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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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黯淡的灰藍色,不像以往的清爽和明亮,陰沈的模樣預示著今天或許會有雨。易丞藝已經整理好了上課需要準備的東西正打算出門,在經過自己的房間時視線不經意瞟過,看到安德森已經架起了畫架,正在往八開素描紙上粘透明膠帶。

今天是他剛到這裏的第一天,易一錢的意思是先適應一下周圍環境,畫畫什麽都明天再開始,但是安德森總是堅定的超乎想象,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來這裏是要做什麽的。

其實很久以前易丞藝就知道安德森是個認定了一件事之後就會不拖沓的完全執行下去的人,他果斷的有點可怕,每次易丞藝想自欺欺人的拖延時間不畫畫時,安德森的專註總是可以使他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自己與他之間那無法跨越的的差距,雖然這樣的鞭策可以使人進步,但同時會很容易產生心累的感覺。

易丞藝站在門外定定的看著安德森將已經撕好暫時貼在手上的膠帶粘到素描紙上,好像註意到了門外的易丞藝,將四個邊框貼好之後,安德森擡頭與他四目相對,額前金色的劉海稍微有點蓋住眉毛,這正是他年幼時期的模樣,成年之後的安德森總是會將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就和他這個人理智且冷漠的性格一樣,易丞藝已經想不起來究竟是記憶中的哪一年,這個人出現在他面前不再是兒時那總是很隨意的樣子。

“今天可以不用畫畫,你還沒有四處逛逛了解這裏的環境。”易丞藝看著他清亮的藍色眸子,臉上帶著輕松的笑意,安德森微微側過身,在書桌上的畫箱裏拿出了一支鉛筆,瞇起眼睛,食指和拇指捏著鉛筆放在了自己的眼前,細細的觀察著站在眼前的易丞藝。

“……我可沒時間在這裏給你當模特啊!”易丞藝看到安德森的架勢連連擺手,安德森睜開了閉著的眼睛,將鉛筆從自己的視線前移開。

“為什麽不畫畫。”明明還是幼稚的童音,易丞藝卻在裏面聽出了一絲淡漠的壓迫感,這個問題的內容讓他有點膽寒。

因為怕你啊,你太優秀,我連超越你都不敢。

易丞藝重生之後又一次給自己找到了一個不畫畫理由,這是他看著站立在畫架前的安德森突然就從腦子裏冒了出來的念頭。

安德森是不可超越的。這是早在前世,易丞藝就已經用數不清的失敗來證明過了的一條在他的世界中完全不可逆的法則。

“為什麽我要畫畫?我家可窮了,最值錢的東西就是樓下你給裝的那個馬桶。”易丞藝轉過頭,視線飄忽,剛好看到易丞散背著書包從房間裏走出,本來還在東張西望的眼神在看到易丞藝之後落定,他一臉愉悅的小跑到了易丞藝身邊,扯了扯他的衣袖。

“哥,快走!晚了向二狗就該起床了!”易丞散興奮地期待著他哥給向二狗的一掌醒,忽視了畫架後面站著的安德森,這樣使得本來有些凝滯的氣氛緩和了下來,也給了易丞藝一個脫離安德森視線桎梏的機會。

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了一樣,易丞藝張著嘴一副對啊差點忘了這麽重要的事的臉,轉過頭看著安德森,有些焦急的拍了一下站在旁邊的易丞散的肩膀,小個子被拍的那邊肩膀直接朝下聳了。

“我還要急著去打臉!哦不……是急著去叫人起床,有人在呼喚我,安德森,先走了!”易丞藝說完還沒等安德森做出什麽回應,就拉著易丞散跑開了,下樓的時候看到了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外國人端著餐盤往樓上走,易丞藝猜他大概是來給安德森送早餐的。

“哥,我覺得外國人好酷啊!”易丞散被易丞藝抓著手腕往向謙然家跑,腿短一截不但沒有跑的喘不過氣,反而還可以邊跑邊和易丞藝聊天。

“是挺酷的,不過沒錢的話也就和我們差不多。”

“所以有錢的話就可以像他們那樣酷了嗎!”易丞散的眼睛仿佛燒起了一把火,今天是陰天,易丞藝實在沒辦法把易丞散眼裏亮晶晶的東西解釋為是太陽照射出來投下的高光。

“不是每個人都可以酷成他們那樣的,你覺得那些穿著名牌開著豪車,地中海禿又矮又胖而且大幅便便的煤老板酷嗎?”

易丞散想了想,然後堅定的搖了搖頭。

“所以說,不單單得有錢,還得長得盤兒亮條兒順才算完事兒。”

易丞藝挑了挑眉毛,看著易丞散一副想通又沒想通的樣子心裏發笑。小孩子總是喜歡新奇事物,對很多事情都還充滿了幻想,安德森這種幾乎可以被稱之為高貴的人出現在這種小地方,最容易被當成效仿的對象,但是很多事情並不是只要有心就能學的像的,東施效顰這一點易丞藝上輩子已經捉摸的再通透不過了。

向謙然的家已經到了,易丞藝和易丞散慣例來叫人起床,按響門鈴之後,向太太一臉和善的給他們打開門,進來之後順便遞給了他們倆一人一杯鮮榨果汁。

“今天來的有點晚,二狗剛剛自己起床了。”

“所以說就算我不來叫他起床,他也不會因為賴床所以耽誤學習。”易丞藝乖乖的拍著向太太的小馬屁,雖然說的都是實話。

“這孩子是有上進心的,和他爸爸一樣。”

向太太笑了笑,然後轉身去收拾盤子。

易丞藝留著易丞散在一邊椅子上坐著喝果汁,自己的喝了兩口之後也遞給了他,接著輕手輕腳的走到了二樓向謙然臥室旁邊的盥洗室門前,看到向謙然正站在櫃式洗臉盆的鏡子前刷牙。

“二狗哥,今天起得好早。”易丞藝靠在門框邊上,嬉皮笑臉的看著一臉起床氣老子好不爽正快速刷著牙的向謙然。

“本來想著刷完牙就去你家打醒你的。”向謙然張開嘴刷著下面整齊的一排牙,在鏡子裏和易丞藝對上了視線。

“別!你手勁可大,我絕對會被打死!”易丞藝搖著頭快速的眨眼,向謙然喝了一口水,仰頭漱口,然後把牙膏沫吐了出來。

“昨天那個外國人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是說過了,他是來找我二大爺學畫畫的。”

“你二大爺不是不怎麽出名嗎,上次差點被你爸趕去豬圈睡,嚎的簡直慘絕人寰,我坐在家裏都聽到了那聲音。”

雖然一直不覺得二大爺是一個很有威嚴的人,但是裏子沒了面子還是要有的,他表面上一副威風堂堂的模樣,可實際上還是那幾聲嚎來的比較深入人心。“我二大爺人是窮了點孬了點挫了點窩囊了點,但是他畫還是畫得很好的,雖然賣不出去,但這並不影響他個人的藝術修養。”易丞藝積極的幫自己大爺樹立形象,表面上說的像是在維護易一錢,但實際上易一錢的後面還有他自己的一層影子,盡管他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漂白的話裏似乎有越抹越黑的嫌疑。

“……一乘一,我要是你二大爺的話就先打死你。”向謙然打開水龍頭,鞠了幾捧水拍在臉上洗了洗,抓著一旁的幹毛巾擦幹臉,然後側身從易丞藝旁邊走過。就在易丞藝打算轉身跟上的時候,他猝不及防的彈上了易丞藝的腦門。

“嗷唔唔唔唔!向二狗你神經了啊!剛剛那下子要是一不小心彈我眼睛上了怎麽辦!指甲戳進眼球血直接飆到你的臉上我看到會做噩夢的啊餵!”易丞藝快要炸起來一樣狂吼道,捂著自己的腦門就仿佛那裏受到了足以造成腦震蕩的攻擊。其實剛剛的確是差點被向二狗彈到了眼睛,受到攻擊的第0.001秒下意識想到的是這可是一雙觀察色彩與光影藝術與美·真·奧義·眼啊混蛋天上地下僅此一雙你造?!!!而對方只是一臉淡定的掏了掏耳朵,用眼角的光斜斜的睨著炸毛的易丞藝,聲音輕緩而悠閑就像是在跟一起喝下午茶的朋友漫散聊天,和易丞藝剛剛那仿佛在和警方控訴殺我兒子的兇手就是這個人的語氣截然相反:“是戳進眼球又不是戳進動脈,根本就不會噴血的好嗎?而且就算會噴血,你的眼球裏插只手指也看不到那會讓你做噩夢的場景,我前天剛剛磨過指甲,除非是你自己趴拉著眼皮拼命往我手指上捅,否則我覺得我的手指應該戳不進你的眼珠子。”

易丞藝瞪圓眼睛半張著嘴看著向謙然回到自己的房間,有點沮喪為什麽自己剛剛會想到被戳瞎雙眼之後就再也不能再畫畫,或許他不畫畫的決心還不夠堅定,只是這個人真是!!!……雖然早在上輩子就知道向謙然是個毒舌而且性格惡劣的人,找他借五百塊交房租,都會被從窮畫畫的到長這麽矮小時候就堪堪能看出一二毫無邏輯的串聯起來諷刺一遍,完全忘記了還是小孩的時候他的性格就如此不可愛!或許因為是從小被壓迫到大,易丞藝一直都很習慣於兩人之間的這種相處模式,只是現在他是重生過一遍的人,思想和意志都自覺高於目前還毛不齊的熟識友人一等,在面臨習慣性的欺淩時莫名其妙的就產生了一種堅不可摧不屈不撓不可磨滅的反抗命運念頭……傳奇式的犧牲和堅韌不拔的革命英雄主義精神。

剛剛才被彈過的大腦裏各種勵志名言和堅韌精神在不斷刷過,易丞藝安撫著自己最近一直被倆小孩壓迫著的腦神經。向謙然拿起書包走出了房間,拍了下一邊呆站著思考人生的易丞藝。

“要是我因為等你發呆而遲到了的話,你就等著自己被從學校窗戶扔下去吧。”向謙然提著書包看著遲遲沒有動靜的易丞藝,然後瞟了下墻上的掛鐘,氣定神閑的說道。易丞藝瞪了向謙然一眼,在看到他視線中明晃晃的再多拖一秒老子就讓你飛起來的殺意之後,秒速收回視線縮著肩膀一路小跑著下了樓。

易丞散喝完了果汁,心滿意足的舔著嘴巴周圍一圈,然後又舉起杯子倒了倒,仿佛手臂上下晃動的頻率再激烈一點,就能有果汁瀑布澆下來一樣。

易丞藝剛剛被威脅著呼哧呼哧的跑下樓,就看見自家不爭氣的弟弟在做蠢事。無可救藥般的伸手捂住了眼,易丞藝搖了搖頭,這全是他教育的不好,小孩不懂事,不能怪他,保佑易丞散日後會長成一個體面能幹的精英……想完,易丞藝走到還在晃著果汁杯子的易丞散身邊,煞氣發作般一掌拍在了他的背上,揪著背上的衣服就將失去平衡即將栽在地上的小孩子又提了回來。

“上輩子咽氣前的心願是舔果汁杯子嗎!我說咱能不能憋在人家家裏幹這麽丟臉的事!”

“但是我還想喝果汁……”易丞散舌頭就快舔到鼻尖上去了,易丞藝朝天翻了個白眼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親爹樣。

“窮也要窮的有骨氣,哪怕是在地主階級面前貧農也應該保持好自己的氣節!咱爹沒教過你嗎!”

“沒有……”易丞散生怕易丞藝像易大剛一樣一腳踹過來或者是突然揪住他的耳朵,把眼神弄得可憐巴巴的同時還在警惕著易丞藝的肢體動作,然而很快易丞藝就被地主家的兒子輕聲的威脅嚇破了膽。

“易丞藝,我看你是想體會體會當百米自由落體的感覺了吧。”向謙然從拖沓時間教訓不成器弟弟的易丞藝身邊走過,被揪著領子的易丞散第一次看著向謙然眼裏閃著金光,而易丞藝小身板強撐著剛剛樹立起來的威嚴,褲管在微涼的春風中有些瑟瑟發抖。

事實上或許只有安德森那個家夥才能和向二狗對峙了,每次向二狗像地主兒子壓迫貧農一樣欺壓易丞藝的時候,安德森的眼神簡直冷厲的像把刀,大神級別的戰爭根本就不是易丞藝這種連副本都沒怎麽開始刷的小菜鳥能介入的了的,只是被眼刀子刷兩把他就得秒滅,加紅加藍都沒用,每次都是死在戰爭開始前四秒,覆活點醒來之後隨機作為路人甲乙丙丁在一旁默默旁觀。

不是一個等級的副本,易丞藝只能撓墻痛恨自己為什麽在新手村就遇見了一百級最後通關時的大Boss,而且加上安德森·林恩的話一來還就是兩只!!!

簡直是我黨紅旗飄揚下根正苗紅五好棟梁少年成長史的血光之災,用村口算卦的張半仙的話來說就是刀不見血便無法可破!

作者有話要說: 帶著讓人有安全感的存稿回來更文2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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