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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等價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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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淮九那一聲氣吞山河的你敢, 驚楞了所有人,對著天子怒斥,這怕是瘋子都做不出來, 但喻淮九就幹了。

喻淮九,也是會這麽幹的人。

楚澤晏就曾說過,喻淮九這個人啊,吃軟不吃硬, 你看著她每天樂呵呵什麽事都不往心裏去, 其實心裏呢, 什麽都清楚, 活的很通透。

但她最大的毛病是什麽呢?

就是遇事之時,總是讓情緒占上風, 不做思考,不做迂回,她只會憑著下意識做出反應, 若是受到攻擊, 必定是強硬的頂撞回去,不論對方是誰, 更不論此事的結果。

也是因為這般,楚澤晏和喻淮九也吵了幾次, 他雖是大楚的皇帝,但真要說耐性,喻淮九怕是連他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楚澤晏曾經聽喻淮九說過, 她們那裏的人,更講究不分貴賤,人人平等,故而他覺得, 喻淮九身上的這種魯莽皆來自此。

所以喻淮九如今,敢插著腰對著裴井修怒斥,不是她猖狂,也不是她膽子大,這只是她下意識的反應。

她就是這樣的人,剛亦不吐,柔亦不茹。

楚澤晏了解她,但裴井修卻不,於是他坐直了身體,看著喻淮九,似笑非笑。

喻淮九見他這陰陽怪氣的表情,心中是一團怒火蹭蹭的生了起來,這幾日她本就心情不佳,見不著楚澤晏已經讓她很是憋屈,如今還要被裴井修這般對待,那更是不爽利。

一向喜歡美人的她,對著裴井修這張臉,竟然只想著一拳打上去。

“朕知道你,”裴井修嘴角向上,但眼神如同死水,整個人顯得陰郁,“第一次見,怕也要是最後一次見了。”

“這話倒是不假,我也沒有多想跟你說話,”喻淮九的行駛規則就是,你算個屁,老子比你強百倍,是龍給我盤著,是虎給我伏著,她是打從心裏不覺得裴井修比她高貴半分,說起話來,就是硬氣“在別人眼裏,你高高在上,在我眼裏,我是你的恩人。”

盛昌一雙眼睛瞪得老大,那兩個陪著喻淮九的小太監,抖得根本跪不住,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你是不是,”裴井修眼中滿是不耐煩,接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有毛病啊?”

“奉勸一聲,待人可要耐心些,”喻淮九冷笑一聲,“否則這世間,可難有波瀾。”

盛昌看著眼前的倆個人針鋒相對,起了一身的冷汗。

但接下來的事情,卻更是超出了他的預料,他看著陛下紅著眼眶死死的盯著這位齊太後找來的女子,卻再沒說一句重話,最後甚至將她請到了長陽宮。

陛下不讓他跟著,他就在門外等著,看著倆人沒進去多久,陛下又開門走了出來。

“你,去將在場的人都看住了,剛才的事情,不要走漏出風聲!”

皇帝這話說的很急,盛昌很有眼力見的就去做了,屋內的事情自然是不知道的。

得虧他不知道,否則不定是要怎麽個心驚膽戰的法子。

喻淮九一進屋,大老爺似的往椅子上一座,翹著腿吊兒郎當的看著裴井修還嘖嘖了兩聲。

“你最好是真的知道,否則,”裴井修強忍著心底的戰栗,看著面前的姑娘,“朕會將你千刀萬剮了。”

他的心裏那股子渺小的,若有似無的希望就像是偌大池塘裏的一抹漣漪,像是灰黃天空裏的一抹霞火,他的小心翼翼的護著,才不至於讓它再也瞧不見。

喻淮九伸出右手,打了個響指,“你可真不好遇見,你以為我樂意進宮呢?你們這裏了無生氣,也不是什麽好地方,我腦子有問題才想著進來。”

“你家皇後這不是沒法子進宮麽?”喻淮九一錘定音,“所以只得我先來了。”

“誰?”裴井修的聲音有些顫抖,他不自覺的往後退了兩步。

“杜楚瀾,還能有誰?”喻淮九翻了個白眼,“你得好好謝謝我才是,要不是我,她就要死在那懸崖底下了,是我將她救了。”

裴井修死死皺著眉,看著喻淮九,像是在打量她。

“朕憑什麽信你?”裴井修良久,才問了這麽句。

“因為我姓喻,而我的夫君,姓楚。”喻淮九從桌子的果盤上拿了個橘子,悠閑自得的吃了起來,完全不顧裴井修詫異的表情。

“原來,是異國來客,”一聽這倆個姓氏,裴井修就明了了,“朕聽聞,大楚如今也不太平,竟然還能讓大楚的皇後娘娘來我大寧,貴客。”

“錯了,”喻淮九嘴裏吃著東西,趕忙咽了下去,接著伸出右手揮了揮,“我們大楚怎麽也比你大寧來得好,瞧瞧你們這京城,烏煙瘴氣,毫無生氣,我還以為來了個什麽蠻荒之地呢,嘖嘖嘖。”

裴井修絲毫沒有生氣的樣子,反而很是淡定,他開口問,“所以,瀾瀾真的還活著。”

他期待的看著喻淮九,那模樣,喻淮九毫不懷疑,如果她說不,面前的這個男人大概真的會崩潰致死。

他就這麽看著你,眼神裏帶著脆弱的期許,小心翼翼,又很是膽怯,跟剛才那高高在上說要懲她的一國之君,完全是兩個樣子。

“對,我還可以將她還給你,不過我們要做個交易。”喻淮九吃完了手裏的東西,拍了拍手,“其實說起來,你沒得選擇,一切的主動權都在我身上。”

“可以,”裴井修站了起來,沒有絲毫猶豫,“可以!”

“爽快,”喻淮九笑了,也不拖泥帶水,“我要你大寧承諾,永不侵犯我大楚,雖又可能不能修好,但絕不對我大楚刀劍相向。”

喻淮九救了杜楚瀾,將她送回了京中,為了她進了宮,可不能什麽都得不到。

喻淮九仗義,但更是個聰明人。

裴井修有那麽一瞬間的停滯,沒有表情,看著喻淮九。

“放心,我們大楚也沒有侵略他國的想法,”裴井修沒有表情,喻淮九卻能看出他的遲疑,“我不過要一個和平共處罷了。”

“可以,”至此,裴井修才點個了點頭,“只要大楚不來犯,我大寧也永不進犯。”

“還有呢,”喻淮九補充,“我還要你答應我一個請求,給我一個承諾,雖然我現在還沒想到是什麽,等我想到了會告訴你的。”

“只要不違背人道,不損害大寧的利益,可以。”裴井修也應了。

“爽快,沒想到你還是個爽快人,那成交,來吧,口說無憑,立下字據,再用你的玉璽給我蓋個戳。”

喻淮九朝著裴井修伸出了手,裴井修只是這麽看著她。

“在我們那裏,握手代表合作。”喻淮九解釋。

裴井修有些別扭的伸出了手。

“所以,是將人叫進來,還是你跟著我出去?”

裴井修只是稍作思考,“朕同你出去。”

“我也覺得這樣好些,”喻淮九點了點頭,不過轉頭一想,“不過這名號是不是也得有,這樣吧,你讓我到你們內務府走一圈,看看有什麽好東西,那些帶著出去,就說是去見我的家人了,如何?”

裴井修知道喻淮九的那些小心思,但他現在根本無法思考,只想著快些出去。

“可以!”

喻淮九很滿意的點了點頭,談話完了,那字據也寫好了,盛昌也回來了,裴井修立刻差盛昌帶著喻淮九去內務府的倉庫。

喻淮九什麽人啊,那是真不客氣,大包小包的拿了不少,拿到內務府總管跟盛昌都綠了臉的程度,等她選好了,裴井修早就等的急了。

等倆人上了馬車,往外走了,裴井修才松了口氣,可這輕松沒多久,她又緊張了起來。

喻淮九見他這樣子,多少覺得有點意思,於是就瞄著眼睛笑她。

等到了杜楚瀾的住處,喻淮九一個麻溜兒的下了車,反倒是裴井修不敢了,他遲疑著,坐在那裏。

最後還是喻淮九看不下去了,將他給揪了下來。

那裏,早就有人等著了。

楚澤晏鐵青著一張臉,看著喻淮九,眼睛瞪得老大,渾身的怒氣想要是要溢出來了,誰瞧了都不敢靠近。

但喻淮九敢啊,她猛地撲了過去保住楚澤晏,然後被推開,再抱,再被推開,周而覆始,如此循環。

襲田倒是去給裴井修引路,將他帶到了杜楚瀾的房間門口,留著外面那倆個人自己鬧別扭去。

帶到之後,襲田點了點頭,就走了,盛昌看了兩眼,跟著走了。

裴井修就站在那裏,卻不敢伸手推門,這些日子他告訴自己杜楚瀾還活著,還活著,可是去找杜楚瀾的人回信一直沒有回應,讓他惶惶不安。

他害怕,也恨,於是頭也不停的疼著,就像那時候的杜楚瀾那樣,知道這時候,裴井修才明白,那些時日的杜楚瀾,到底是多麽難受。

他知道了她的苦,但卻不知道她還是否活著,多可悲啊。

喻淮九甚至沒給出什麽信物,他就信了,為此做了許多承諾,旁人看來許是傻得,但他知道,值得,都值得。

我的愛人,如今就在屋內。

她在等我。

也許她還會怪我,那時沒有救她回來。

沒關系,我會求著她原諒,只要她還活著,只要她還活著。

他輕輕的推開了門,像是怕擾人清夢,也怕自己太過用力,從夢中驚醒,怕這一切是個不切實際的夢境。

他推開了門,門裏面他的愛人轉頭看他。

帶著微笑。

她說:“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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