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給你的愛一直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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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高速上堵車,君修燁遲到了一個多鐘頭。

宴會開始時不見君修燁,蘇嘉銘不知為何心裏有點不是滋味。他突然間想起他二十二歲時的生日,沒有觥籌交錯的熱鬧,沒有亂人眼目的燈火。黑暗中,他為他點亮二十二根蠟燭,他為他彈唱起生日快樂,他將一個素雅的小禮盒交到自己手中。他還記得那個禮盒中放著一枚簡潔大方的胸針。胸針上還刻著SJM。

君修燁趕到酒吧的時候,眾人玩得正high。

蘇嘉臻似乎在眾人的慫恿下,說了一些蘇嘉銘小時候的醜事。

蘇嘉銘紅著臉,別扭地推搡了哥哥一把。畫面好不親昵,直刺君修燁的雙眼。

陸風是第一個察覺到君修燁的到來的人。“修燁?你不是在A市嗎?特意趕過來給蘇嘉銘過生日?”

蘇嘉銘這時也把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但話卻是在對陸風說:“他最近在B市的人民醫院。”

君修燁聞言,心底一陣酸澀,但並未多言,“我遲到了,不好意思。”大方地拿起一只空著的杯子,倒滿白酒後,再次開口:“我先自罰一杯。”話音剛落,便幹脆地舉起杯子,一飲而盡。

他又盛滿了一杯,似乎望著蘇嘉銘,又似乎沒在看著他,“第二杯,祝我們的壽星,生日快樂。”再次一飲而盡。

“第三杯,敬在場的各位。”

他那扣著酒杯的潔白手指,上下抖動的喉結,與酒色、燈光相映成輝,有著扣人心弦的美。

在場的友人均是一驚,而後,都齊聲呼好!

倒是蘇嘉銘,皺起了眉頭,心中暗自想:哪能這樣喝,三杯那麽滿的烈性白酒。

和君修燁在一起的一年中,他從來都沒有看到他沾過半點酒。

意猶未盡的眾人中,不知是誰吆喝了一聲,結果,大夥兒嚷嚷著要君修燁表演節目。

不容君修燁糾結,陸風就把他推到了酒吧中央的鋼琴前,“修燁,就彈首曲子,露一手給他們瞧瞧唄!”

那是一架黑色的鋼琴。

琴身被擦拭得鋥亮,君修燁都能看見自己在上面映出的影子。

潔白的雙手靜止在琴鍵的上空,終是伴著一聲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得到、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得懂得嘆息,緩緩落下。

就這樣吧……

這是彈奏前,他腦海中最後浮現的語句。

第一個音響起,蘇嘉銘隱隱就有預感,君修燁要彈什麽。

果然,就是那曲《一直很安靜》。

優美的旋律,溫柔的男聲。

鬧騰的眾人都安靜了下來。

給你的愛一直很安靜;

來交換你偶爾給的關心。

明明是三個人的電影;

我卻始終不能有姓名。

給你的愛一直很安靜;

我從一開始就下定決心。

以為自己要的是曾經;

卻發現愛一定要有回應。

……

原來緣分是用來說明,你突然不愛我這件事情。

從彈奏第一個音起,君修燁的目光就一直落在蘇嘉銘身上。

蘇嘉銘也一直無聲地望著他。

他不笨,他也明白有什麽東西,隨著這一首歌的結束而失去了。

最後一個音落下,君修燁緩緩地別開目光,仿佛看向了遠方。

蘇嘉銘說不出自己心中的滋味,君修燁沒給他時間緩沖,再次按起琴鍵。

旋律,在場沒有一個人熟悉,但卻每一個人都覺得好聽。

應該還是前奏的部分,君修燁從容地說:“剛才的那首歌,獻給在場的每一位,但接下來的這一首歌,是我寫給唯一一個人的,祝他今天生日快樂。”

他開始唱了……

唱的是什麽,蘇嘉銘已經無法仔細辨析了。他的目光死死地索在君修燁的臉上,不想放過他一絲一點的情緒,但偏偏君修燁至始至終都面無異色,而且再也不看向他。

恍恍惚惚中,他仿佛聽見了他在唱——

我們曾經的愛戀,被時光磨成碎片。

……

我們彼此的思念,被命運畫上句點。

……

君修燁唱完後,起身鞠了個躬,就在熱烈的掌聲和沸騰的氣氛中,平靜地從酒吧中央的圓形舞臺上走了下來。

生日宴在君修燁的表演過後變得更加熱鬧。

但其實,生日宴的主人卻是沒了興致。

蘇嘉銘覺得自己失去的東西或許遠比自己原先想象得要多很多。

晚上十一點,眾人才散夥。

走的時候,蘇嘉銘看見君修燁在路邊站著,似乎在等車。

他把車開了過去,放下窗,“我送你回去吧,你是要去B市人民醫院還是賓館?”

君修燁突然很想諷刺地勾起一笑,對他說,先生,真可惜,這兩處,我都不去。他感受得到副駕駛座上那人向自己投來的目光。他對蘇嘉臻並無好感,即便撇開他是自己的情敵這件事,但他又想,他並沒有資格對他品頭評足。他清了清有些啞了的嗓子,“不用了,我打車,你們先走吧!”

蘇嘉銘皺起眉頭,“都這個點了,還有什麽車會經過這裏!”

這個事實,君修燁自然清楚,“你什麽時候回A市?”

蘇嘉銘被他的問題問得一楞。

不知是否有意,副駕駛座上的蘇嘉臻忽地咳了咳。

“哥?”蘇嘉銘緊張地看向蘇嘉臻,右手搭在他的背上,幫他順氣。

車外的君修燁冷笑一聲,轉身向馬路對面走去。

“君修燁!”

君修燁覺得自己很不爭氣,盡管心裏不甘心,但身體還是不聽話地轉了回去。

路燈下,淺色的鳳眸中,似乎有光火在閃爍,明晃晃的,美得像一塊出塵的琥珀。

蘇嘉銘即將脫口而出的話突然卡住,身後卻又傳來蘇嘉臻那聽上去仿佛在刻意壓制的咳嗽聲。

“再說吧,我哥的他的身體還沒完全恢覆。”指甲掐入了肉中,隱隱作痛。

不遠處,只隔著幾條斑馬線的距離,那人鳳眸中的火光一下子就滅了。

蘇嘉銘眼皮一跳,下意識喊道:“小燁!”

但任憑他再怎麽喊,那人都再沒停下腳步。

君修燁是一步一步走到B市南站的。

在喝了那麽多酒之後,扛著陰冷的夜風,一夜未眠地走到南站。

到南站的時候是翌日六點三刻。

他買了回A市的車票,現在正坐在椅子上候車。

不遠處的小店內的包子熱氣騰騰。

但他胃裏翻江倒海,鬧得厲害,實在沒有食欲。

他覺得自己真地是吃飽了撐著才從A市趕到B市來,就為了給那個不屬於自己的人慶生。

“7:05,B市通往A市,開始檢票!”

……

“7:05,B市通往A市,開始檢票!”

廣播裏傳來的女音,平淡地沒有半點起伏。

不過就是一班車,於不相幹的人而言,的確不足為道。

但於想幹的人而言,意味著離別,意味著思念,意味著……

君修燁是最後一個上車的。

他自己都覺得好笑,他竟然還時不時往入口處張望,他竟然還在期待著下一刻,說不定下一刻,心中所想的人就會出現……

這不是童話,沒有甜蜜的糖衣外殼,只有苦澀的藥粉真實地存在。

幾次拽緊右手中的車票,他,踏上歸途。

別了,嘉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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