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染在臺上做完致辭之後，突然發現從大廳邊緣處走過一個身影。

那正是葉軾軒。

蘇染皺了皺眉。這家夥，沒有聽我的致辭麽？

臉上劃過一絲不快，她端著酒杯朝葉軾軒走去，把人攔在了一張堆有香檳塔的桌子旁邊。

葉軾軒還在氣頭上，見來人是蘇染，不耐煩地問了句：“幹嘛？”

“新年祝詞，怎麽連你人都看不到？”蘇染笑著問道。

“有你撐著臺面不就夠了麽，關我什麽事。”葉軾軒不想和她糾纏，隨口答道。

蘇染幹笑兩聲，從桌子上拿起一杯香檳遞給葉軾軒。後者雖然有些不明就裏，但還是接了下來。倒是臺上正在致辭的葉彥，看到這裏的情形，停下了講話直接講將目光投了過來。

“怎麽會不關你的事呢？要不是楚瑜夫人的功勞，我們哪來的機會在這裏歡聚一堂？”蘇染說著，舉起杯子笑道，“來，祝新年快樂。”

葉軾軒黑著臉沒動。

蘇染笑容不減：“怎麽？聽不得別人說這兩個字啊？”

她一邊說著，左手輕輕地在身後拽動香檳塔下墊的桌布。

“我聽說等會兒有林遠先生的節目，似乎也是借著楚瑜的光才請來的。不過說起來，今年也是楚瑜的……二十年祭日了吧。你說，是不是要辦……”

說話聲戛然而止。伴隨著一聲尖叫，大廳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這裏來。

只見蘇染臉上濕漉漉的，頭發上還掛著水滴，白色的禮服上染上了不少淡黃色的酒液，來源似乎就是葉軾軒手裏的空杯子。

“沒人關心你到底要折騰什麽幺蛾子。但是我告訴你，你再說一遍她的名字，我發誓，一定讓你不得好死。”

一字一頓地說完最後四個字，葉軾軒把那只漂亮的香檳杯直直地丟下，任憑破碎的玻璃在地板上綻放開來，也不管是否會劃傷了自己。

她正在氣頭上，沒心情聽她的長篇大論。

大廳裏安靜了十幾秒，隨後臺上正在致辭的葉彥便拾起了停頓的地方，繼續講起來。

雖然大廳裏認識葉彥的人不多，可大家也都明白能在這個晚會上致辭的是什麽人物。因此看到葉彥的態度之後，自然也就沒有人敢去幫蘇染，只有幾名服務生沖過去急著把地上的玻璃渣打掃幹凈。

葉軾軒走回吧臺前坐下的時候，就看見一個火紅的身影伴隨著清脆的高跟鞋響沖了過來。

“你沒事兒吧小葉子！”顧以寧抓著她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許久。

“沒，我潑了蘇染一身水。”葉軾軒苦笑了一聲答道。

顧以寧這才松了一口氣，又覺得不可置信：“那杯子也是你砸的咯？”

不等葉軾軒回答，她就笑起來：“我在後臺聽外面有人叫，然後又是砸玻璃的聲音，還以為你出什麽事了呢。”

“我也沒有那麽廢吧。”葉軾軒也笑起來，“不過你來了正好，我還準備去跟你說一聲，我要走了。”

“走？去哪兒？回去啊？”顧以寧有些驚訝，“你現在就回去？我還沒上場呢你不許回去啊聽見沒有！”

葉軾軒嘆了口氣：“留在這裏沒什麽意思。今天晚上我真是受夠氣了。回家睡覺去。”

“我不管就是不準回去。”顧以寧倒好，直接耍起小脾氣來，順便還朝著不遠處招了招手。

不一會兒，一對中年夫婦走了過來。

葉軾軒擡頭，認出面前的人正是顧氏夫婦，於是連忙站起身。

“伯父伯母好。”她彎了彎腰以示禮節。

“好，好。軾軒這一年沒見，越發地漂亮了啊。”顧母笑地和藹。

“爸，媽，幫我看好這家夥，不許讓她溜了啊！”顧以寧板起臉道。

“我是真不想呆在這裏了。顧大小姐您就高擡貴手，放小的走吧，嗯？”葉軾軒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沒想到，一旁的顧氏夫婦卻附和了起來。

“現在的葉氏年會啊……唉，也不怕軾軒你聽了有什麽心思。要我說，這年會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顧父嘆了一口氣道，“以往好歹還勉強能算得上是個聚會，現在呢，根本就是一群不知道哪裏來的人在這裏群魔亂舞。就說開場舞，葉宸那個不可一世的樣子，也不知道是做給誰看。還有蘇染的致辭，真是……”

“精神汙染。”顧以寧接過了父親的話總結。

“說實話吧，我們也不想繼續呆下去了。”顧母在一邊笑著道，“要不是等著聽小寧和林先生的合奏，我們早就走了。”

“誒——”顧以寧晃著食指，“反正小葉子你一個人也沒人送你回去，不如等會兒跟我們一起走好了。”

“呃……”葉軾軒遲疑地看向顧氏夫婦。

她剛跟宋嘉楠吵成那個樣子，肯定不能跟他回去。可如果不跟他走的話，就只能和葉家的人一起回去。那場面怕是更尷尬……

“那就一起吧。反正我們也沒什麽麻煩的。”看出葉軾軒的不好意思，顧父爽朗道。

“那我就謝謝了。”葉軾軒松了一口氣，心裏泛起一些感激。

臺上葉彥的致辭已經結束，支持人已經開始報林遠和顧以寧的名字了。而某顧大小姐這才急急忙忙地往臺上跑，一邊還回頭對葉軾軒打手勢——

不準跑！

一首《鬼火》，是在全場轟動如雷的掌聲裏結束的。顧以寧從琴凳上站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林遠，卻收獲了對方讚許的目光。

臺下的程薄言，捧著一大束花在臺下候著。

而臺上，和林遠擁抱致意過後，顧以寧一身輕松地走下臺。有人捧著一束花送過來，她原本想拒絕的，看是矢車菊，這才順手收下。只是，忙著回家的顧大小姐，隨口道了個謝，連對方的臉都沒看清，就抱著花束匆匆離開。

半個小時後，顧家的加長禮賓車在葉軾軒的小區門口緩緩停下。在葉軾軒的堅持下，司機沒有將車開進小區，便調頭走了。

葉軾軒站在路邊朝著車窗揮了揮手，也轉身向公寓樓走去。

冬天的夜還是相當冷的，尤其是她穿得比較少的情況下。她裹了裹身上的那件皮草，不禁加快了步伐。

作為肺穿孔的後遺癥之一，天氣一冷她就連呼吸都覺得胸口疼。因此葉軾軒一直很討厭寒冷的環境。此刻她只想趕緊走到自己的那棟公寓樓——在第五排，並不很遠。

然而誰知，似乎是故意和她作對一般，就在葉軾軒走到第二排樓的時候，從橫裏沖出來一個搖搖晃晃的醉漢來。

而且看樣子，他還盯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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