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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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傲嬌又看了一眼安巖,沒有說話,包妮璐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安巖一眼,然後站了起來就要往外走。

安巖本來坐在椅子上,包妮璐都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心思突然一動,不管不顧地沖了上去,一下子扣住了她的手,看著龍傲嬌道:“是誰打來的電話?”

龍傲嬌為難地看了一眼包妮璐,安巖卻沒有等他再考慮的意思,徑直問道:“是不是神荼?”

可能是心情太過激動,他的樣子看起來有點猙獰,連龍傲嬌都被他嚇了一跳,趕緊搖頭道:“不是他。”

安巖楞了楞,有些意外,但是因為龍傲嬌的這個回答,他的心情倒是平靜了一點,頓時連自己都有點吃驚於自己剛才有些激烈的舉動。他有點訕訕地哦了一聲,正想把包妮璐的手松開,卻想到龍傲嬌會有剛才那樣的反應,說明這個電話肯定是帶來了某些與他有關,但是他們想要瞞著他的事情,一反應過來這個問題,他本來都快要松開的手又握了回去,緊緊抓著包妮璐的手腕,對龍傲嬌道:“那是誰?”

龍傲嬌看著包妮璐,又不說話了,安巖見狀,回過頭,也看著她。包妮璐被兩個人瞪著,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突然非常疲憊似的嘆了口氣。

她沒有說什麽,龍傲嬌卻已經弄懂了她的意思,輕輕咳嗽了一聲,對安巖道:“是……安平。”

安巖跟著龍傲嬌來到客廳,看著茶幾上的電話,一瞬間有點失神。他突然覺得自己上一次和安平通話,好像已經是非常久以前的事情了,但其實仔細算一算,他最後那次與安平在安家別業相見,也不過就是一個月前的事情。世事變幻無常,有時候真是比時間還要可怕。

龍傲嬌讓安巖坐在沙發上,自己走到茶幾旁邊,拿起那個擱在一邊的聽筒,手掌覆在話筒上,低聲道:"我會打開免提,你和她說話,我們在旁邊聽。"

安巖猶豫了一下,應了一聲:"哦。"老實說,他想到自己和姐姐說話,卻還要有一堆人在旁邊監聽,這種感覺實在是非常別扭,然而卻又不得不為,畢竟眼下這件事情,已經不單純是他們姐弟倆之間的事了。

龍傲嬌點了點頭,按下免提鍵,放下聽筒,對安巖示意了一下。安巖吸了口氣,湊上前去,張了張嘴,一個"餵"字卡在嗓子裏面,喉結滾動了好幾下也沒能說出來。包妮璐見狀,也走過去坐在他身邊,把手放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安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突然覺得非常難過,眼睛都有些發酸。

"安巖?"電話那邊傳來安平的聲音,也不知道她是聽到了什麽動靜從而知道安巖已經坐到電話旁邊,還是只是單純等久了在試探。安巖發現她的聲音雖然因為因為遙遠的傳遞而有點失真,但是語氣還是如同記憶中的那樣,與他說話時和平日很不同,總帶著一點輕松疲倦的感覺,就好像整個人在他面前放松下來了一樣。

這種感覺讓安巖覺得很熟悉,因為這段時間的各種猜測而變得忐忑不安起伏不定的情緒也漸漸平靜下來,他清了清嗓子,低低地應了一聲:"姐。"

安平那邊沈默了一下,才接著道:"還好?"

安巖立刻答道:"我還好。"

安平又不說話了,這一次她靜默的時間比上次還要長,安巖都開始因為這漫長的等待緊張的時候,她才輕輕吐了口氣,說道:"安巖,回來吧。"

安巖楞了一下,有些意外於安平會這麽簡單的就提起讓他回去,但是仔細想一想,也很正常,且不說一個做姐姐的讓弟弟回家本來就沒有什麽問題,安家這次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不就是為了把他找回去嗎?

安巖擡頭看了一眼包妮璐和龍傲嬌,那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對他搖了搖頭。安巖頓時有些坐蠟,這兩個人搖頭搖得痛快,問題是他要怎麽婉轉拒絕安平的要求呢?那是他至親的姐姐,只要有可能,他不想讓安平有任何不快。

然而還沒有等他想出一個好一點的說辭,安平已經再一次開口了,她說:"安巖,回來吧,神荼在我這裏。"

神荼一只手緊緊捂住那個剛剛被他打暈的安家弟子的口鼻,全身用力把對方壓制在地上,直到確認這個人已經沒有任何意識了才松開手。他把那個安家弟子平攤在地上,飛速地把對方的衣物脫了下來。

安家子弟的衣服有一些特殊,斜襟的設計,有點像道袍和現代服飾的融合,從顏色上看,大略是按照地位由低到高從淺至深。像眼下這個弟子身上淺灰近乎白色的呢子外衣,看來多半地位不會太高。

只不過神荼現在根本顧不上什麽地位,他先把對方綁縛起來,嘴上也撕了塊布堵上。這麽動作的時候,那弟子也醒了過來,驚恐地看著神荼。神荼不管對方的反應,把脫下來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然後取出三道符,分別貼在那人頭頂,胸口,下腹三個地方。那黃色符紙上的咒文看起來相當奇怪,花紋繁覆,幾乎要占滿整張符紙,而且分明是早就準備好的東西,但黃色符紙上的紅色咒文卻如同剛剛寫成一般,顏色濕潤濃郁,晃眼看去,倒像是緩緩流動的鮮血一樣,十分邪門。

然而符紙觸碰到那安家弟子皮膚的瞬間,咒文上那鮮艷的顏色仿佛閃動了一下,跟著就漸漸黯淡下去,最後變成枯紅色的印記,融入黃色的符紙之中,幾乎像消失了一般。等到這個時候,神荼出手如電,飛快地揭下三張符紙,疊在一起揉了一下,直接塞進了自己嘴裏。

這三道符本來是一套,算得上他們馗道的不傳之秘。馗道這個門派,歷史久遠,只不過從來人丁稀薄,不算是什麽正門大派,也就沒有那沒多講究。雖然也斬妖除魔,但是各種旁門左伎也是層出不窮,像這一套符,就是馗道傳人的一個惑眼的把戲,被稱之為“借魂”。

馗道傳人每每混跡江湖之中,游走市井之間,本來就有一套易容改形的方法,神荼年紀雖小,但遍歷四方,做的又多是隱秘之事,這套功法早就用得爐火純青。若是叫他扮一個普通人,那幾乎是手到拈來,但是若要扮一個別門的修士,那就需要費一番周章了。

“借魂”這兩個字,聽起來有點嚇人,但其實說白了,和之前神荼對安巖和江小豬用過的那一道“遮眼”有點相似,只不過遮眼是遮,而借魂不僅要遮,還要借。

人的身上是有氣的,修道之人身上的氣息就更加強烈,而且人與人之間的氣息不同,修習不同術法的人身上的氣息,更是會帶上自己所習功法的特點。尤其像安家,從初級弟子到他們族長,身上的氣息都有一些詭異,非常有特色,一時之間根本就模仿不來。那麽最好的方法,就是借,用三張一套的魂符,暫時借來對方的氣息,附著於自己身上,給自己套上一層偽裝,從而達到瞞天過海的目的。

然而這“借魂”看起來高妙,但其實用起來並不方便,且不說如此繁覆的符咒,光是繪制就需要耗費極大的精力和時間,這東西的使用也是一個問題。一般來說如果不是對方失去意識,也不會讓人把符咒大咧咧地貼在自己腦門心口。而且借魂還有時效性,不出意外,最多支撐一刻鐘,就要被打回原形,加上吃符紙著實不是什麽好的體驗,所以神荼也並不常用,身上一般就帶個一兩套,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這一次還真是派上了用場。

收拾停當,神荼彎腰拿起那安家弟子落在地上的一把短劍,輕輕推開門確認了一下外間的情況,隨後側身閃了出去,手在身後一帶,將門覆又關好,順著走廊離開。

神荼在潛入會場之前,就已經將此處的地圖爛熟於胸,這樣重要的活動,安排的會場當然是很氣派的,占地面積很大,建築情況也相當覆雜。這樣的地方,為了方便客人,本來進出的通道是很多的,但那也只是本來。安家早已封閉了大部分通道,神荼之前就已經循著記憶中的會場地圖探尋過幾個出口,然而安家的動作太快,他到現在為止,也沒有找到能夠出去的道路。

很顯然,在安陽走進房間之前,他就已經做出了一定的部署,至少把這一層樓的各個出入口都已經堵住了。然而這樣的不會驚動到太多人的部署肯定是不全面的,安家的人手有限,必然會留下漏洞。但是這些情況都是暫時的,雖然到目前為止,神荼還不能確定安陽來此的目的是不是自己,但他很清楚,自己必須在安陽組織起足夠的人手,布置下更完美的防線之前離開這裏。

本來在他和和珅的計劃裏面,也留有一條後路,但眼下的情況,神荼不能確定自己的行蹤是否已經暴露,更無法確認出現眼下情況的原因,自然不能寄希望於和珅。

他要去的方向是後廚,後廚有聯通外界的通道,平時是用於運送廚房垃圾的,通道相對來說比較小,出入並不方便,就算安家安排了人在那裏把守,也不會太多。他裝扮成安家弟子,也許可以混出去,就算被人識破,驚動了安家人,他也可以徑直沖出去。

一路上神荼數次與安家弟子相遇,他神色自若,加上這些安家弟子個個都來去匆匆,顯然都在忙於完成對整個會場的布控,他這樣一個不起眼的“低級弟子”,倒也沒有引起什麽盤問。如此一路前行,就在快要到達後廚之時,突然從右邊道走廊裏面閃出一個人,攔在了他面前。

神荼收住腳步,看了對方一眼,有些吃不準這人的身份,那人穿著一套裁剪合宜的西裝,像是參加聚會的來賓,只不過染著一頭跳脫的黃毛,卻又跟這次聚會莊重的氣氛不符。若非必要,神荼當然不想和人產生沖突,鬧出什麽動靜來,於是側過身,打算從另一邊走過去,然而那黃毛卻又橫跨了一步,擋在他面前。

這般舉動,很顯然是有意攔路了,神荼擡頭看著他,暗自戒備,好在這裏離出口已經不遠,如果有什麽不妥,也只能是強行突破了。

黃毛卻沒有動手的意思,反而笑了笑,示意神荼低頭看。神荼飛快地掃了一眼,卻看見他手中躺著一只玉蟬。

這只玉蟬,晶瑩剔透,整個身體都是透明的,幾乎沒有一絲瑕疵,只有翅膀的位置有一些白絮,被玉雕師父用高妙的手段處理成了蟬翼上的紋絡,看起來生動自然。無論是從雕工,還是從玉質來說,都是少見的極品。

然而這樣的東西,卻不只是一只,而是一對。神荼之所以會知道,是因為這玉蟬,本來就是他臨走之時,和珅給他看過的東西。

據和珅所言,這兩只玉蟬本來就是一對,由於常年放在一起收藏,加上品質上佳,養出了靈性,彼此之間有所感應。因此讓神荼拿著其中一只,若是發生什麽意外,需要接應時,也方便聯絡。然而神荼對和珅有所防備,因此他雖然收下那只玉蟬,此時卻並沒有帶在身上。沒想到這黃毛居然仍舊能夠憑借另一只玉蟬找到他,難道說那玉蟬如此奇怪,僅僅是在身邊收納過,就會沾染上它的靈氣?

神荼尚在思慮,黃毛卻已經開口道:e on,門口有安家布下的陣法,你出不去。”他見神荼的神色似乎有些猶豫,於是笑了一下道,“不相信我?如果我要害你的話,憑著手中的玉蟬,安家人早就逮住你了。”

實際上他說的事情,神荼也有所顧忌,陣法這種東西確實非常難纏。如果對方布下的是專用於“困”的陣法,他就算解決了所有守衛的安家弟子,一旦為陣法所困,破解就要消耗大量的時間,而他目前最缺少的,本來就是時間。一刻鐘的期限太短,此時已經過去了近六 分鐘,他確實急於脫身。

但另一方面,這個突然出現的人,他也無法信任。

神荼的個子比那個黃毛要高一些,對方只看到那人寒冽的目光落下來在自己臉上掃了一眼,隨即一道殘影,他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聽到身後傳來嗒嗒地腳步聲。黃毛猛一回頭,神荼居然已經繞過了他,向著後廚的方向跑過去了。

“Shit!”黃毛低低咒了一聲,追著神荼跑了幾步,突然又收住步子,放緩了速度跟上去。

後廚的門現在是敞開的,當初為了便於餐車出入而設計的雙開大門打開之後露出來的空間相當大,神荼一眼便看見房間裏面守著四個人,一個人站得離神荼比較近,兩個人站在屋子中間的流理臺旁邊,還有一個守在通往外部的大門裏,那扇門是掩著的,只留下一小條縫隙。

神荼急促的腳步聲顯然被那幾個人聽見了,幾乎同時轉過頭來看著他。神荼註意到離自己最近的那三個人的手都不約而同地動了動,看方向,是想要摸腰間懸著的短刀。然而在看清楚神荼之後,卻又都把手放了回去。

看來自己的偽裝這些人並沒有識破。神荼想到這一點,一邊將速度放慢下來,不再奔跑,疾步向後廚走去,走到那幾人面前才停下來,面色自若地說道:“奉命出行。”

有些出乎他意料地,那幾個人點了點頭,守在門邊的那個人甚至抓住門把手,往後退去,替他把門拉開。

神荼有些疑惑,難道安家布下的防線就如此松散?還是因為他們認為他是自家的弟子,所以毫不防備?

他雖然有些驚疑,腳下的步子卻沒有停下來,徑直向門口走去。那站在屋子中間的兩個弟子打量了他一番,然後轉過頭交談起來;守在門口的弟子一邊給他拉著門,一邊很隨意地擡起手撓了撓頭皮。每個人看起來都相當放松,根本沒有審查他的意思。

怎麽會這麽容易?

神荼一邊想著,一邊已經走到了門口,一步往外跨了出去。

他這一步一跨出去,就已經覺得不對。那一步就好像陷入了什麽軟黏的東西上一樣,他立刻想要把腳步收回來,卻為時已晚。門外本來虛無的空氣中,似乎有一團看不見的粘稠的東西,在神荼的腳觸碰到它的一瞬間,迅速地順著他的身體吸附了過來。

神荼看不見,但是能夠清晰地體會到,那些東西,似乎是在一瞬間就已經握住了他的雙腿,纏上了他的腰,而且還在往上爬。神荼猛地一掙,試圖掙脫出來,卻聽見右邊風聲音突起。他想也不想,右手往空氣中一抓,將驚蟄神劍握在手中,憑著感覺一展臂,將襲來的攻擊擋了下來。

他轉過頭去,卻見是剛才守在門口的那個弟子,此時刀已出鞘,正斬在驚蟄上。而另一邊,那三名弟子也已經飛快地跑了過來。

難怪他們不做任何審查,原來沒有經過允許的人想要通過這扇門,要遭受的阻攔本來就不是來自於這些弟子的,而是來自這門口設下的陣法。神荼心念電轉,猛然調動起全身靈能,以求脫身,然而這陣法的力量十分詭異,就如同那一日與他交手的安家人一樣,他的靈能一與之接觸,就仿佛被連消帶打地吸走了一般。一時半刻,根本不可能掙脫出來,而這個時候,那守門弟子已經重新揚刀了。

神荼冷哼一聲,驚蟄上一層耀目藍光浮現,正要揮動,忽聞身後沈悶的擊打和數聲慘叫。他回頭一看,卻是那黃毛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跑到了這裏,之前朝著這邊走過來的兩個弟子已經倒了下去,剩下的一個被黃毛提了起來,猛地朝這邊一擲,血花飛濺著朝著那守在門邊的弟子撞了過去,直接把守門弟子砸到了墻上。

黃毛速度也是極快,他把人砸了過來,自己也緊隨其後,幾乎瞬間就已經貼到了守門弟子身邊,雙拳揚起,沖著對方頭部就是一陣猛擊。他力道非常兇狠,幾拳下去,神荼都能看到守門弟子的腦袋已經變形了。

黃毛幾下解決了四個人,然後才立起身來,沖著神荼一笑,伸出手來道:“我說過了,這裏有陣法。”

他的身上濺滿了血點,笑起來沒有任何友好的意思,倒是非常猙獰。神荼微微皺了皺眉,沒有搭理黃毛伸過來的手,反手運勁片刻,向下重重一拍,虛無中傳來極輕地一聲,恍若玻璃碎裂。神荼往後推了幾步,竟已從陣中脫身。

黃毛伸出去的手被晾在空中,眉頭擰了一下,旋即又笑起來道:“這麽快,你小子很有本事,怎麽樣,能把陣法轟開嗎?”

剛才踏入陣法的瞬間神荼就已經弄清楚了這個陣法的作用,不傷,不殺,只是困。陣法的作用非常單一,然而單一到極致,反而就變得非常棘手。他伸出手,在陣法上輕輕一觸,他手指收回得極快,然而那種粘黏的感覺還是非常明顯,尤其是在他退開的時候,就好像那些透明無法看見的物質在追著他的手指一樣。

這種陣法,破解需要的時間不會短,直接轟開鬧出的動靜肯定極大,而且也不是立時可成的事情。神荼往後退了一步,轉身向另一扇門走了過去。他在這裏鬧出來的動靜已經不小,相信很快就會有人趕來查看,他的時間不多,不能再做耽擱了。

黃毛見他轉身離開,立刻也跟了上去,兩人順著走廊往僻靜的地方狂奔,一路上果然見到不少往後廚方向趕的安家弟子,神荼全不理會,頂著假扮的身份逆著人流一路跑到了樓梯間。

這個樓梯間在會場的設計中,是專門供打掃的工作人員用的,設在大樓的角落裏面,離走廊有一些距離,燈光也相對黯淡。門口守著兩名弟子,深灰色的衣服,地位顯然不低。見到神荼兩人,正要上前盤問,神荼腳步絲毫不停,揚起雙手往兩人胸前拍去。兩名弟子躲避不及,被他拍了個正著,眼睛一閉應聲往後倒去。神荼立刻變掌為抓,提住兩人領口,隨即一腳將本來鎖死的樓梯間鐵門踢得飛了出去,閃進門內。把兩個失去意識的弟子丟在角落裏,回手將門重新關上,順著樓梯往上跑。

黃毛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神荼顯然是想賭一把樓上安家沒有安排人手,不由得笑了一聲道:“Great,你膽子挺大嘛。”

神荼掐著時間,一直向上跑了六層才急停下來,整個人背靠著鐵門,緊緊地貼上去,頭部也往門縫的位置偏了偏。

黃毛知道他是在查探門口的情況,於是也不出聲,神荼倒也沒有讓他等久,察覺背後沒有動靜,立刻飛起一腳將門踹開。這一層安排的是客房。他這一下動靜太大,再好的隔音效果都擋不住,走廊裏面陸陸續續地探出幾個好奇的腦袋來。神荼目不斜視,往前跑了兩步,拽開一個探頭查看情況的住客的房門,也不管對方被嚇成什麽樣,大步跑到窗邊,推開落地窗,走到懸空花園裏低頭往下看去。

這會場的層高確實比較特殊,站在七樓的位置往下看,高度卻也足有三十多米。神荼一轉手腕,將驚蟄握於掌心,拉開窗子就要往下跳,那黃毛這個時候趕到了窗子旁邊,拉開另一邊的窗子,一腳踏上去,對著神荼比了個大拇指的手勢,跳了出去。神荼也不含糊,緊隨其後,那房客先是被巨響嚇了一跳,跟著就被人闖進屋裏來,最後還眼睜睜地看著兩個人跳樓,嚇得腿都軟了,靠在墻上只知道發抖。

那邊黃毛和神荼兩人一前一後跳了下去,三十多米的距離,神荼也不敢托大,跳出去後,手中驚蟄立刻刺入墻體,借以延緩下墜之勢。他一直低著頭監察著下落的高度,那黃毛就在他下方,此時雙手冒出來兩個金屬手套一樣的東西,似乎可以吸附在墻體上,也是時停時走。兩人這般往下落了大約有十米,黃毛擡手往墻上貼的時候,突然滑了一下,跟著就徑直落了下去。

二十多米的距離,就算是神荼也不敢在這個高度上不做任何防護地下跳,那黃毛手上的手套顯然是出了什麽問題,他數次揮舞著雙手往墻體上貼,絲毫不起效果,反而有一次用力過大,把他推了出去。神荼輕嘖一聲,拔出驚蟄,同時腳上用力一蹬,整個人飛快地沖了下去,瞬息之間就已經落到那黃毛下面,伸出手一把將對方拽住,旋即驚蟄覆又插入墻面,兩個人的重量加上下墜的勢能一起作用,驚蟄也往外滑了一下才止住墜勢。

黃毛看樣子是嚇的不輕,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慘白著臉擡頭沖著神荼笑了一下,扯了扯嘴角像是要說話,卻說不出來。

神荼也不管他,目光收回來,繼續往下跳,哪知他剛剛把驚蟄拔出來,身體被人拽了一下,整個人被一股大力扯著往外落了出去。

神荼一時竟然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只以為是黃毛沒有控制好力度,把自己拽了下去,立刻就想要施展瞬移回到墻邊去,手腕上卻被對方一把抓住了,跟著傳來一下輕微地刺痛,好像有什麽冰冷的液體從刺痛的地方註入了身體裏面。神荼立刻就知道事情不對,他猛地一甩手腕,手上的刺痛隨著他粗暴的動作更加劇烈,就仿佛什麽東西劃開皮膚刺入肉體深處一樣,好在黃毛也被他甩了出去。神荼反手就想用驚蟄插入墻中,然而他一擡手,卻發現平時輕而易舉的動作現在變得重逾千鈞,他緊握的手掌漸漸松開來,驚蟄脫手,跟著他一起落了下去。

沒有緩沖的下落,十幾米的距離不過是一兩秒的事情,神荼覺得自己應該自救,然而他的精神此刻就像肉體一樣虛弱,在這兩秒鐘裏,他腦海中雜亂無序地閃過無數畫面,卻一個也抓不住,然後背部向下,落在了一個東西上。

那東西有些黏軟,他落下去,還向上彈了一下,渾渾噩噩中,他聽到身邊似乎有無數人的腳步和說話的聲音,吵吵嚷嚷的,他想抓住驚蟄,又想叫這些人安靜一點,於是用力地揮動了一下右手。

然而實際上他的手連手指頭都沒有動一下。

不過喧嘩的聲音確實安靜了下來,神荼反而有點不安,他想要睜開眼,然而不管是精神還是身體都毫不給面子地沒有執行他的命令。安靜中,他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說了一句:“給他止血,帶回去。”

這個聲音有些耳熟,神荼想著,他費力地想了好久,直到覺得自己搖搖晃晃地被人擡了起來,才想起來這個聲音是誰——安平。

“什麽!”安巖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太大,小腿在沙發上重重地擦過去,碰到傷口,疼得一咧嘴。他也顧不上許多,回過神來對著電話促聲道:“神荼怎麽會……他怎麽樣?姐你別動他。”

他腦子裏面轉過的東西太多,一會兒想著神荼怎麽會掉到安平手裏,一會兒又擔心神荼身上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一會兒又想著要替他求情,一句話說得顛三倒四,連聲音都有些發顫。包妮璐在旁邊見狀,拽了安巖一把,自己靠上去道:“安平,不要耍花樣,神荼怎麽會在你那裏?”

比起安巖來說,她就要鎮定得多,一句話裏沒有半句威脅,偏偏寒意森森,連坐在她身邊的安巖都被這調子凍得冷靜了許多,看著包妮璐的臉不說話。

聽出來不是安巖,安平的語氣立刻變得很不耐煩:“那小子本來就在安家的追殺名單上面,如今落在我手裏,並不值得意外。”

包妮璐冷笑一聲:“在你安家追殺名單上的人多了,如今個個都抓到了嗎?”

安平那邊沈默了一會兒,輕輕笑了一聲:“你現在要和我鬥嘴?”

包妮璐不語,安平等了一會兒,見她不說話,也不再等下去:“安巖,他是你的朋友,我可以幫你留下他……”“你閉嘴!”安平的話說到這裏,包妮璐顯然聽不下去了,伸手就要去按滅電話。然而她手剛剛伸出去,安巖卻一把將她的手拽了回來,他的力氣非常大,大得包妮璐都被他扯得有些痛。接著他看著電話,沈聲道:“姐,神荼沒有事吧?”

安平又笑了一聲:“現在是……下午七點,我給你三天時間,七十二小時,你回來了,神荼就不會有事。”

安巖沈默了一下,點了點頭,應道:“好,我回來。”

“安巖你瘋了!”包妮璐聞言大怒,然而她話還沒有說完,安平那邊電話就已經掛斷了,傳來的只有一陣忙音。包妮璐看了一眼電話,轉過頭對著安巖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說了什麽!”

安巖低下頭去不說話,包妮璐等了他一會兒,什麽回應都沒有等到,愈發憤怒:“你回去?你回去了,我這段時間費盡心力把你藏在這裏,到底是為了什麽?”

“包姐!”安巖突然喊了一聲,聲音很大,包妮璐被他叫得一楞神,然而安巖喊了那一聲之後,語氣又低了下去,他低著頭輕聲道:“包姐,神荼在我姐手裏,我如果不回去,他真的會死的……”

包妮璐驚愕地看著他,她現在才感覺到不光是他的聲音在顫抖,就連他的手都在顫抖。她不知道這種顫抖是因為恐懼還是憤怒,只能感覺到他的手都是冷的,掌心中一片濕粘的汗。

“包姐,我對不起你,但是我不能讓他死……”安巖坐了一會兒,深吸了一口氣,似乎鎮定了一些,他擡起頭來看著包妮璐,又重新說了一遍:“我絕對不會讓他死。”

包妮璐看著他的眼睛,他的臉色很難看,就連嘴唇都是蒼白的,他以為自己鎮定下來了,然而他的手還放在包妮璐的手上,無意識地抓握著。她知道,他還是在害怕。

但是他很堅決,她也知道,這一刻在他身上,恐懼和堅決是無關的。

她輕輕嘆了口氣,眼前這個孩子是她從小看大的,被人托付在她手中,她看著他成長,把他當做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弟弟,自己的孩子。她總覺得自己已經清楚他的那些小動作,他的喜好,他的想法,然而現在她卻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了解他。

包妮璐的右手被安巖抓著,她擡起左手輕輕覆在他手背上,柔聲道:“你一定要去救他?就算這一去,你再也回不來,也一定要去?”

安巖張了張嘴想說話,卻被她擡起手打斷了,她接著說道:“就算你去了會死,也一定要去嗎?或者,就算你去了,也不能把他救出來,反而會兩個人一起陷進去,你也要去救他嗎?”

安巖有些驚訝地看著包妮璐,遲疑地問道:“我,我只是去把他換出來,包姐,你放心,我姐不會對我做什麽的。”

包妮璐搖了搖頭:“如果會呢?你還是會去嗎?”

安巖發現她很認真,於是也沒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想了一會兒,仔細地設想了一下她說的那些情況。安巖的想象力是很豐富的,這個問題一走進他的腦子裏面,立刻就展現出了各種畫面,就好像那些事情已經發生了一樣,包括囚禁,死亡,失敗。他想著那些東西,也體會著面厄運的絕望和疼痛,他覺得心就像被人一把攥住了一樣,一陣陣的發緊,卻仍舊開口道:“我必須去。”

他說的不是會去,而是必須去。包妮璐松開手,站了起來,她感受得到安巖跳動得劇烈的脈搏。只是坐在那裏,他就已經被他自己心中的想象嚇成那樣,他剛剛開始走上這條路,就要面對命運致命的叵測和兇險,然而他居然還是要去。

包妮璐繞著沙發,來回踱步,屋子裏兩個男人的眼睛也跟著她轉來轉去。良久,包妮璐才終於停下步子,撐著椅背,對安巖道:“我現在要告訴你一些事情,關於你小時候的事情,如果你聽完了,還是一定要去,那麽……”她頓了頓,似乎花了一些時間堅定自己的決心,才開口道:“那麽我就讓你去。”

龍傲嬌聞言站起來,對他們兩個點了點頭,走出了會客廳,順手把門關上。安巖見到這種稱得上是鄭重其事的做派,心中有些不安地看了包妮璐一眼,包妮璐繞過沙發,坐到了他對面,開口道:“六歲以前的事情,你還記得多少?”

安巖搖頭道:“那時候我還太小了,記不得太多,只記得六歲的時候我還住在老宅。”

包妮璐看著他,提問道:“那麽你六歲之後的事情呢?你的記憶力非常好,你和我都很清楚這一點,這麽久了,你難道沒有發現,你的記憶以六歲為分隔線,之前的事情都很模糊,之後的記憶卻變得相當清晰嗎?”

安巖想了想,然後搖頭道:“其實我也發現過這個情況,但是我是從六歲之後開始讀書的,讀書之後和讀書之前,一個人的情況本來就很不同。在上學之前,我每天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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