年恒久問他們:“你們在郡上賺了多少錢了?”

年文力楞了一下,想了想:“除了這幾年賺的錢,補償了一些商戶百姓,還有百餘兩……”

“喲,還得琢磨這半天,我還能要你們的不成?我就是問問罷了,瞧瞧你這模樣,一點也不實誠了呢?”

“爺爺,爹說的都是實話啊,沒啥不實誠的。”年春妮到底沒忍住開了口。

年恒久奇怪的瞧著年春妮,半晌突兀一笑:“喲,沒啞巴啊,我還道你這一受打擊啞巴了呢?你說你要是啞巴了可多好……”

“爹,你這話啥意思?”梁鳳登時上來一口氣,有些惱。

“大媳婦你這是惱了?這麽些年,我就沒見過你惱,怎麽,為了這麽個賠錢貨你還要和我翻臉不成?”年恒久冷笑。

家長裏短卷 002:風雨如晦

梁鳳沈默,最終拉起年春妮的手走出了年恒久家。

年春妮由著梁鳳拉著走了一會兒,突然開口:“娘,其實你也不用生氣,爺爺說的也在理。”

“在什麽理!”梁鳳瞪她:“你難道自己也覺得自己是賠錢貨不成?”

“我不是這個意思,爺爺現在生我的氣也是常理,你們由著他說我就是了,說完了也許他心裏就好受了,沒有種糧……咱們怎麽過呀……”

“娘就不信,不找他們,娘就借不來種糧了!”梁鳳似是鐵了心,就是不肯回頭。

年文力也趕了上來:“孩子他娘你這是幹啥?”

梁鳳扭頭瞪他:“我這是幹啥?你聽聽你爹說的那叫什麽話?我自己的丫頭我都沒說啥他是指手畫腳個什麽勁,我就不信不找他們借糧咱們就過不下去了!”

“你說你也是,我爹什麽人你還不知道嗎?他就是那把嘴,你聽著不搭理不就完了嗎?你說你這是生的哪門子氣?”年文力哭笑不得。

“我樂意!”梁鳳也是上了脾氣:“我去找李家嫂子借點糧,我就不信了……”

“哎,她娘……”年文力想要喊住梁鳳說些什麽,卻見梁鳳已經急乎乎的往李寒衣家去了,無奈下,年文力只能搖了搖頭,去看年春妮:“妮兒,你爺爺的話,你也別往心裏去……”

“爹,我沒事,我都知道。”年春妮笑了笑,卻只是讓年文力看著更加難受罷了。

回到家裏,看著那倒了的一面墻,年春妮扯了扯嘴角:“爹,咱們這墻……”

“我去找些人來幫忙就行了,你不用管了。去屋裏歇著吧。”年文力笑了笑,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年春妮點了點頭,回了自己的屋子。

屋裏的床褥帶著潮濕的氣味,還有著濃濃的黴味。年春妮嘆了口氣,把床單扯了扔在木盆裏,將被子褥子報到院子裏曬上,又去南屋找了一些臟亂的衣服,一並放到了木盆裏。

“春妮你去哪?”年文力去柴房裏找了寫東西,出來就看到年春妮抱著一大盆的衣物往外走。

“去洗衣服啊。”年春妮回頭沖著年文力笑了笑,“爹你是擔心什麽?”

“沒。沒什麽……”年文力笑了笑:“早去早回。”

年春妮點頭,抱著木盆出了門。九泉莊最不缺的便是水,傳說當年九泉莊的得名便是因為九泉山上的九口泉水。雖然年春妮如今已是找不到那九口泉水的蹤跡,可是九泉莊的後山潺潺的流水卻一直都是村裏老少洗衣下河的最佳去處。

年春妮抱著木盆到了河邊的時候,那兒已經有幾個在洗衣服的女人了,看到年春妮的時候都有意無意地盯著年春妮看了一會兒。

年春妮目不斜視,找了一塊空地蹲下就開始搓衣服。

“喲。這不是年家的大姑娘嗎?怎麽會莊裏來了?”有人尖著嗓子喊了一聲。

年春妮手裏的動作一頓,繼而又低下頭猛力的搓著手裏的衣服。

“哎喲,我說周家的你可別說了,誰不知道啊這年家的大姑娘呀,腦子裏想的事兒可多了呢,好好的莊稼人不做非要去經什麽商。結果啊是賠了個血本無歸啊!”旁邊的人拉了拉方才說話的人,一臉鄙夷地瞥了年春妮一眼。

“是嗎?這我倒沒聽說,可是這姑娘今年也十五了吧?聽說連個上門提親的都沒有呢!”

“哎喲餵。是嗎?這是不是嫁不出去了啊?”

“那也說不好啊,我聽說李家那小子可是打小就稀罕這姑娘呢,趙家那小姑娘為了這事兒可是惹出不少幺蛾子。”

“趙家的如玉?不是說這兩年嫁出去了嗎?”

“嗨,還不是這年家的姑娘鬧得?人家那姑娘要相貌有相貌,要才華有才華。哪像年家這姑娘……咦?年家那姑娘呢?”那倆人說著說著,一擡眼卻不見了年春妮的蹤影。

此時的年春妮早已經抱著木盆跑到了上游去。那兒正巧有一塊大石頭擋住了下面兩個婆子的視線,年春妮嘴角帶著冷冷的笑意,使勁擺著那些臟兮兮的衣服,看著清澈的河水漸漸變得渾濁,有四處瞅了瞅無人看見,脫下了鞋襪在河裏洗了洗腳,跑到樹上捏了幾條蟲子,坐在河邊開始聽著下面的動靜。

“哎喲我的娘嗳,這水怎麽變得這麽混了?”

“啊——這是哪裏來的死蟲子?”

“哎喲不行了不行了呆不下去了!”

漸漸地下游沒了動靜,年春妮直起身子看著那兩個婆子走遠的身影,冷笑。繼而臉上是無盡的落寞。

這樣的村子裏,多得是這樣的事情,只怕以後自己會經常面對這些讓人指指點點的時候,呵,早知道就該早些研究一下越疏狂給自己的醫書,最好弄些毒粉,誰他娘的在唧唧歪歪的就給丫的下藥,十天半月的下不來床!

只是……

這樣的話,只怕他們家就無法在九泉莊立足了吧。

“唉……”年春妮嘆氣,將洗好的衣服收了收,放在盆子裏,慢悠悠地晃了回去。

回到家的時候,年春妮就覺得家裏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倒了的那一面墻還是倒在那兒,一點扶起來的樣子都沒有,飯屋裏也沒有開竈,只有自己的屋裏點著微弱的油燈。年春妮將一盆衣物放在院子裏,輕手輕腳地推開門進去,就看到梁鳳皺著眉坐在床腳,年文力不停地在屋裏走來走去。

看到年春妮進來,年文力頓了一下,嘆了口氣又走了起來。

“這是怎麽了?”年春妮皺眉。

“妮兒……”梁鳳對她招了招手,“你知不知道今年府試是什麽時候?”

“四月裏啊。”年春妮不解。

“四月……”梁鳳意欲不明的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很快就凝結在嘴角:“你三月裏就及笄了呢……”

“什麽時候府試和我及笄有什麽關系?”

年文力也停了下來,看著年春妮嘆道:“春妮,咱們這兒及笄了還不嫁人的可實在是少得很。”

年春妮一怔:“你們……什麽意思?”

“妮兒,娘從來就沒打算瞞著你,年前,咱們家和李家倒是定了一下親事,你狗蛋哥是很歡喜的,娘看著你也聽喜歡和你狗蛋哥在一塊玩,你弟弟……”

“我和狗蛋哥什麽時候牽扯情愛了?”

“情愛?”梁鳳奇怪地看了年春妮一眼:“這世間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和有沒有情愛有多大的關系?春妮,咱們家跟李家怎麽著都是差不多門當戶……”

“門當戶對?咱們從了商之後,如何能高攀的起人家李家?人家李狗蛋是讀書人!”

“家傑將來有了功名,咱們家不比任何人家差!”梁鳳同年春妮解釋。

年春妮卻只是冷笑:“原來你們是做的這個打算!我說呢,好好地怎麽就能不顧後果的答應去經商,原來是這個打算!”

“春妮你……”年文力想要說什麽,卻只是嘆了口氣,轉了語氣:“春妮,你知不知道現在莊裏的人怎麽看咱們?”

“怎麽看?爹不是你和我說不要在意別人的眼光嗎?怎麽現在又在乎起來了?”年春妮瞥了年文力一眼,語氣寒涼。

“春妮,咱們家現在……種子糧借不到,這墻倒了也沒人願意來幫咱們,你說說這都是什麽事兒?”

“現在怪我了?”年春妮紅了眼:“當初從商是我慫恿的,現在一分錢沒有了也賴我,你們現在急著把我嫁出去,也省的礙了你們的眼是吧?”

“春妮,李家哪裏不好?你和你狗蛋哥也是自小認識,你李家叔叔和嬸子也對你不錯,你總不會受委屈的不是?”

“娘,是不是你去借糧聽了什麽話?”

“你狗蛋哥也到歲數了,你也及笄了,這不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有什麽?”梁鳳卻避開了年春妮的問題。

年春妮不做聲,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

梁鳳被年春妮看的渾身不自在,拉了拉年文力的袖子,對著年春妮說了一句:“天晚了,你先好好歇著吧。”說完了,便拉著年文力走了出去。

年春妮看著他們的背影發了一會兒呆,溜到了窗戶邊,看著梁鳳和年文力在門前站住,開始小聲的說話。

“他爹,這次他爺爺是狠了心的要折騰咱們了。”

“折騰咱們倒不要緊,只是春妮……唉,這孩子就是覺得咱們拿著她起了別的心思,狗蛋是個好孩子……”

“可是這也太急了些,我聽說府試完了是要接著去郡上考什麽,若是不過,倒也是讀書人,能有秀才的名聲,回來了也倒好。可若考過了,就要進京裏繼續考,這樣咱春妮要是真的嫁過去了……”

“你先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了,春妮不知道咱們是沒辦法,倒也好。只是爹這次做的也太過分了些,竟然找了那麽些人,讓他們都聽他的,倒也不容易。”

“他爹,咱們真的非得把妮兒嫁出去不行嗎?”

“就是咱們能養妮兒一輩子,難道妮兒真的就一輩子不嫁嗎?哎……明兒你在和妮兒好好談談吧……女人這一輩子哪有不嫁人的理兒?”

年春妮聽著,漸漸顰起了眉,似乎,不簡單吶……

年春妮坐到床頭上,手突然摸到了越疏狂給她的醫書,登時一個念頭冒了上來。

家長裏短卷 003:誓不回頭

逃。

只有逃,才能真正的把握住自己的命運。

年春妮目光漸深,再也想不到其他的念頭了。

即便,真的可以嫁給李狗蛋,可是如今的李狗蛋,當以學業為重,男子漢大丈夫,理當先立業後成家,若是有了牽絆,反而會成為絆腳石,年春妮不願意成為李狗蛋路上的絆腳石,更不願意這麽快就嫁人生子。為今之計,只有逃。

只是……

要逃去哪裏?如何逃?

第二天一早年春妮一咕嚕爬了起來,將自己屋裏的木頭箱子打了開,裏面的衣物多是之前的一些粗布衣裳,年春妮比了比,還有幾件可以穿的,年春妮將那幾件衣服扔到床上,又在箱子裏翻蹬了一會兒,將自己小時候的一條長裙子扯了出來。大約真的是年代久了些,那布好扯得很,年春妮沒覺得費了多大的力氣,就把裙子從中間撕開了。

將撕開的裙子攤到床上,年春妮把它當包袱,將之前撿出來的衣服一股腦地塞了進去,年春妮呆了一會兒,突然有鉆到了床底下。

床底下年春妮從小攢的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在一個小盒子裏,年春妮拿了出來,除了年前回來的時候年春妮放進去的幾兩銀子,便是一些小時候自己舍不得丟的小物件,有已經泛黃了的一條發帶,幾片枯了的樹葉,幾個不怎麽值錢的珠花,還有一支玉簪。

玉簪……

年春妮突然想起了莫歸和綠穗,不知道如今的他們是何種模樣,不知道綠穗得償所願是不是真的快樂了?不管他們的結局如何,終歸已經是與自己無關的過去了,自己此後餘生,或許,與他們是真的再不相見了。

年春妮既然要逃。自然是要逃到一個沒有人能找得到她的地方,清泉鎮,河子嶺,甚至棠樾郡都不是年春妮考慮的範圍,只是……離開了棠樾郡,年春妮便是徹底的陌生了呢。

唉……

嘆了口氣,年春妮突然聽到梁鳳的聲音越發的近了,迅速的收拾好包袱,將包袱塞進木箱子,剛蓋上蓋子。門就被梁鳳推開了。

梁鳳看了一眼年春妮亂糟糟的床,問道:“你這是在做什麽?跟遭了賊似的!”

“啊,收拾收拾看看還有沒有什麽要洗的。咱們回來了,那麽就得有農家女兒的樣子,我總不至於還是整天穿著這些絲綢衣裙吧?”年春妮眨了眨眼。

梁鳳來也不是為了看她的屋子亂不亂的,隨便點了點頭,就說到了正事兒上:“你爺爺今兒叫咱們過去一趟。你三叔他們今兒也回來了,晚上一起吃飯,說點事兒……”

“哎,好。”年春妮捋了捋頭發,一口就應了下來。

梁鳳奇怪地看了年春妮一眼,咦道:“你今兒這是怎麽了?”

“我怎麽了嗎?”年春妮反問:“娘。既然註定是我的命運,我還能怎麽樣呢?”

那故作惆悵的語氣姿態,令梁鳳心底驀地一算。眼眶倏地就紅了起來。年春妮雖然有些抱歉,可是還是得裝出一副認命的樣子來,她甚至偷偷掐了自己一把,擠出兩地淚來,沖著梁鳳淒淒然道:“娘。你別難過,想來春妮也不會太過委屈。”

“妮兒……”梁鳳紅著眼睛。嘆了口氣退了出去。

年春妮看著梁鳳的背影,目光逐漸變得冰冷。

果然,自己想太多了呢。

原本,以為會憑借年文力梁鳳對自己的疼愛,盡可能的拖延,可是,在這個時代,女子,何曾有過地位?女子拖而不嫁,不是一個人的事兒,而是整個家族的問題吧,果然,不能靠別人了啊。

年春妮轉頭看向一向,神色愈發堅毅,不管以後的路有多難,自己都要走下去啊。

晌午過後,年文力便帶了幾個人來修墻,年春妮在屋裏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推開門去了飯屋熬了一大鍋的面湯,盛了幾碗端了出去:“大叔大伯們來喝點東西休息一會兒吧,這墻一時半會的也弄不起來吧?”

“喲,這不是春妮嘛?都長成大姑娘了呢。”有年春妮叫不出名兒的人過來端了一碗湯,沖著年春妮笑的和善。

年春妮扯了扯嘴角,回了一個笑,看向年文力:“爹,你也來歇一會兒吧?”

“嗯。”年文力點了點頭,“其實要是弄也能弄得挺快的,趕明兒就能差不多了,我和你娘就能來這邊住了,你也別老是擔心。”

“我哪是擔心什麽吶。”年春妮笑了笑,“能快些弄好自然是好的。”

年春妮又在外面坐了一會兒,直到梁鳳喊她,她才又回屋子裏去:“娘,你喊我幹嘛?”

“你不換身衣裳?”梁鳳嗔了她一句,說著就往年春妮的衣箱那走。

年春妮一驚,趕緊竄了過去:“娘!”

“哎喲,你做什麽?嚇了我一跳!”梁鳳捂著胸口嗔怒地看著年春妮。

年春妮楞了一會兒,才說:“娘啊,這今晚上不就咱們一家人吃頓飯嗎?為什麽還非得換衣服啊?我這裏面也亂的很。”

梁鳳頓了一下,瞥了年春妮兩眼:“李狗蛋他們一家也會來……”

“……”年春妮呆了一下,幹笑兩聲:“娘,我自己換衣服就成了,你還在這兒看著我啊?”

梁鳳楞了一下,旋即轉身往外走,年春妮剛舒了一口氣,梁鳳猛地又轉回身來。

“娘你幹嘛?”年春妮嚇了一跳。

“你可別給我想什麽花花腸子,你要是故意穿的破破爛爛的,我可扒了你的皮。”梁鳳瞪了她一眼,這才關上了房門。

年春妮白了一眼,有些無奈地坐到了箱子上。

磨蹭了半天,年春妮最終還是穿了當年在清泉鎮做的那身繡了很多蝴蝶的裙子,走出門的時候,年春妮突然想到了一句話,似乎是說,蝴蝶滿身,不斷命則斷情……

自嘲一笑,年春妮提起了裙角,安靜地走到了年文力和梁鳳的身邊。

梁鳳看了一眼,還算是滿意,只是看到年春妮的頭發的時候,微微皺了皺眉,可是看著時間也來不及了,也就沒有說什麽,只是給她整了整裙角,就拉著年春妮往年恒久家走。

一路上,梁鳳不住地囑咐著年春妮到時候怎麽說話怎麽吃飯的,讓年文力都有些煩躁不安。

好在這條路並不遠,梁鳳不過念叨了一會兒就到了年恒久家。

年文生和程阿九早已經在屋子裏等著他們了,一看到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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