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這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法國北部的一個小鎮裏，家家戶戶都亮著光，雪藏了一年的聖誕樹被清理幹凈，然後漂漂亮亮地擺了出來。上面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裝飾品，在壁爐裏燒得正旺的火焰的照映下，閃爍著光澤。饞嘴的小孩穿著厚實的新衣服，偷偷地趴在桌子邊上想要先嘗嘗桌上的美味，手剛伸出去一半就被大人無情地拍掉，小孩吐著舌頭跑到一邊去烤火，眼睛卻目不轉睛地看著桌子，火焰照亮了他紅撲撲的臉頰。

而在通往小鎮的一條被大雪覆蓋著的森林小道上，有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在不停地跑著，□□在寒風中的小腿上有一道長長的傷口，正止不住地流著鮮血，滴在雪地上綻開一朵朵妖艷的花。淩亂的褐色卷發下是一張灰撲撲的臉，臟兮兮地沾著泥巴和幹涸的血塊，唯有一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眸顯得格外引人註目。只是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滿是絕望的色彩，而在下一秒，卻突然爆發出充滿期望的光。

——在森林小道的盡頭、小鎮的邊緣，有一座亮著暖黃色光的房子。

少年踉蹌著跑到房子門前，用僵硬的手急促地敲打著房門。

“救，救救我——！”屬於少年的聲線有些沙啞，帶著一絲哭腔，卻被隱沒在呼嘯的北風裏。

“小貓咪，你就不怕裏面的人類被你連累了，嗯？”少年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充滿戲謔的聲音，這讓少年忍不住顫抖起來，敲打房門的力氣也小了幾分，最終停了下來，他後退了幾步，眼眸裏亮起不久的光逐漸熄滅了，一片死寂。

“這才乖嘛，好好做一個聖誕夜的晚餐不就好了？”男子逐漸靠近了，露出了尖銳的獠牙，一雙眼睛猩紅如血。少年絕望地閉上了眼，等待死亡的到來。卻在下一秒聽見了另一個清脆好聽的少年聲音響起，美妙得像是拯救痛苦之人的神明，給少年帶來一絲期望，他睜開眼朝聲源望去。

“我不覺得在別人家門口享受聖誕夜晚餐是一個禮貌的行為。”說話人也是個少年模樣的人，一張臉被厚實的圍巾圍住了，只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眸，漂亮得如同頭頂的夜空，閃著星辰般的光澤。而纖瘦得好像隨時要被大雪吞沒的身子讓他看起來並不能夠把少年從痛苦的深淵裏拯救出來，反而更像是會和少年一同墜入深淵的可憐之人。

男子卻像是發現了什麽恐怖的東西，後退了幾步，聲音有些顫抖，和之前的語氣可謂天壤之別：“對，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大人的地方——這，這是送給大人的聖誕夜晚餐，請大人務必收下——！”

“你的禮物我暫且收下了……”纖瘦少年慢吞吞地說道，“要我親自送你走嗎？”

“不，不用了——！”男子再次後退幾步，最終轉身跳上了屋檐，消失在森林深處。

——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琥珀色眼眸的少年聽完他們的對話後不由這樣想到，他意識到眼前的黑眸少年也許和剛才的男子屬於同一種怪物——吸血鬼。他小退一步，想著這個少年看上去很柔弱，也許他能夠逃走。

“你現在是我的所有物了哦，不要想偷偷跑掉。”黑眸少年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什，什麽時候……

“血再這樣留下去會死掉的哦。”本來已經麻木了的疼痛在被提醒之後又逐漸清晰起來了，小腿上那道被剛才那只吸血鬼爪子劃傷的恐怖傷口叫囂著它的存在，不知道為什麽至今還在流血。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黑眸少年有節奏似的敲著房門，那只敲門的手十分漂亮。等黑眸少年敲完一段，門便開了。開門的是一個看上去十分英俊的高大男人，一雙波瀾不驚的狹長眼眸在看著黑眸少年時映著一片溫柔，而瞥過受傷少年時卻是淡漠至極。

“哥哥，哥哥，我撿到一只受傷的小貓咪，眼睛很漂亮哦。”黑眸少年邀功似的說道。無疑，小貓咪指的便是他從剛才那只吸血鬼手裏就下的另一個少年。

“不要亂撿東西，”男人皺眉，說道，聲音低沈好聽，他頓了頓，“先帶進來。”

黑眸少年轉過身來，眼眸彎彎，漂亮得像是在眼裏藏了一片星海：“進來吧，不吃你。”

……

“阿九，我和哥哥該去下一個地方生活了。”

“……不回來了嗎？”

“不回來了哦。”

“……請、請帶上我……！”

“不行哦，阿九，你是個人類。”

“那、那就把我變成和……你一樣的——”

“阿九，你是認真的？”

“……是，請讓我成為你的同類。”

“變成怪物也沒有關系？”

“……沒有關系的。”

“那阿九只能是我的所有物了，這樣也沒有關系？”

“沒有關系的——！”

“那好，要是阿九哪一天偷偷逃跑的話，我會把阿九抓回來，然後殺掉的哦。這樣也沒有關系嗎？”

“沒有關系！……怎麽對我都沒有關系，請讓我和……你一起……”

……

沈黎驟然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床上，他起身坐了起來。

是夢……

“做噩夢了？”房間裏突然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沈黎朝聲源處望去，窗戶沒有關住，外面是一片黑夜，皎潔的月光照了進來，正好可以清楚的看見那人的臉。——是顧摧城。他坐在窗沿上，看著沈黎。

沈黎搖了搖頭，遲疑了一下，說道：“夢見阿九了，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聖誕夜？”

“……是。”沈黎有些驚訝，點了點頭。

“你每次換血期都會夢到，那是你和阿九最初認識的時候。”顧摧城說道。

“那……讓阿九變成怪……呃，改變種族的是——我？”

顧摧城點頭，然後就沒說話了。

沈黎心情有些微妙，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又突然想到花九說自己是葉檸的親弟弟，於是他問：“葉檸呢？”她也應該是從人類被改變為吸血鬼的，但這個讓人印象深刻的漂亮女子並沒有在夢裏出現過。

“後來我們在法國東南部的雪山裏發現了NING，然後是沈司改造了她的種族。”顧摧城想了會兒，回應道。

“我們……？”指的是顧摧城也在當時的行列裏嗎？

“嗯，我是被沈司改造的。”頓了頓，男人“嘖”了一聲，“別露出那種表情，我們都是自願被改造的。”

“噢，是這樣的啊……你不要睡覺嗎？”沈黎突然轉變了話題。

顧摧城挑起眉毛，似乎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他說：“你見過吸血鬼晚上睡覺的嗎？…再說，要是老子睡著了誰保護你？”

沈黎眨了眨眼，目不轉睛地看著顧摧城，突然說道：“那你給我講故事唄，說我們以前的故事。”漂亮的黑色眼眸裏閃著光，在黑暗裏顯得特別清楚。

“別煩老子，睡你的覺去。”顧摧城別過臉，沒去看那雙眼睛。半晌，他又轉回頭來，不耐煩地說道：“小孩子這個點都應該睡覺你知道嗎！”

“可我不是小孩子，我都活了那麽久了。”沈黎反駁道，目光還是在顧摧城身上，眼睛眨了又眨，顯得有些委屈。而顧摧城最受不了的就是沈黎和他撒嬌了，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只要沈黎拿那雙漂亮的眼睛眨呀又眨、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他絕對會敗下陣來。

老子上輩子是不是欠過姓沈的錢？！

顧摧城有些憤恨地想著，從窗臺上跳了下來，邁著長腿沒幾步就到了沈黎邊上，居高臨下地說道：“先說好，老子就說一個，說完你馬上給老子滾去睡覺。”沈黎乖乖點頭，往裏面挪了一點，讓出了一個位置給顧摧城。後者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紅棕色的短發，坐在了床邊，想了會兒，決定用無聊的瑣事來敷衍沈黎。

“躺下。”

男人開始不緊不慢地講著，他富有磁性的聲音很適合說故事，少年認真地聽著，不知不覺中合上了眼。感覺到少年睡著了的男人停了下來，他看著少年安靜的睡顏，白天氣焰囂張的燦金色眼眸現在平靜如水，又好像有什麽在暗流洶湧。半晌，男人收回了視線，在瞬息間又回到了之前窗臺上的位置，閉上了眼。

窗外月光正亮，照進了每個人的心裏。

作者有話要說： 心絞痛[手動再見]我的文風已經爛成這鬼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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