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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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風有些涼意，窗外的花草樹木在晚間的沈睡中蘇醒，有來自遠方的鳥鳴和樹葉被風輕輕碰撞的聲音，自由鐘聲被輕緩的敲響，七點鐘時，充滿藝術氣息與浪漫風情的塞納左岸已經正式蘇醒。
戴著毛絨絨帽子的女孩打著哈欠推開了一扇門，眼角還帶著一點早起時總會有的生理淚水，走進房間，臉上就被印上了來自陽光透明而綺麗的標志，被純凈的金色渲染過的陰影此時漂亮的不可方物，坐在陰影處的少年拿著畫筆正認真的往油畫布上塗抹著世界之外的美麗色彩。
知道這種時候即使說早上好也絕對不會被理睬，女孩直接繞到了他的後面仔細端詳起來，未完成的畫面並沒有勾起她的興趣，畫家本人在認真畫畫的樣子現在比他的畫面更具有吸引力。
這種漂亮的臉沒有長在自己男朋友身上果然很想幹脆一拳打爆算了。
安娜又瞇起眼睛打了個哈欠，伸出手按在了學弟軟軟的頭發上面，黑色的發絲和褐色的眼睛是亞裔的標志。“早上好。”
“早上好。”
放下了手裏的筆，被按住頭的人有點心不在焉的盯著自己的畫面，窗外清脆的鳥鳴讓他想起了一件事情。
易丞藝在巴黎美術學院的第一年，他十九歲，安德森·林恩已經十八歲成年。
與此同時，不，或許更早之前，安德森就已經接受了下來，對於易丞藝在床上不想做到最後一步這一點，他一直都保持著很包容的態度，無所謂，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以後的事以後再想。
正是因為沒有給他施加任何的危機感，所以易丞藝給安德森發了一百零一張好人卡之後就在法國悠閑地過起了自己的校園生活，在之後的日子裏他僅有的一點主導感覺已經連渣都不剩，只能抱著雙方生活在具有時差的兩個地方不可能突然就被逮住的想法作威作福，三個月前安德森滿十八歲成人禮的那天晚上或許是真的打算和易丞藝發生點什麽，當時被那種即將來臨的危機感嚇得抖了一天，安德森出人意料的什麽都沒有做，很體恤的讓易丞藝睡客房，風度被發揮得淋漓盡致。
從那一刻起易丞藝才真正的意識到安德森已經完成了從少年到成年偉大轉變，因為安德森在優雅的吻過他額頭之後輕輕地說了一句“管家準備的安全套尺寸有點小，期待下次見面吧，師兄。”
於是易丞藝心驚膽戰的在法國度過了那之後的三個月。
後天就是學校籌備了整整一個學期的公開畫展，對全國各個美院的學生開放觀賞，易丞藝作為學院的油畫一年級在校就讀與寒假期間一共準備三件作品展出，事實上在他完成之前，買主就已經被定了下來。
“看那只飛翔的小鳥，真想把它美好的羽翼描繪下來。”安娜靠在窗邊，手指對出一個取景框，跟著那只小鳥的運動軌跡不斷的移動著。
“那麽就請現在拿起畫筆，我不介意借顏料給你。”
“可是好冷啊，我的手指已經跟著我的靈感一起冬眠了，還沒有醒過來。”
“畫展開始前沒有作品的話，你這學期都不用醒來了。”畫室裏又走進了一個人，棕色的頭發帶著天生的自然卷，他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然後坐到了小椅子上。
“學姐，你為什麽總是走到我們畫室裏來？”
“比起這個你有更值得註意的事情，就在剛剛你坐在了自己的早餐面包上。”
“……不，這個不知道是誰放在我椅子上面的。”
易丞藝的臉一黑，昨晚進畫室開燈的時候順手放在那裏忘記拿回來了……這下就算不想出畫室看來也不得不出去了，然後就要去睡覺，鬼知道幾點鐘才能醒來，昨晚他不怕死的又熬了個通宵畫畫。
“對了，我請你去吃早餐吧。”安娜笑瞇瞇的看著易丞藝，易丞藝站起了身搖了搖頭，然後把錢包拿上之後就離開了畫室。
“就算你請一學年的早餐易也不可能會答應脫光衣服當你的人體模特的。”
“我說，你就不想畫他？還是說你更希望畫那些胸部都垂到了腰上的老奶奶們？”
棕色自然卷聽了之後臉上起了一點點讓人懷疑的紅色，他轉過了臉不再看安娜，整起了自己的東西。
“如果你能把裸/體模特這個念頭打消掉，我覺得他還是會讓你畫畫半身像什麽的。”
“那是人類最原始的美，有沒有服裝的修飾是另一回事，為什麽擲鐵餅者不是穿著優雅的手工西裝擲的，為什麽沒穿衣服溜著小弟弟的大衛被認為是西方美術史上最值得誇耀的男性人體雕像之一，你能理解吧。”
“那也要看易有沒有為你的藝術獻身的打算吧？”
“所以說我現在正在拜托他。”
“但是你很煩。”
“最近很囂張啊boy。”
“……”
易丞藝坐在學校不遠處的咖啡館裏攪拌著甜牛奶，視線一直落在一個坐在花壇旁邊畫畫的小男孩身上，從他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孩子正在畫的畫，或許那可以被命名為真正的塗鴉，但是他畫的認真，所以易丞藝也看的很認真，他跟著男孩的思維一直在思考，比如為什麽他手下的那根線會被畫在那個地方。最後那個小孩畫的花壇和實物已經基本沒有多大的關系了，但是那種大膽開放的想象力讓易丞藝想了半天，一個圓形的花壇可以有這樣的張力嗎？或者是像個橡皮圈一樣任意扭曲？最近他在用柳炭條畫素描，手指總是會臟得一塌糊塗，但是那種大塊面塑造出感覺的方法讓易丞藝很受用，張馳有度的畫面美得不可勝收。
他還在有點癡癡的發呆，易丞藝對面此時已經坐上了一個人，如果不提醒他一下或許再過一分鐘易丞藝也不會發現他，對方在他的手裏拿過了小勺子，然後輕輕地敲了敲瓷質杯口。
醒了神一樣轉頭看向了自己對面，金色的頭發比上次見面的時候要稍微長了一點，大概齊耳的樣子，銀框眼鏡換成了斯文幹練的無框眼鏡，藍色的眸子看著易丞藝，似乎醞釀著不滿的情緒在裏面，雖然易丞藝自己也看不出來安德森那一點沈默到底是什麽意思。
“你怎麽來了？”
“不是有畫展嗎。”
“哦……你來看畫展啊，畫展後天才開始。”
“我知道。”
服務員端上了一杯咖啡，白色的霧氣慢騰騰的向上升起，安德森摘下眼鏡放在一邊，然後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沒有繼續搭話，易丞藝也喝了一口有點微涼的牛奶，他虛歲已經二十，雖然知道現在再喝牛奶估計也不會長高了，但是還是抱有一點隱隱的期望，好歹長到一米八吧？為什麽一開始好好的到了一米七七，現在為止他才長了兩厘米，一米七九，再一厘米就一米八，偏偏那一厘米，怎麽折騰也蹭不上去了。
安德森已經一米八七了，站在一起妥妥的身高壓制，現在的他已經脫離了臉上的那一點稚氣，比較老成的氣質再加上那副無框眼鏡，看上去比易丞藝還要成熟一點，易丞藝再也沒有底氣在安德森面前裝大哥，偶爾裝一次還會被他帶點情/欲意味的調戲一番。
所以說易丞藝真的很想知道，安德森這一套到底是在哪裏學的。
“我記得應該跟你說過，不要熬夜。”
安德森放下了了手裏的咖啡，擡起眼睛看著易丞藝，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套動作，硬是讓易丞藝整個人頓了一下。
“我沒有熬夜啊……”
“師兄。”安德森認真的看著易丞藝，搞的易丞藝也不得不端正姿態對上他的目光，整個人都有點局促，上次去英國陪安德森過聖誕節的時候，安德森硬是單獨把易丞藝喜歡在淩晨畫畫這一點揪出來和他談過一次，說是談其實也不算，因為他只說了一句話易丞藝就發誓再也不熬夜了。
再被他看到一個人熬夜的話，他會讓易丞藝和他兩個人一起熬夜。
熬夜做他已經想做了很久的事。
易丞藝平靜的選擇了拒絕。
“我真沒熬夜。”易丞藝端正的直起腰，一臉我說的是真的求你快信我的表情看著安德森。
“你是在撒嬌嗎。”安德森把手臂放到了桌子上，然後支著自己的側臉，說話的語氣很平淡，但是又透著一點輕佻的感覺在裏面。
易丞藝真的要崩潰了，所以說到底是誰教的安德森可以這樣對師兄說話的！在這種小事上面師兄說什麽就信什麽不可以嗎！
“並沒有撒嬌。”沈下臉盯著安德森，對方朝他伸出了手，還是支著下巴的姿勢，易丞藝狐疑的把臉湊了過去。“你要幹嘛？”
“還說沒有熬夜，師兄，真應該找面鏡子給你，你背叛了自己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安德森輕輕地摩挲著易丞藝眼底的烏青，說話的語氣不緊不慢控制的剛好。
一時間找不到反駁的話，易丞藝想把安德森摸著他臉的手拿開，但是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被摟過了脖子，然後嘴裏全是安德森的味道。
易丞藝被隔著桌子來了一個深吻，他聞到了安德森呼吸的味道，臉上有點發燙，在法國，情侶在公共場所親吻是很常見的事，但是易丞藝還是有點放不開，畢竟這種事情並沒有經常做，當然沒有經常做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安德森沒有在他身邊。
“今天晚上陪我熬夜吧。”
沒有徹底放開易丞藝的嘴唇，安德森是咬著他說的，易丞藝先是楞了一會，然後推辭的話馬上就被大腦編了出來，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安德森就又堵住了他的嘴巴。
易丞藝唔來唔去的什麽都沒說出來，安德森真用起力來不是他能推開的，往死裏親了大概一分鐘左右，他又松開了易丞藝。
“說好的等我成年就可以，你在騙我嗎？”
“我說十八歲可以和你談戀愛的意思不是說你十八歲就可以上我！”
“我最討厭別人騙我，師兄。”
“我沒騙你！我哪裏騙……”
還沒來得及說完這一句，安德森就強硬的又吻了起來，再一次松開的時候兩個人都有點喘氣，易丞藝剛剛差點死在這裏，一使勁推開了安德森，他有點惱羞成怒。
“做就做！你以為我怕你啊王八蛋！”
安德森有點楞，易丞藝端起桌上的牛奶一飲而盡，然後拎起了安德森的衣領。
“先說好，我上你還是你上我。”
聽到易丞藝的話安德森低下頭笑了。
“我說過，能反攻是你的本事。”
盡管是想象之中的回答，但是易丞藝還是聽見了自己心臟碎成一片片的聲音。他當然不怕和安德森發生關系，他喜歡這個人，所以自然可以接受他身體上的接觸，易丞藝怕了這麽多年的東西，其實是灌/腸。早在被安德森坦白之後他就開始查資料，從被我的同性師弟告白了我該怎麽辦挺急的在線等到男的和男的是怎麽發生關系的求知情人士解答再到啪啪啪可以不灌/腸嗎灌/腸可以不去醫院嗎雲雲，易丞藝當時簡直郁悶到了一定的境界。
這個時候他總算開始覺得男女關系才是最單純的，一切都能順其自然的發生，偏偏他已經喜歡上了一個男人，所以再怎麽不想接受這一切他都只能咬咬牙全都接受了，但是要都實踐到自己身上來，還是有點欲哭無淚，一個後天被掰彎的直男此時第一次怨恨起了那個把他掰彎的男人。
“把你酒店的地址發給我，我八點鐘來找你——現在我要回去上課了，兔崽子，自己好自為之。”易丞藝松開了安德森的衣領，說話的語氣有點咬牙切齒。
安德森看著易丞藝的背影慢慢消失，眼前很快就只剩下了塞納左岸的風景，他把視線收回來之後，重新拿起眼鏡戴上了。
現在還不能直接撲倒讓他閉嘴，但是接吻也的確很有用。
大哥說的果然奏效。
拿出史蒂文給他的那本書，安德森繼續喝著咖啡仔細研究了起來。
還記得那天安德森拿著手機在糾結該不該打電話過去給易丞藝，看到自家傻弟弟那樣之後史蒂文口上不說但當天晚上還是敲開了安德森的門，給了他一本自己已經研究透了的書籍，無論怎樣都是林恩家的人，總不能讓他繼續這樣犯傻下去。
兩個人都是什麽都不懂的傻大頭，能走到一起不容易，以後的事就都暫且不去管它，套用一句不負責任的話，總會有辦法的。只要清風相伴歲月中還能夠看見彼此，能一起走下去的未來時光其實還很長。
-完-
作者有話要說： 到此就完結了，整個人瞬間精神百倍，番外就不定時貼出來吧，我要先撒撒歡再說，我的更新一向讓人有點捉急，真的非常任性！但是其實我挺在意讀者留言的，每一條都會認真回覆，所以只有這一章，潛水的請冒個泡吧（總覺得要被打臉orz）總之人都在成長，下一次或許再下一次，我的心態也許就又改變了，但是能在這種條件下寫到這裏自認為已經比較堅強了，感謝陪我一直讀到這的朋友~2016，祝你幸福。
番外一
晨醒，隔著窗簾的縫隙看向外面，窗外已經初露晨光，手臂有點發麻，昨晚折騰完之後硬是把他的頭放在了自己手臂上面，無視那人糾結起來的眉毛和心有餘而力不足的反抗動作，被子一蓋然後閉上眼睛裝睡著。
把還在沈沈睡著的人翻了個身，手臂抽出來之後，他擁緊了這個讓他迷戀至今的人。
今天是周一，要在遲到之前叫醒他，盡管知道他不喜歡遲到，但是安德森還是會在周日晚上不顧他的反對多來一次，反正每次那個時候他自己也是控制不住的。
蜷在他懷裏的生物有點像一只小貓，安安靜靜地抱著他，過了一會之後，他下床，開始穿衣服。
窸窸窣窣的動靜並沒有影響床上的人一向優質的睡眠，穿好西裝外套，當一切都整理完畢，安德森俯身，隔著軟軟的頭發親吻了一下他的額頭，然後把自己剛剛沾過冷水有點清涼的手指壓在了他的眼皮上面。
床上的人很快就眨巴幾下睜開了眼睛，安德森坐在了床邊，把桌上的黑色腕表重新扣回手腕，後面的人攀上了他的肩膀，然後抓住他的手睜大眼睛仔仔細細的盯著手表看了半天，睡過頭的混沌大腦總算反應了過來。
“安德森你這個混蛋，為什麽每次都踩著點叫醒我！”
懶洋洋的老貓總算炸了毛，撿起地上的衣服往自己身上套，胸口還有腰腹隱秘位置隱隱能看見吻痕和齒痕。
按他的要求並沒有在明顯的地方留下痕跡，因為他說不希望學生在上他的課時大腦會想到其他的地方去，安德森承認自己是個占有欲很強的情人，他每次留下的痕跡都要一個星期左右才能完全消掉，然後在那個人還沒有得意多久的時候，重新種上新的。
當安德森已經有條不紊的系好了領帶，易丞藝還在鏡子面前飛速的刷牙。
“就算不踩點叫你，你自己也會拖到那個時間才醒，我想不如讓你多睡一會。”
吐掉嘴裏的泡沫之後開始漱口，刮掉一點隱隱冒出頭的胡茬，易丞藝洗完臉之後用手梳了幾下頭發，然後匆匆套上外套，安德森已經戴好了眼鏡，整個人又變成了白天看見的那副衣冠整整優雅幹練的商界精英模樣。
“那還真是謝謝你，如果你不在晚上搞到一兩點多才睡我想我每天早上七點半就能起床。”
易丞藝在椅子上找出了自己放著教案的包，然後拉開了窗簾。
他每次都只要用安德森三分之一的時間來整理自己，看上去似乎是那麽回事，但是還有點翹起來的頭發和沒有翻出來的襯衫衣領已經暴露了他差點睡過頭這個事實。
正打算出門的時候，被安德森拉住了手，易丞藝看到安德森低頭把他的頭發壓平，然後把襯衫翻出來整理好。
“走吧。”
做完這一切之後，安德森終於準備放易丞藝出門。
每天無論多忙，安德森早上都會開車送易丞藝去學校上課，然後晚上回來休息。
這樣平靜的時光已經過了很多年，易丞藝是在美院讀三年級回家過年時剛好被他爹撞見被安德森壓在床上接吻，所以不得以出了櫃。當時他爹什麽都沒說，只是抄起掃把把易丞藝掃了出去，留了安德森在屋裏談了很久，最後也被趕了出來，他爹的原話是，要談戀愛就滾遠點談去，別讓村裏人知道，丟人。
往後每次易丞藝回家都被拒之門外，沒有辦法只能窩到英國找安德森過年，易丞藝大學生涯最後一年無名指被套上了戒指，畢業之後就在英國被半推半就的辦完婚禮領了證書，戶籍就此落到了英國，中國那邊只叫了認識的人過來，他二大爺和弟弟也過來了，易一錢倒是沒有特別大的反應，他早就看出了一點彎彎道道，但易丞散卻完全是鬧開之後才知道這麽回事的，不過不管怎麽說都是從小崇拜到大的哥哥，所以想了想之後還是接受了這麽回事，他告訴易丞藝，就算每年不準進門，但還是要回去看看，他爹就是嘴上硬，但心裏還是把易丞藝當兒子的。
車已經開出了車庫，安德森的車上路之後依舊會有人主動避開，那種可以供人買一棟小別墅價格的車要是真擦上了實在是有點吃不消。在更久以前，易丞藝因為每天都有豪車接送所以遭受到了來自全校人意味深長的目光，多次和安德森協商未果之後，他把鬧鐘往前提了一個小時，在安德森還沒起之前就打車去了學校。醒來之後沒有看到易丞藝的安德森白天沒說什麽，到了晚上就把易丞藝結結實實上了一次狠的，從浴室一路到臥室，第二天易丞藝就直接告了病假。那之後他便再也沒有在這件事上發表過反對意見。
以這樣的結尾收場其實已經很好了，易丞藝的作品價格隨著他的年齡一直都在提高，但是即使是到了現在，他還是很羨慕安德森的色彩感覺，有時會感嘆一下天賦這玩意真的很讓人討厭，但是不得不說他依然很欣賞這個師弟的作品。
除開易丞藝躺在床上睡覺的裸背或者是那些衣衫半解有點撩人的姿勢。
事實上在他的筆下表現出來的確挺有畫面感，可是那種畫面應該只能讓人聯想到床上那些旖旎繾綣，盡管他沒有讓易丞藝以外的任何一個人看過，但易丞藝還是會很捉急。
安德森表示這都是他記憶裏的畫面，還有很多想畫的，當然易丞藝也可以畫他，他並不介意。
易丞藝也不是沒有畫，但每次他都是畫的安德森衣冠端正的樣子，或許那樣的畫面，小女生們會比他更喜歡。
盡管很不想承認，但是易丞藝今年已經三十歲了，現在正在家不遠的美院當教授，學校最年輕的華人教授，他們這樣說，或許再繼續當幾年，易丞藝會去更大一點的美院，但是現在這個地方離家近，所以易丞藝一直待在這裏。早年想去環游世界的願望早就熄了下來，他有上不完的課，安德森有處理不完的事情，兩人同時閑下來的時間短的話就會一起窩在家裏畫畫，或者看易丞藝有興趣的新電影，又或者陪安德森去打高爾夫，再長一點的話，也只夠出去旅個游，真正環游世界這個目標目前還被放在一個很遙遠的地方，盡管這樣易丞藝依舊很滿足，以前的他很怕自己就這樣被綁在一個地方一輩子，但是等真正到了這個時候他才認識到，如果不是自己願意，別人永遠也綁不住他，而且綁住他的永遠不是某個地方，只會是某個人。
手指上簡約但是造料奢華的戒指在陽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輝，易丞藝習慣性的在下車前轉了轉手指上的戒指，打算進學校前易丞藝敲了敲安德森的車窗，窗戶被按了下來，易丞藝隔著車門吻了一下安德森的唇，臉上是安德森已經看習慣了的溫暖的淺笑。
“早安。”
“早安。”
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一樣，他看著易丞藝的背影漸漸消失，然後在太陽下山之前，那背影又會重新回到他的眼前。
易丞藝像是天生自帶著一股可以讓人安定下來的感覺，讓他知道自己等待的心意永遠不會落空，這感覺讓安德森一直眷戀到了現在。
初次見面的時候，他並沒有任何所謂命運的預感，他不是生來就全知全能，也並不是生來就鐵石心腸。那時年幼，他只能夠嗅到這個將在不久的將來與自己有深刻聯系的人，身上總是帶著一股陽光和樹葉的味道。
番外二
天上下著蒙蒙的小雨，密密麻麻的，像是從天上垂直下來無數根只在特殊角度才能看見的線條，四周一片朦朧，穿著正式西裝的人撐著一把黑色的傘，手裏拿著一束顏色很淺的花，步伐不緊不慢，走了一會之後他站定，不遠處，那個印象中並不是很熟悉的墓碑前站著一個他並不怎麽陌生的男人。
男人看的很出神，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是雙眼中透出的悲慟卻深深地浸染了每一寸投射出來的視線，瞳孔深處全是曾經那些只會使人更加傷痛的回憶。
被擦得錚亮的皮鞋沾上了雨水和灰塵混合而成的細屑，他本來想轉身離開，走了幾步之後猶豫的轉過身看了一眼，剛好和男人對上了視線。
“這是你第一次來這裏看他吧。”或許是男人眼裏讓人動容的悲慟影響了他，向謙然點了點頭，隔著雨幕，那個男人重新轉過身，看向了墓碑上那張小小的照片。
“他會很高興的。”
沒有說話，向謙然垂下眼瞼看著地面，閆銘臉上露出了略帶苦澀的微笑。
“當年我們是法庭上立場不同的律師，因為經常作為對手，所以互相都有點看不過眼。”
被時光蹉跎過的眉眼帶上了細紋，現在看上去越發顯得男人平和溫潤，眼睛裏像是有說不清道不盡的故事。
“後來接觸的越來越多，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在一起了，在我的印象中，他一直是個石頭一樣的人，倒不是說他木納，是堅強，但是有一天他突然就哭了，他說他把我們的事告訴了家人，當天他母親就心臟病發作，臨死前最後一個願望就是要他娶那個後來被他辜負了一輩子的女人，給向家留個後。”
“遇見他之前一直都是喜歡女人的，突然發現自己喜歡男人，說實話還挺震驚，但是，想到頭來好像也就那麽回事，沒什麽大不了的，能和他在一起就行了。”
閆銘站了起來，看著那塊靜靜矗立在雨中的墓碑，或許是因為想起了舊事，眼眶有點泛紅。
“他更適合當好人，結果在你們那裏做了一輩子的壞人，是我害了他，如果沒有遇見我，大概他的命運也會發生改變吧。”
“不要想多了。”
雨勢漸漸大了起來，閆銘看不太清對面的男子，但是他說話的聲音卻清清楚楚的傳達到了閆銘的耳朵裏。
“就算沒有遇見你，他也會喜歡上別的男人，同性戀不就那麽回事。”
向謙然的聲音被時光和數不清次數的法庭交鋒猝染的越發冰冷無情，閆銘聽到之後低下了頭，俯下身，溫柔抹去了墓碑照片上那人臉上沾到的一點水珠。
“或許吧。”
又在墓碑前靜靜地立了一會，時光顯得冰涼而乏味，一分鐘左右，他轉過身邁著與平常無異的步伐走開了，就在身影即將走遠的時候，對方打破漫長的沈默開口了。
“他曾經和我說，你是他的驕傲。”
時間依舊凝固著，這一次他沒有再停頓，徑直的消失在了無盡的小雨中。
驕傲嗎？
向謙然看著不遠處那人的墓碑，想要習慣性的扯出一個冷笑，但是到底是沒有殘酷的撕開那張已經和他融為一體的虛偽面具。
驕傲嗎……
為什麽，為了一個男人，就可以將自己的驕傲棄之不顧呢。
感覺到臉上濕潤潤的，有什麽鹹澀的液體流到了唇角，明明是個男人啊，為什麽可以不管自己的妻子，還有自己的兒子呢，為什麽不回家呢……
鼻頭有點發酸，視線漸漸模糊了，剛剛那個同□□人的溫柔讓向謙然神情恍惚，明明是不入流的感情……
明明沒道理會喜歡上一個和自己同性別的人才對……
明明……
為什麽可以這麽幸福……
為什麽可以這麽簡單的在一起，妻子可以拋棄不顧，兒子也可以拋棄不顧，為什麽……
走到了那塊墓碑面前，向謙然此刻很希望那個已經長眠於地底的男人還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這樣他就可以抓住他的衣領質問，究竟……該怎麽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都是因為你，所以我才……
不過算了。
他現在應該已經很幸福的，和另一個人在一起吧。
“二狗哥，你怎麽老給我糖吃？”
白凈的臉上兩只眼睛睜的又大又圓，剛剛哭過，一張臉被眼淚和鼻涕糊的難看的要命，站在他面前的小矮子拿著巧克力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因為我老揍你啊。”
說話間作勢又是一拳，不過還沒打到，小矮子就又哭了起來。
“為啥你老是揍我！為啥你不揍翠花狗蛋他們！”
看著鼻涕眼淚又流出來的人向謙然有點楞，易丞藝才三歲，他四歲，他還不知道他爹常年不回家的原因，對一切情感都有著小獸般的敏感，卻又說不上來什麽。
“因為你比他們都好看，都好玩，我就喜歡欺負你，這樣你就會只看著我了。”
揪住了小矮子的衣擺，然後糊到了他的臉上，把眼淚鼻涕什麽的都一並擦掉了。
“哭什麽哭，真惡心，黏糊糊的，咦……”
轉過身就走，小矮子在原地幹嚎了一會，見向謙然走遠了，楞了一會，繼續嚎了幾句發現沒人理，於是仰著頭嚎邊小跑著跟了上去，腿短的緣故，時不時都會急的摔跤，這個時候向謙然就會停下來，看著他邊哭鼻子邊跟上自己，他走到哪，他跟到哪，無論怎麽欺負，只要後來再給點糖誘惑一下，又會乖乖聽話繼續跟著跑。
那時向謙然真覺得這貨沒骨氣，但是又怕哪一天這招不再管用。
時間慢慢的過去，當年那個總是會哭著鼻子跟在他後面跑的人像是發面餅一樣，一下子就被扯長了手腳，眉眼也變得越發精致清秀，臉上總是帶著笑，他總覺得笑的太狗腿了，總是喜歡嫌棄他，每次發了脾氣，第一個想到的是那個邊吸鼻涕邊抹眼淚著急的想要跟上來的小短腿。
或許是連老天都看他不順眼，總算是派了一個人過來，把他最不擅長的溫柔對他用的簡直淋漓盡致。
那又怎樣，不就是個小跟班，沒了就沒了吧。
每天晚上熬夜吹冷風等他過來哭著鼻子啞著嗓子喊二狗哥，但是每天晚上都沒等到，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後來越想越過火，有時夢到自己把他壓在身下欺負，他邊哭鼻子邊啞著嗓子求饒，醒來後床單上總是會濕漉漉的一片。
越來越怕，怕自己變得跟那個惡心的男人一樣，變得厭惡起那個人，變得厭惡起他自己。
但是還是抵不過心裏四處竄著的野獸，提起刀把那只野獸殺了，擦幹凈籠子裏的血，當做沒事發生過一樣繼續跑到那個人的身邊，已經長成少年的那人對他還是喜歡帶著笑，狗腿的心性倒是一點沒變。
左不過還是當年那個沒用的跟屁蟲罷了，身邊的師弟處心積慮想做齷齪的事，偏偏自己還毫不自知，對他護的要命。
到底是多少年的朋友了，小時候叫老大的恩情他還記掛著，所以只能稍微看管一下，沒想到越來越嫉妒，已經死了的野獸又覆活了，叫囂著想要沖破籠子，舉起刀子瘋狂的把他殺了一次又一次，直到籠子裏的血再也掃不幹凈，刺目的紅色讓他意識到，他已經沒有辦法再當做什麽也不知道那樣待在那個人身邊，那只野獸已經快要吞掉了他，嫉妒和占有欲像籠子裏掃不幹凈的血一樣汩汩的直往外冒。
那天晚上，籠子裏的野獸異常的安靜，好像死了一樣，那個傻東西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覺，那時他很希望這瞬間成為永恒。
或許人總是會有那麽一點鉆不出來的牛角尖，在野獸快要吞掉他的時候，向謙然最後一次揮起了匕首，把叫囂著的野獸殺掉了。
他又一次殺掉了自己的感情，拒絕了自己的心意。
說不出口的話，已經破滅了。
對不起啊，易丞藝。
其實我挺喜歡你的。
是那種喜歡，就是，喜歡的喜歡。
像男的喜歡女的那種喜歡。
可以結婚的那種喜歡。
我挺喜歡你的。
真的挺喜歡的。
不管說多少次他都聽不到，那個人站在斑馬線前面，像死了一樣，向謙然安慰著受傷的野獸，不顧手上已經沾滿了鮮血，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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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這種時候即使說早上好也絕對不會被理睬，女孩直接繞到了他的後面仔細端詳起來，未完成的畫面並沒有勾起她的興趣，畫家本人在認真畫畫的樣子現在比他的畫面更具有吸引力。
這種漂亮的臉沒有長在自己男朋友身上果然很想幹脆一拳打爆算了。
安娜又瞇起眼睛打了個哈欠，伸出手按在了學弟軟軟的頭發上面，黑色的發絲和褐色的眼睛是亞裔的標志。“早上好。”
“早上好。”
放下了手裏的筆，被按住頭的人有點心不在焉的盯著自己的畫面，窗外清脆的鳥鳴讓他想起了一件事情。
易丞藝在巴黎美術學院的第一年，他十九歲，安德森·林恩已經十八歲成年。
與此同時，不，或許更早之前，安德森就已經接受了下來，對於易丞藝在床上不想做到最後一步這一點，他一直都保持著很包容的態度，無所謂，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以後的事以後再想。
正是因為沒有給他施加任何的危機感，所以易丞藝給安德森發了一百零一張好人卡之後就在法國悠閑地過起了自己的校園生活，在之後的日子裏他僅有的一點主導感覺已經連渣都不剩，只能抱著雙方生活在具有時差的兩個地方不可能突然就被逮住的想法作威作福，三個月前安德森滿十八歲成人禮的那天晚上或許是真的打算和易丞藝發生點什麽，當時被那種即將來臨的危機感嚇得抖了一天，安德森出人意料的什麽都沒有做，很體恤的讓易丞藝睡客房，風度被發揮得淋漓盡致。
從那一刻起易丞藝才真正的意識到安德森已經完成了從少年到成年偉大轉變，因為安德森在優雅的吻過他額頭之後輕輕地說了一句“管家準備的安全套尺寸有點小，期待下次見面吧，師兄。”
於是易丞藝心驚膽戰的在法國度過了那之後的三個月。
後天就是學校籌備了整整一個學期的公開畫展，對全國各個美院的學生開放觀賞，易丞藝作為學院的油畫一年級在校就讀與寒假期間一共準備三件作品展出，事實上在他完成之前，買主就已經被定了下來。
“看那只飛翔的小鳥，真想把它美好的羽翼描繪下來。”安娜靠在窗邊，手指對出一個取景框，跟著那只小鳥的運動軌跡不斷的移動著。
“那麽就請現在拿起畫筆，我不介意借顏料給你。”
“可是好冷啊，我的手指已經跟著我的靈感一起冬眠了，還沒有醒過來。”
“畫展開始前沒有作品的話，你這學期都不用醒來了。”畫室裏又走進了一個人，棕色的頭發帶著天生的自然卷，他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然後坐到了小椅子上。
“學姐，你為什麽總是走到我們畫室裏來？”
“比起這個你有更值得註意的事情，就在剛剛你坐在了自己的早餐面包上。”
“……不，這個不知道是誰放在我椅子上面的。”
易丞藝的臉一黑，昨晚進畫室開燈的時候順手放在那裏忘記拿回來了……這下就算不想出畫室看來也不得不出去了，然後就要去睡覺，鬼知道幾點鐘才能醒來，昨晚他不怕死的又熬了個通宵畫畫。
“對了，我請你去吃早餐吧。”安娜笑瞇瞇的看著易丞藝，易丞藝站起了身搖了搖頭，然後把錢包拿上之後就離開了畫室。
“就算你請一學年的早餐易也不可能會答應脫光衣服當你的人體模特的。”
“我說，你就不想畫他？還是說你更希望畫那些胸部都垂到了腰上的老奶奶們？”
棕色自然卷聽了之後臉上起了一點點讓人懷疑的紅色，他轉過了臉不再看安娜，整起了自己的東西。
“如果你能把裸/體模特這個念頭打消掉，我覺得他還是會讓你畫畫半身像什麽的。”
“那是人類最原始的美，有沒有服裝的修飾是另一回事，為什麽擲鐵餅者不是穿著優雅的手工西裝擲的，為什麽沒穿衣服溜著小弟弟的大衛被認為是西方美術史上最值得誇耀的男性人體雕像之一，你能理解吧。”
“那也要看易有沒有為你的藝術獻身的打算吧？”
“所以說我現在正在拜托他。”
“但是你很煩。”
“最近很囂張啊boy。”
“……”
易丞藝坐在學校不遠處的咖啡館裏攪拌著甜牛奶，視線一直落在一個坐在花壇旁邊畫畫的小男孩身上，從他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孩子正在畫的畫，或許那可以被命名為真正的塗鴉，但是他畫的認真，所以易丞藝也看的很認真，他跟著男孩的思維一直在思考，比如為什麽他手下的那根線會被畫在那個地方。最後那個小孩畫的花壇和實物已經基本沒有多大的關系了，但是那種大膽開放的想象力讓易丞藝想了半天，一個圓形的花壇可以有這樣的張力嗎？或者是像個橡皮圈一樣任意扭曲？最近他在用柳炭條畫素描，手指總是會臟得一塌糊塗，但是那種大塊面塑造出感覺的方法讓易丞藝很受用，張馳有度的畫面美得不可勝收。
他還在有點癡癡的發呆，易丞藝對面此時已經坐上了一個人，如果不提醒他一下或許再過一分鐘易丞藝也不會發現他，對方在他的手裏拿過了小勺子，然後輕輕地敲了敲瓷質杯口。
醒了神一樣轉頭看向了自己對面，金色的頭發比上次見面的時候要稍微長了一點，大概齊耳的樣子，銀框眼鏡換成了斯文幹練的無框眼鏡，藍色的眸子看著易丞藝，似乎醞釀著不滿的情緒在裏面，雖然易丞藝自己也看不出來安德森那一點沈默到底是什麽意思。
“你怎麽來了？”
“不是有畫展嗎。”
“哦……你來看畫展啊，畫展後天才開始。”
“我知道。”
服務員端上了一杯咖啡，白色的霧氣慢騰騰的向上升起，安德森摘下眼鏡放在一邊，然後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沒有繼續搭話，易丞藝也喝了一口有點微涼的牛奶，他虛歲已經二十，雖然知道現在再喝牛奶估計也不會長高了，但是還是抱有一點隱隱的期望，好歹長到一米八吧？為什麽一開始好好的到了一米七七，現在為止他才長了兩厘米，一米七九，再一厘米就一米八，偏偏那一厘米，怎麽折騰也蹭不上去了。
安德森已經一米八七了，站在一起妥妥的身高壓制，現在的他已經脫離了臉上的那一點稚氣，比較老成的氣質再加上那副無框眼鏡，看上去比易丞藝還要成熟一點，易丞藝再也沒有底氣在安德森面前裝大哥，偶爾裝一次還會被他帶點情/欲意味的調戲一番。
所以說易丞藝真的很想知道，安德森這一套到底是在哪裏學的。
“我記得應該跟你說過，不要熬夜。”
安德森放下了了手裏的咖啡，擡起眼睛看著易丞藝，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套動作，硬是讓易丞藝整個人頓了一下。
“我沒有熬夜啊……”
“師兄。”安德森認真的看著易丞藝，搞的易丞藝也不得不端正姿態對上他的目光，整個人都有點局促，上次去英國陪安德森過聖誕節的時候，安德森硬是單獨把易丞藝喜歡在淩晨畫畫這一點揪出來和他談過一次，說是談其實也不算，因為他只說了一句話易丞藝就發誓再也不熬夜了。
再被他看到一個人熬夜的話，他會讓易丞藝和他兩個人一起熬夜。
熬夜做他已經想做了很久的事。
易丞藝平靜的選擇了拒絕。
“我真沒熬夜。”易丞藝端正的直起腰，一臉我說的是真的求你快信我的表情看著安德森。
“你是在撒嬌嗎。”安德森把手臂放到了桌子上，然後支著自己的側臉，說話的語氣很平淡，但是又透著一點輕佻的感覺在裏面。
易丞藝真的要崩潰了，所以說到底是誰教的安德森可以這樣對師兄說話的！在這種小事上面師兄說什麽就信什麽不可以嗎！
“並沒有撒嬌。”沈下臉盯著安德森，對方朝他伸出了手，還是支著下巴的姿勢，易丞藝狐疑的把臉湊了過去。“你要幹嘛？”
“還說沒有熬夜，師兄，真應該找面鏡子給你，你背叛了自己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安德森輕輕地摩挲著易丞藝眼底的烏青，說話的語氣不緊不慢控制的剛好。
一時間找不到反駁的話，易丞藝想把安德森摸著他臉的手拿開，但是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被摟過了脖子，然後嘴裏全是安德森的味道。
易丞藝被隔著桌子來了一個深吻，他聞到了安德森呼吸的味道，臉上有點發燙，在法國，情侶在公共場所親吻是很常見的事，但是易丞藝還是有點放不開，畢竟這種事情並沒有經常做，當然沒有經常做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安德森沒有在他身邊。
“今天晚上陪我熬夜吧。”
沒有徹底放開易丞藝的嘴唇，安德森是咬著他說的，易丞藝先是楞了一會，然後推辭的話馬上就被大腦編了出來，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安德森就又堵住了他的嘴巴。
易丞藝唔來唔去的什麽都沒說出來，安德森真用起力來不是他能推開的，往死裏親了大概一分鐘左右，他又松開了易丞藝。
“說好的等我成年就可以，你在騙我嗎？”
“我說十八歲可以和你談戀愛的意思不是說你十八歲就可以上我！”
“我最討厭別人騙我，師兄。”
“我沒騙你！我哪裏騙……”
還沒來得及說完這一句，安德森就強硬的又吻了起來，再一次松開的時候兩個人都有點喘氣，易丞藝剛剛差點死在這裏，一使勁推開了安德森，他有點惱羞成怒。
“做就做！你以為我怕你啊王八蛋！”
安德森有點楞，易丞藝端起桌上的牛奶一飲而盡，然後拎起了安德森的衣領。
“先說好，我上你還是你上我。”
聽到易丞藝的話安德森低下頭笑了。
“我說過，能反攻是你的本事。”
盡管是想象之中的回答，但是易丞藝還是聽見了自己心臟碎成一片片的聲音。他當然不怕和安德森發生關系，他喜歡這個人，所以自然可以接受他身體上的接觸，易丞藝怕了這麽多年的東西，其實是灌/腸。早在被安德森坦白之後他就開始查資料，從被我的同性師弟告白了我該怎麽辦挺急的在線等到男的和男的是怎麽發生關系的求知情人士解答再到啪啪啪可以不灌/腸嗎灌/腸可以不去醫院嗎雲雲，易丞藝當時簡直郁悶到了一定的境界。
這個時候他總算開始覺得男女關系才是最單純的，一切都能順其自然的發生，偏偏他已經喜歡上了一個男人，所以再怎麽不想接受這一切他都只能咬咬牙全都接受了，但是要都實踐到自己身上來，還是有點欲哭無淚，一個後天被掰彎的直男此時第一次怨恨起了那個把他掰彎的男人。
“把你酒店的地址發給我，我八點鐘來找你——現在我要回去上課了，兔崽子，自己好自為之。”易丞藝松開了安德森的衣領，說話的語氣有點咬牙切齒。
安德森看著易丞藝的背影慢慢消失，眼前很快就只剩下了塞納左岸的風景，他把視線收回來之後，重新拿起眼鏡戴上了。
現在還不能直接撲倒讓他閉嘴，但是接吻也的確很有用。
大哥說的果然奏效。
拿出史蒂文給他的那本書，安德森繼續喝著咖啡仔細研究了起來。
還記得那天安德森拿著手機在糾結該不該打電話過去給易丞藝，看到自家傻弟弟那樣之後史蒂文口上不說但當天晚上還是敲開了安德森的門，給了他一本自己已經研究透了的書籍，無論怎樣都是林恩家的人，總不能讓他繼續這樣犯傻下去。
兩個人都是什麽都不懂的傻大頭，能走到一起不容易，以後的事就都暫且不去管它，套用一句不負責任的話，總會有辦法的。只要清風相伴歲月中還能夠看見彼此，能一起走下去的未來時光其實還很長。
-完-
作者有話要說： 到此就完結了，整個人瞬間精神百倍，番外就不定時貼出來吧，我要先撒撒歡再說，我的更新一向讓人有點捉急，真的非常任性！但是其實我挺在意讀者留言的，每一條都會認真回覆，所以只有這一章，潛水的請冒個泡吧（總覺得要被打臉orz）總之人都在成長，下一次或許再下一次，我的心態也許就又改變了，但是能在這種條件下寫到這裏自認為已經比較堅強了，感謝陪我一直讀到這的朋友~2016，祝你幸福。
番外一
晨醒，隔著窗簾的縫隙看向外面，窗外已經初露晨光，手臂有點發麻，昨晚折騰完之後硬是把他的頭放在了自己手臂上面，無視那人糾結起來的眉毛和心有餘而力不足的反抗動作，被子一蓋然後閉上眼睛裝睡著。
把還在沈沈睡著的人翻了個身，手臂抽出來之後，他擁緊了這個讓他迷戀至今的人。
今天是周一，要在遲到之前叫醒他，盡管知道他不喜歡遲到，但是安德森還是會在周日晚上不顧他的反對多來一次，反正每次那個時候他自己也是控制不住的。
蜷在他懷裏的生物有點像一只小貓，安安靜靜地抱著他，過了一會之後，他下床，開始穿衣服。
窸窸窣窣的動靜並沒有影響床上的人一向優質的睡眠，穿好西裝外套，當一切都整理完畢，安德森俯身，隔著軟軟的頭發親吻了一下他的額頭，然後把自己剛剛沾過冷水有點清涼的手指壓在了他的眼皮上面。
床上的人很快就眨巴幾下睜開了眼睛，安德森坐在了床邊，把桌上的黑色腕表重新扣回手腕，後面的人攀上了他的肩膀，然後抓住他的手睜大眼睛仔仔細細的盯著手表看了半天，睡過頭的混沌大腦總算反應了過來。
“安德森你這個混蛋，為什麽每次都踩著點叫醒我！”
懶洋洋的老貓總算炸了毛，撿起地上的衣服往自己身上套，胸口還有腰腹隱秘位置隱隱能看見吻痕和齒痕。
按他的要求並沒有在明顯的地方留下痕跡，因為他說不希望學生在上他的課時大腦會想到其他的地方去，安德森承認自己是個占有欲很強的情人，他每次留下的痕跡都要一個星期左右才能完全消掉，然後在那個人還沒有得意多久的時候，重新種上新的。
當安德森已經有條不紊的系好了領帶，易丞藝還在鏡子面前飛速的刷牙。
“就算不踩點叫你，你自己也會拖到那個時間才醒，我想不如讓你多睡一會。”
吐掉嘴裏的泡沫之後開始漱口，刮掉一點隱隱冒出頭的胡茬，易丞藝洗完臉之後用手梳了幾下頭發，然後匆匆套上外套，安德森已經戴好了眼鏡，整個人又變成了白天看見的那副衣冠整整優雅幹練的商界精英模樣。
“那還真是謝謝你，如果你不在晚上搞到一兩點多才睡我想我每天早上七點半就能起床。”
易丞藝在椅子上找出了自己放著教案的包，然後拉開了窗簾。
他每次都只要用安德森三分之一的時間來整理自己，看上去似乎是那麽回事，但是還有點翹起來的頭發和沒有翻出來的襯衫衣領已經暴露了他差點睡過頭這個事實。
正打算出門的時候，被安德森拉住了手，易丞藝看到安德森低頭把他的頭發壓平，然後把襯衫翻出來整理好。
“走吧。”
做完這一切之後，安德森終於準備放易丞藝出門。
每天無論多忙，安德森早上都會開車送易丞藝去學校上課，然後晚上回來休息。
這樣平靜的時光已經過了很多年，易丞藝是在美院讀三年級回家過年時剛好被他爹撞見被安德森壓在床上接吻，所以不得以出了櫃。當時他爹什麽都沒說，只是抄起掃把把易丞藝掃了出去，留了安德森在屋裏談了很久，最後也被趕了出來，他爹的原話是，要談戀愛就滾遠點談去，別讓村裏人知道，丟人。
往後每次易丞藝回家都被拒之門外，沒有辦法只能窩到英國找安德森過年，易丞藝大學生涯最後一年無名指被套上了戒指，畢業之後就在英國被半推半就的辦完婚禮領了證書，戶籍就此落到了英國，中國那邊只叫了認識的人過來，他二大爺和弟弟也過來了，易一錢倒是沒有特別大的反應，他早就看出了一點彎彎道道，但易丞散卻完全是鬧開之後才知道這麽回事的，不過不管怎麽說都是從小崇拜到大的哥哥，所以想了想之後還是接受了這麽回事，他告訴易丞藝，就算每年不準進門，但還是要回去看看，他爹就是嘴上硬，但心裏還是把易丞藝當兒子的。
車已經開出了車庫，安德森的車上路之後依舊會有人主動避開，那種可以供人買一棟小別墅價格的車要是真擦上了實在是有點吃不消。在更久以前，易丞藝因為每天都有豪車接送所以遭受到了來自全校人意味深長的目光，多次和安德森協商未果之後，他把鬧鐘往前提了一個小時，在安德森還沒起之前就打車去了學校。醒來之後沒有看到易丞藝的安德森白天沒說什麽，到了晚上就把易丞藝結結實實上了一次狠的，從浴室一路到臥室，第二天易丞藝就直接告了病假。那之後他便再也沒有在這件事上發表過反對意見。
以這樣的結尾收場其實已經很好了，易丞藝的作品價格隨著他的年齡一直都在提高，但是即使是到了現在，他還是很羨慕安德森的色彩感覺，有時會感嘆一下天賦這玩意真的很讓人討厭，但是不得不說他依然很欣賞這個師弟的作品。
除開易丞藝躺在床上睡覺的裸背或者是那些衣衫半解有點撩人的姿勢。
事實上在他的筆下表現出來的確挺有畫面感，可是那種畫面應該只能讓人聯想到床上那些旖旎繾綣，盡管他沒有讓易丞藝以外的任何一個人看過，但易丞藝還是會很捉急。
安德森表示這都是他記憶裏的畫面，還有很多想畫的，當然易丞藝也可以畫他，他並不介意。
易丞藝也不是沒有畫，但每次他都是畫的安德森衣冠端正的樣子，或許那樣的畫面，小女生們會比他更喜歡。
盡管很不想承認，但是易丞藝今年已經三十歲了，現在正在家不遠的美院當教授，學校最年輕的華人教授，他們這樣說，或許再繼續當幾年，易丞藝會去更大一點的美院，但是現在這個地方離家近，所以易丞藝一直待在這裏。早年想去環游世界的願望早就熄了下來，他有上不完的課，安德森有處理不完的事情，兩人同時閑下來的時間短的話就會一起窩在家裏畫畫，或者看易丞藝有興趣的新電影，又或者陪安德森去打高爾夫，再長一點的話，也只夠出去旅個游，真正環游世界這個目標目前還被放在一個很遙遠的地方，盡管這樣易丞藝依舊很滿足，以前的他很怕自己就這樣被綁在一個地方一輩子，但是等真正到了這個時候他才認識到，如果不是自己願意，別人永遠也綁不住他，而且綁住他的永遠不是某個地方，只會是某個人。
手指上簡約但是造料奢華的戒指在陽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輝，易丞藝習慣性的在下車前轉了轉手指上的戒指，打算進學校前易丞藝敲了敲安德森的車窗，窗戶被按了下來，易丞藝隔著車門吻了一下安德森的唇，臉上是安德森已經看習慣了的溫暖的淺笑。
“早安。”
“早安。”
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一樣，他看著易丞藝的背影漸漸消失，然後在太陽下山之前，那背影又會重新回到他的眼前。
易丞藝像是天生自帶著一股可以讓人安定下來的感覺，讓他知道自己等待的心意永遠不會落空，這感覺讓安德森一直眷戀到了現在。
初次見面的時候，他並沒有任何所謂命運的預感，他不是生來就全知全能，也並不是生來就鐵石心腸。那時年幼，他只能夠嗅到這個將在不久的將來與自己有深刻聯系的人，身上總是帶著一股陽光和樹葉的味道。
番外二
天上下著蒙蒙的小雨，密密麻麻的，像是從天上垂直下來無數根只在特殊角度才能看見的線條，四周一片朦朧，穿著正式西裝的人撐著一把黑色的傘，手裏拿著一束顏色很淺的花，步伐不緊不慢，走了一會之後他站定，不遠處，那個印象中並不是很熟悉的墓碑前站著一個他並不怎麽陌生的男人。
男人看的很出神，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是雙眼中透出的悲慟卻深深地浸染了每一寸投射出來的視線，瞳孔深處全是曾經那些只會使人更加傷痛的回憶。
被擦得錚亮的皮鞋沾上了雨水和灰塵混合而成的細屑，他本來想轉身離開，走了幾步之後猶豫的轉過身看了一眼，剛好和男人對上了視線。
“這是你第一次來這裏看他吧。”或許是男人眼裏讓人動容的悲慟影響了他，向謙然點了點頭，隔著雨幕，那個男人重新轉過身，看向了墓碑上那張小小的照片。
“他會很高興的。”
沒有說話，向謙然垂下眼瞼看著地面，閆銘臉上露出了略帶苦澀的微笑。
“當年我們是法庭上立場不同的律師，因為經常作為對手，所以互相都有點看不過眼。”
被時光蹉跎過的眉眼帶上了細紋，現在看上去越發顯得男人平和溫潤，眼睛裏像是有說不清道不盡的故事。
“後來接觸的越來越多，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在一起了，在我的印象中，他一直是個石頭一樣的人，倒不是說他木納，是堅強，但是有一天他突然就哭了，他說他把我們的事告訴了家人，當天他母親就心臟病發作，臨死前最後一個願望就是要他娶那個後來被他辜負了一輩子的女人，給向家留個後。”
“遇見他之前一直都是喜歡女人的，突然發現自己喜歡男人，說實話還挺震驚，但是，想到頭來好像也就那麽回事，沒什麽大不了的，能和他在一起就行了。”
閆銘站了起來，看著那塊靜靜矗立在雨中的墓碑，或許是因為想起了舊事，眼眶有點泛紅。
“他更適合當好人，結果在你們那裏做了一輩子的壞人，是我害了他，如果沒有遇見我，大概他的命運也會發生改變吧。”
“不要想多了。”
雨勢漸漸大了起來，閆銘看不太清對面的男子，但是他說話的聲音卻清清楚楚的傳達到了閆銘的耳朵裏。
“就算沒有遇見你，他也會喜歡上別的男人，同性戀不就那麽回事。”
向謙然的聲音被時光和數不清次數的法庭交鋒猝染的越發冰冷無情，閆銘聽到之後低下了頭，俯下身，溫柔抹去了墓碑照片上那人臉上沾到的一點水珠。
“或許吧。”
又在墓碑前靜靜地立了一會，時光顯得冰涼而乏味，一分鐘左右，他轉過身邁著與平常無異的步伐走開了，就在身影即將走遠的時候，對方打破漫長的沈默開口了。
“他曾經和我說，你是他的驕傲。”
時間依舊凝固著，這一次他沒有再停頓，徑直的消失在了無盡的小雨中。
驕傲嗎？
向謙然看著不遠處那人的墓碑，想要習慣性的扯出一個冷笑，但是到底是沒有殘酷的撕開那張已經和他融為一體的虛偽面具。
驕傲嗎……
為什麽，為了一個男人，就可以將自己的驕傲棄之不顧呢。
感覺到臉上濕潤潤的，有什麽鹹澀的液體流到了唇角，明明是個男人啊，為什麽可以不管自己的妻子，還有自己的兒子呢，為什麽不回家呢……
鼻頭有點發酸，視線漸漸模糊了，剛剛那個同□□人的溫柔讓向謙然神情恍惚，明明是不入流的感情……
明明沒道理會喜歡上一個和自己同性別的人才對……
明明……
為什麽可以這麽幸福……
為什麽可以這麽簡單的在一起，妻子可以拋棄不顧，兒子也可以拋棄不顧，為什麽……
走到了那塊墓碑面前，向謙然此刻很希望那個已經長眠於地底的男人還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這樣他就可以抓住他的衣領質問，究竟……該怎麽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都是因為你，所以我才……
不過算了。
他現在應該已經很幸福的，和另一個人在一起吧。
“二狗哥，你怎麽老給我糖吃？”
白凈的臉上兩只眼睛睜的又大又圓，剛剛哭過，一張臉被眼淚和鼻涕糊的難看的要命，站在他面前的小矮子拿著巧克力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因為我老揍你啊。”
說話間作勢又是一拳，不過還沒打到，小矮子就又哭了起來。
“為啥你老是揍我！為啥你不揍翠花狗蛋他們！”
看著鼻涕眼淚又流出來的人向謙然有點楞，易丞藝才三歲，他四歲，他還不知道他爹常年不回家的原因，對一切情感都有著小獸般的敏感，卻又說不上來什麽。
“因為你比他們都好看，都好玩，我就喜歡欺負你，這樣你就會只看著我了。”
揪住了小矮子的衣擺，然後糊到了他的臉上，把眼淚鼻涕什麽的都一並擦掉了。
“哭什麽哭，真惡心，黏糊糊的，咦……”
轉過身就走，小矮子在原地幹嚎了一會，見向謙然走遠了，楞了一會，繼續嚎了幾句發現沒人理，於是仰著頭嚎邊小跑著跟了上去，腿短的緣故，時不時都會急的摔跤，這個時候向謙然就會停下來，看著他邊哭鼻子邊跟上自己，他走到哪，他跟到哪，無論怎麽欺負，只要後來再給點糖誘惑一下，又會乖乖聽話繼續跟著跑。
那時向謙然真覺得這貨沒骨氣，但是又怕哪一天這招不再管用。
時間慢慢的過去，當年那個總是會哭著鼻子跟在他後面跑的人像是發面餅一樣，一下子就被扯長了手腳，眉眼也變得越發精致清秀，臉上總是帶著笑，他總覺得笑的太狗腿了，總是喜歡嫌棄他，每次發了脾氣，第一個想到的是那個邊吸鼻涕邊抹眼淚著急的想要跟上來的小短腿。
或許是連老天都看他不順眼，總算是派了一個人過來，把他最不擅長的溫柔對他用的簡直淋漓盡致。
那又怎樣，不就是個小跟班，沒了就沒了吧。
每天晚上熬夜吹冷風等他過來哭著鼻子啞著嗓子喊二狗哥，但是每天晚上都沒等到，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後來越想越過火，有時夢到自己把他壓在身下欺負，他邊哭鼻子邊啞著嗓子求饒，醒來後床單上總是會濕漉漉的一片。
越來越怕，怕自己變得跟那個惡心的男人一樣，變得厭惡起那個人，變得厭惡起他自己。
但是還是抵不過心裏四處竄著的野獸，提起刀把那只野獸殺了，擦幹凈籠子裏的血，當做沒事發生過一樣繼續跑到那個人的身邊，已經長成少年的那人對他還是喜歡帶著笑，狗腿的心性倒是一點沒變。
左不過還是當年那個沒用的跟屁蟲罷了，身邊的師弟處心積慮想做齷齪的事，偏偏自己還毫不自知，對他護的要命。
到底是多少年的朋友了，小時候叫老大的恩情他還記掛著，所以只能稍微看管一下，沒想到越來越嫉妒，已經死了的野獸又覆活了，叫囂著想要沖破籠子，舉起刀子瘋狂的把他殺了一次又一次，直到籠子裏的血再也掃不幹凈，刺目的紅色讓他意識到，他已經沒有辦法再當做什麽也不知道那樣待在那個人身邊，那只野獸已經快要吞掉了他，嫉妒和占有欲像籠子裏掃不幹凈的血一樣汩汩的直往外冒。
那天晚上，籠子裏的野獸異常的安靜，好像死了一樣，那個傻東西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覺，那時他很希望這瞬間成為永恒。
或許人總是會有那麽一點鉆不出來的牛角尖，在野獸快要吞掉他的時候，向謙然最後一次揮起了匕首，把叫囂著的野獸殺掉了。
他又一次殺掉了自己的感情，拒絕了自己的心意。
說不出口的話，已經破滅了。
對不起啊，易丞藝。
其實我挺喜歡你的。
是那種喜歡，就是，喜歡的喜歡。
像男的喜歡女的那種喜歡。
可以結婚的那種喜歡。
我挺喜歡你的。
真的挺喜歡的。
不管說多少次他都聽不到，那個人站在斑馬線前面，像死了一樣，向謙然安慰著受傷的野獸，不顧手上已經沾滿了鮮血，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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