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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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二狗,起床上學啦!”易丞藝背著小書包跑進了向謙然家,弟弟易丞散跟屁蟲似的追著他,邊追邊跟著喊。進到他房裏之後,易丞藝看到向謙然蓋著個被子角還在歪歪扭扭的睡著。

易丞藝一巴掌甩到了向謙然的臉上,對方口水都被打的噴了出來。

“誰!誰誰誰打我?”向謙然猛地睜開了眼睛,吸溜了下口水,說話都還不太靈泛,就條件反射的捂住了自己的臉,眼珠子溜溜的四處轉,最後停在了易丞藝和笑的趴地上的易丞散身上。

“一乘一你他媽又打老子!你就不能好好叫老子起個床?”

易丞藝雙手交叉在胸前,挑著眉看著暴躁的向謙然說道:

“你媽每天早上都好好叫了,最後還不是被我給打醒的?”

“你打人還有理!”向謙然掀開被子跳下床,怒目看著易丞藝,對方只是不屑一顧的側過頭,反倒是易丞散朝狐假虎威的朝向謙然做著鬼臉。

向謙然呲牙咧嘴地沖易丞散比了比拳頭,對方嚇得趕緊鉆到了易丞藝的身後。

“真夠,老子每次丟臉這個小崽子都看見了,以後別讓他跟著你了行不?”向謙然抓了抓腦袋,然後提著褲子去刷牙洗臉。

“嘿嘿,哥,也就你敢打向二狗。”易丞散看到向謙然走遠了,笑的一臉狗腿的扯了扯易丞藝的衣角。易丞藝靠著房門,看著蹲在外面刷牙的向謙然,搖了搖頭。“我也就敢在他還沒睡醒的時候占點便宜,我跟你說平時見了別人可別說我這麽揍他,他會打死你!”

“我知道。”易丞散吐了吐舌頭,他手臂上還有以前在向二狗的朋友面前戳輪胎,被他揍的留下的疤。

向二狗就是條死要面子而且兇狠暴躁的狗,向謙然是笤帚疙瘩裏的鬼。向謙然從來都沒像他名字寫的那樣,謙和淡然,他就配叫向二狗,這還是他媽管他從小叫到大的。

向謙然刷完牙進來背書包的時候,還特地在易丞藝腦門上彈了一下,不輕不重,可是聲音卻清脆刺耳。

易丞藝撇著嘴翻了個白眼。就像他會一個耳光扇醒向二狗,向二狗最喜歡彈他腦門。

上輩子,長大後他就沒機會再扇向二狗的耳光,而向二狗還是會彈他腦袋。

“好,走了,上學去。”向謙然單肩背著書包走在前面,易丞藝和易丞散跟在後面。

這的確是十一歲的年齡,因為比他大一歲的向二狗和他在一個班讀初一,而比他小四歲的弟弟易丞散還在上小學。

易丞藝估算著大概快到易一錢回來的日子了,因為他看見那個冷漠的英國男孩時,是在一個各種野花都向陽盛開了的春天。

沒事的,只要這一次把那兩個禍害完全無視掉就好了。

易丞藝看著向二狗露在外面的一截紅色內褲這樣想到。

他回過神後楞了楞,然後踮起腳跑到向謙然後面,拇指和食指快速捏起內褲的一個角一扯一放,橡皮筋彈在皮膚上的聲音清脆刺耳。

“哈哈哈哈……”易丞藝在向謙然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笑的驚天動地的蹭著他肩膀跑過,一溜煙沖到了前面。向謙然臉漲得通紅,不可否置是羞憤占的比較多,因為旁邊也趕著上學的小學生都在捂著嘴或者是直接笑的整耳欲聾。

他向謙然自認是統治了春風小學全年級的男人啊!!!易丞藝這蠢貨居然敢當著那群被他統治的小學生的面彈他的內褲!!!

向謙然邊嗷嗷叫,邊起了追著早就已經跑遠了的易丞藝。

一切都和從前已經經歷過一遍的小時候一樣。

易一錢背著畫袋,提著畫箱和行李,哼著叫不出名但卻朗朗上口的小調子走在稻田之間分開的泥土小徑上。他的身後跟著一個與這裏的鄉土氣息嚴重不協調的男孩,男孩後面還有四五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外國男人提著東西跟在他身後。

男孩的金發柔軟且服帖,皮膚白皙,五官稚嫩但卻帶著西方人特有的立體深邃,明明是張水萌的正太臉,卻帶著不符合年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感。他穿著蘇格蘭格子襯衫和黑吊帶哈倫褲,外面套著一件無袖灰色針織毛衣,穿著系帶中筒黑靴,渾身散發著純正的英倫學院風。一旁留著哈喇子穿著小背心和小短褲在拔豬草的毛孩子都不知所措的看著這一群突然出現的不明人物,那個長得很奇怪的小孩就像天使一樣好看,但是他看上去高傲而且冷淡的要命。

“我說林恩少爺,你能憋跟著我了嗎?我快到家了!我家小,而且窮的很,沒有地毯,沒有桌布,沒有花瓶,桌子椅子都只有三條腿。”

“我不會住在你的家裏。”男孩雖然是純正的歐美氣質和血統,但是他脫口而出流利熟練的普通話卻絲毫不含糊。

“我知道你不會住我家,你要是住我家我哥會捉著我然後把我打死。饒了我吧,好嗎?你也知道我根本就沒什麽名氣,你要學畫也該去找那些買一張畫能吃夠一輩子的大師!”易一錢轉過身看著男孩,雖然易一錢處高勢,但他和男孩雙眼對視的時候卻絲毫沒有感覺到半分俯視帶來的優越感。

“我知道你的畫賣不出去,這是因為你沒有社交手段和人際關系還有你的怪脾氣,我說過,我願意把你畫全部買下來。”

易一錢向天翻了個白眼,他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招惹上這尊大神的,自己好端端的去參加一個展會,結果就被告知有人願意買下他所有能夠出售的作品。

好吧,這是好事。易一錢不否認當他得知這件事的時候高興地像是渾身輕飄飄地奔跑在遼闊的大草原,但是當那個被易一錢幻想的優雅而富有藝術細胞的買主,也就是這個十歲的小男孩一臉冷淡的看著他時,易一錢身為一個畫家的自尊心瞬間就被擊中了,偏偏他就是個有點矯情的人,當即他就翻臉走了。

雖然三十多歲還沒混出頭,但是易一錢再怎麽說也是一個的有點怪脾氣的畫家,他的畫就算是再怎麽不受待見,也還輪不到一個乳臭味幹的富家小孩子隨便拍走拿去過家家吧?

而且還說學畫?真是夠了,那麽有錢怎麽不去找那些業界大師教呢,你要是誠心誠意的跟著人家跑到農村老家裏,再怎麽傲的大師也得收了這個徒弟了吧!

說來說去好像還是易一錢自己太矯情了……

他沈著張臉,轉身不再理會安德森,自己向著老家的方向走去,而安德森依舊好脾氣的跟在易一錢身後,一幫子帶著黑墨鏡的西裝外國人跟在安德森身後。

走在鄉村的小路上,這樣的陣仗幾乎不亞於隔壁村的小紅和本村的小明結婚,兩村的人聯合起來送親吸引人目光,這樣的視線在進村之後顯得尤為強烈。

“媽媽,他們是什麽人啊!怎麽長得這麽奇怪!而且穿的也好奇怪啊!”一個站在澡盆裏洗澡的小孩扭著身子看著那一群人,他媽媽捉著他的手臂拿著毛巾一邊看一邊給他搓著背。

“那是外國人,知道嗎,你要是不好好讀書一輩子都討不著見一回。”

“那媽,咱們跟上去看看吧!你看小翠她們家就湊上去看了。”小孩幾欲跳出澡盆光著腚子跑上去看個清楚。

“看個屁!趕著去湊什麽熱鬧,誰叫你昨晚尿一床來著!一大清早的豬都沒餵,我還得給你洗澡洗被子,哎喲那騷的,你再給我尿床,我就讓你爸把你吊豬欄裏睡去!”說著女人還狠狠的掐了一把小孩的手臂,小孩驚的在水裏猛地蹦跶起來,水花濺了一地。

清晨的陽光溫暖且清明,穿過田野的風帶著青草和野花的香味,薄薄的吹在臉上有一絲涼意。易丞藝左手支著自己的下巴,右手百無聊賴的轉著筆,聽著教室裏朗朗的讀書聲。

“很好,讀的很整齊,但是有一個同學要點名批評,易丞藝,你是一大清早的沒睡醒還是怎麽了?為什麽不跟著讀?既然這樣,你就一個人把課文第二段給大聲朗讀一遍!”

易丞藝被點了名也毫不自知,仍舊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思考著自己的事情,直到那個年輕的女老師用教鞭敲了敲講臺,易丞藝才從呆滯中清醒過來。

現在這是……要站起來接受批評了嗎?

易丞藝四向打量著周圍,初一的學生仍然跟小學生一樣,遇到點什麽熱鬧就喜歡轉過頭用視線對準鬧出動靜的那個人。

他實在是不習慣這種對待小學生的教育方式,但是還是勉強站了起來,一種身為二十六歲成年人的羞恥心和虛榮感不允許他做這種掉臉的事情,只是全班的視線都對著他,這種時候也不好不給年輕女老師臺下……

於是易丞藝翻開了自己的課本,找到了黑板上寫著標題的課文,然後咬了咬牙,磨磨蹭蹭的想開口又開不了口。

怕什麽!他現在可是一個十一歲的小屁孩子,誰知道他是被換過芯子的呢。易丞藝想著舉起了課本放在自己眼前,大聲朗讀了起來。

“饑寒的年代裏,理想是溫飽;

溫飽的年代裏,理想是文明。

離亂的年代裏,理想是安定;

安定的年代裏,理想是繁榮。 ”

讀完,全班都哄堂大笑了起來,主要是易丞藝那種浮誇做作的像是朗讀詩歌一樣帶著感情的模樣深深刺激了這群沒見過世面的小毛孩了。

怎麽!哪裏錯了?他分明就是模仿視頻裏那些人朗誦的樣子在讀的啊!都笑什麽呢笑!一群小屁孩子,他差點就要拿出在畫室裏當老師的架子來教育這群學生了,還好臺上的老師及時穩住了氣氛。

“都別笑了,易丞藝朗讀的非常的有感情!反倒是你們,一個個讀的要死不活上氣不接下氣,要好好向他學習,知道嗎?”說著招呼易丞藝坐下,全班幾乎是異口同聲的喊道:“知道了!”但還是有好多人在捂著肚子趴在桌子上,笑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死掉一樣。

向二狗就是一個,笑聲誇張而且難聽,像打嗝似得笑一段止一段,易丞藝知道那是因為他激動地喘不上氣了。

實在是太煩了。易丞藝重新轉起了筆,不少愛搗事的人還在繪聲繪色的壓低聲音模仿著易丞藝剛剛朗誦時的口吻,然後又止不住笑的捂著肚子趴到了桌子上。

有必要嗎?雖然剛剛的朗誦有點浮誇,但易丞藝自認為還是掌握到了精髓的,最主要的是身為一個思想上的巨人,他有必要將自己和這些小孩子的思想世界拉開一個境界才行啊,否則越活越回去了那不得了好嗎?

讓安德森看到了的話豈不是要顏面盡失沒臉見人?趁著他還只是個小學生,怎麽能不替自己樹立起一個逼格高一點的外在形象?!!!

易丞藝想著,下課的鐘聲被適時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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