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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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八人齊聲應是,重新圍了上來。安平立在一旁觀戰,卻也不動手,只在神荼每次意欲突圍之時,她才出手阻攔。神荼心中愈發覺得詭異,這人是一族之長,能力想必不會簡單,若她出手,加上這八個人,自己只怕支撐不住。她這般行事,莫非另有所圖?他一時推測不出,只能伺機突圍,只是幾番出手,都被人攔下。現在尚能支撐,但隨著體能消耗,對面又等著一個以逸待勞的安平,終究只怕不免落敗。莫非對方心裏,算計的就是這個?

神荼忽而有些後悔,這人心機太重,在一個扳指上動了手腳,難保沒有其他的招數,偏偏之前因為擔心安家通過通訊器順藤摸瓜找出安巖等人的藏身之處,將通訊器銷毀,此時有意示警也不得其法。但他若是不盡快將這些消息傳遞出去,安巖茫然無知,豈不危險?

安巖情況確實很不好,他身上到處都是傷口,又被迫潛入水中躲避。一圈摸爬滾打下來,傷口不出意料地感染了,身上一片軟濘的爛肉,就算他忍著痛用紅光包著短刀把腐肉挖下來,也無法阻止病毒的侵蝕,加上在這個鬼地方,他居然找不出任何藥品食物,連補給品都沒有,身體自然越來越虛弱。他只能暗恨自己的想象力實在是貧匱,要是豐富一點,在安家老宅隔壁想個甲級醫院或者星級酒店什麽的,說不定幻境裏面也能反映出來,生活也能輕松一點。

但是現在什麽都沒有,安巖也只能靠自己硬挺。一天不到,他身體的溫度越來越高,他發燒了,偏生這地方還有一個長得跟自己姐姐一樣的殺人狂魔,他根本得不到休息。體能迅速下滑,大腦也經常出現間歇性的空白,心臟也不太舒服,時常心悸,他有的時候甚至覺得自己控制不住體內的能量,那紅色的躁動能力這段時間非常不安分,就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激怒它一樣,弄的他的心情都經常變得暴躁起來。幾次看到安平,明明知道要躲避,卻總有種想要沖上去硬拼的沖動,幸虧他死活忍住了,否則此時肯定早就回覆活點重來了。

說來安巖在這地方死了活活了死不知道多少次,對於紅光的操縱,一直都是感覺越來越得心應手,而像現在這種相反的感覺,其實讓他也是很意外,但是想一想他對這種力量也就是一知半解,誰知道眼下這種情況是不是訓練必然要經過的一部分,他也就不再過多思慮了。畢竟眼下他要考慮的事情太多,怎麽活下去就占了他大半腦子,哪裏還有空去考慮其他?

但是他不心急,外面卻有人在替他心急。安巖身在密宇之中,根本不知道自己這一次發燒,不只是密宇中的事情,而是確確實實反應在了他的身體上。

包妮璐和龍傲嬌已經用了無數的辦法,但是安巖的體溫就是降不下去。不僅降不下去,甚至還有繼續上升的趨勢,目前已經突破了38°的關口,徑直朝著39°沖上去了。

密宇中的情況他們也已經拿出來檢查了,發現安巖目前在密宇裏面也確實是高燒不退,但是那種高燒是因為傷口感染,有根有據,也實在算不得異常,倒是安巖在密宇裏面力量不受控的情況有些讓人猶疑。包妮璐打算將安巖從密宇之中帶出來,然而她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居然沒有辦法將安巖從裏面拉出來。

“他們兩個是不是商量好了,出事也一起來?”包妮璐一番折騰下來,未見成效,倒是把她搞得一身狼狽。之前神荼單方面掐斷通訊,就已經讓她十分擔憂,接著這邊安巖又出這麽一個狀況,尤其聯想到安巖六歲出事的時候,就是高燒不退,各種不好的想法更是紛至沓來。也就是包妮璐性子剛強,現在還能說出這句有些像玩笑的話。

龍傲嬌用紅線系在安巖手腕上,聞言看了包妮璐一眼,卻見對方向來梳理得幹練齊整的盤發已經有些淩亂,精致的妝容也掩飾不住憔悴的臉色。他雖然也沒有什麽好的辦法,但也不能看著老友憂心,只得出言安慰道:“安巖目前除了高燒,其他體征還算是平穩,你不用太過擔心。”

包妮璐撩起眼皮掃了他一眼,知道對方只是在安慰自己,也不說破,低頭去查看安巖的情況。安巖在睡夢之中,顯然非常不安穩,緊合的眼皮一直在顫抖,看得出來是眼球在不停的轉動。總讓人覺得他下一刻就要清醒過來,卻又一直沒有清醒。包妮璐已經把查看密宇的水鏡搬到了安巖的床邊,此時忍不住轉頭去看,正好看到安巖藏在門後,躲避安平搜索的畫面。但是這個時候安巖的情況已經非常不好,雙目緊閉,嘴唇發白,整個人蜷縮在一起,也沒有辦法克制住身體發抖的情況。

安巖不得不時常閉上眼睛,他全身都覺得冷,但唯有眼睛和腦子,簡直熱得想要炸裂一樣。甚至他有時候張開眼睛,就覺得眼前是一片赤紅。那種赤紅像血一樣,又像是火,燒得他心一陣陣地狂跳,兇猛地撞擊著他的胸口,簡直就像要跳出腔子一樣。

他克制著自己想要大喊大叫,摧毀一切的沖動,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去聽取背後的動靜。安平的腳步聲慢慢走近,又漸漸遠去。她靠近的時候,安巖心中那種狂暴的怒火也跟著越發熾烈,他簡直想要直接轉頭,先撕碎身後這堵墻,再去撕碎走在外面的那個人。他無暇顧及自己為什麽會突然有這麽可怕的念頭,只能死死抓著自己的胸口強制自己冷靜。好在安平沒有在這裏逗留太久,腳步聲很快就遠去了。

安巖松了一口氣,想要站起來盡快離開,然而不知道是他蹲得太久,還是身體太過虛弱,他這一下居然沒有站起來,反而往前撲倒,他這一下根本沒有任何防備,整個人像昏迷了一樣直接倒在了地上。包妮璐看著他額頭砸在地上,心也是一緊。這卻不是結束,安巖摔倒的這一下發出的動靜不小,安平自然是聽到了。那人速度極快,幾乎是在一瞬間,包妮璐就看到那堵墻被從外面直接轟開了,亂石飛濺間,安平已經撲了進來。一時間包妮璐都不知道應該是緊張還是松一口氣,若是現在安巖被安平殺死,應該就會回到循環開始處,說不定他的情況也會變得好一些。她也是沒想到安巖會這麽倔強,明明知道這只是一個循環,居然到這種地步還不肯放棄。

安巖確實不肯放棄,安平的長刀即將斬下的時候,他突然雙手一撐地面,貼著地面猛地往前躥了出去。只是這個時候為時已晚,安平的刀已經砍進了安巖的肩膀,安巖這麽往前一躥,右邊大半個身體徑直被砍了下來,包妮璐擰著眉毛站了起來,但是她還沒來得及憤怒,眼前所見就把她驚得楞住了。

安巖此時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恍若充血一般,從眼白到瞳孔,全是一片妖異的紫紅。不僅如此,分明只剩下半邊身體,他居然還站了起來,也不管腸子內臟全部往外面滑,咆哮著就要轉身。但是他少了半邊身體,自然難免有些不平衡,動作有些遲緩。安平站在他身後,長刀一揮,已經把他的腦袋砍了下來。那畫面非常有沖擊力,包妮璐算是見慣了血的人,看到這個場景,也忍不住眨了眨眼。

然而雖說如此,她心裏也松了口氣,看著水鏡中的畫面隨著安巖那句無頭屍體倒下而歸於混沌,心說這一下也算是重來了,說不定重新開始,能是一個轉折,能改善一下安巖現實中的身體狀況。然而隨著畫面重構,包妮璐卻驚訝地叫了出來:“這是怎麽回事?”

水鏡中的場景混亂不堪,就好像收不到信號的老舊電視一樣,閃現出各種奇異的色塊和線條。龍傲嬌本來是在給安巖換水降溫,此時聞言,趕緊也走了過去。這水鏡是他提供的,但是此時他也說不清楚眼下是什麽情況,這種感覺,倒像是水鏡無法聯通安巖的密宇一樣,會出現這個效果,一般只有兩種可能,一個是水鏡發生問題,一個是密宇發生問題。這就好像兩部手機彼此通話,無論是那一邊出現問題,都可能會影響通訊質量一樣。但是他們現下看來,水鏡是沒有任何問題的,那出現問題的,就只可能是安巖的密宇了。

這個結論,讓在場兩人心都是重重一沈,安巖的情況非常不好,已經出現了無法離開密宇的問題,如果這個時候,密宇本身再出現什麽情況,那麽後果之嚴重,甚至已經無法預料了。

神荼在跌下去之前,用手中的驚蟄點了一下地面,強迫自己站了起來,躲過身後斬來的攻擊。他已經和這群人交戰近一個小時,期間根本沒有任何喘息的機會,此時體力消耗已經非常大。倒是那八個人,以四人為一組輪番上陣,此時也不見多少疲態。至於一直站在圈外好整以暇,只在神荼快要逃脫的時候出手阻攔的安平,更是一派輕松。神荼身上的傷口倒是不多,只是他腿上之前被白玉扳指弄傷的地方,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時不時就傳來麻痹和疼痛,而且這種麻痹和疼痛越來越劇烈。就好像有什麽東西鉆進了他的身體裏面,一直在破壞他的血肉一樣。

他忍著腿部的不適,揮劍甩開向他敲下來的鐵棍,旋身避讓搠來的短槍,心中的詭異感揮之不去。安家的命令,他記得很清楚,是生死不論,但眼下這群人,顯然沒有想立刻置他於死地的意思,只是圍困,同時也不讓他休息,一直在消耗他的力量。這當然不可能是因為安家人良心發現,但其中的目的到底是什麽?他甚至嘗試過放棄反抗,以看清對方的反應,只是如果他放棄反抗,這群人就會立刻讓他知道生死不論這句話不是作偽,他身上那幾處嚴重的傷口,就是在做這種試探時留下的。

這種情況,到底要持續到什麽時候?

就在神荼幾乎要對這種場景感到厭惡的時候,本來一直站在一邊的安平擡頭看了看天色,突然開口說了一句:“差不多了。”

她這句話說出來的同時,那八個人的攻擊突然都是一變,本來就在與神荼交戰的四個人的招式突然變得狠厲起來,退在一邊壓陣的四個人此時也都全部加入戰圈。變化來得突兀,神荼強提速度,堪堪接下,他餘光一掃,果然看見安平已經向這邊走了過來。她剛才那一句差不多了,莫非是覺得已經等得差不多?他們在等什麽?

安平沒有給他任何思考的機會,她看起來個子比安巖都要小一些,但是一出手就立刻讓神荼知道了她為什麽能在這麽年輕的時候就成為安家的族長。之前的八人動手,他尚且能夠應對,然而這個人加入其中,他居然立刻就只能步步後退,勉強招架。安平出手一下比一下重,神荼卻已經是強弩之末。他連退幾步,安平本來只是徒手,此時突然抽出一柄長刀,神荼神色一變,猝不及防,被安平斬得跪了下去。她也不給對方機會,這一招得手,擡腿踹在神荼胸口上,把他踹得飛了出去。

神荼這一下飛出去,在一顆樹上掛了一下才停下來。他掙紮了一下想要爬起來,腿上的傷口一陣劇痛,一時居然掙紮不起。只是這樣一耽擱,那八人已經圍了上來,兵器架在神荼肩背上,壓著他直不起身來。安平跟在後面,提著刀走到神荼面前。神荼跪在地上,一道血痕從他被擦破的額角流下來,神色卻一如既往的冷靜,擡頭看著安平,冷冷道:“你是之前跟蹤我們的人。”

那把刀上的氣息,他還記得,當初他第一次帶著安巖查探秋岞山的時候,突然出現的那個安家人身上就是這種氣息。難道說當初安平就已經綴上他們了?但是她堂堂一個族長,為什麽要親自去做這種事情?

安平不置可否,垂眸看了神荼一眼,揚起了手中的刀。

就是在這個時候,神荼忽覺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就好像一股新的,強有力的血液,突然灌註進他的四肢百骸一般。他本來已經疲憊不堪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就好像被重新喚醒了一樣,連身上的傷口都不覺得疼痛。但是也就是在這一瞬間,他發現自己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他因為某人的命令擡起頭來,狂怒地吼叫了一聲,身上紅色的光焰如同烈陽一般燃起。變故突生,安平也不免驚愕,手中的長刀一頓。而神荼已經猛然站了起來,他的力道突然變得非常暴烈,一右手探出,隨手撕住身邊一個安家人,掄了整整一圈,眾人避讓之際,他把那人丟開,跨前一步,一拳重重地砸在了安平身上。

安平剛才踹在他身上的那一記立刻就被神荼還了回去,這一拳的力量非常可怕,砸在安平身上之後還不罷休。神荼身上紅色的光焰盡數幻為一頭白色的巨虎,頂著安平飛了出去。

隨著光焰消失,神荼身體又是一顫,他跟著巨大的沖力往前踉蹌了兩步,找回平衡,才發現自己又重新尋回了身體的控制權。隨之而來的,就是之前消失的濃重疲憊感和傷口的疼痛。神荼不免愕然,他記得剛才身體上那種力量分明是從安巖身上體會過的郁壘之力,然而安巖離自己何止千裏,他身上的力量又如何會跑到這裏來?只是他雖覺莫名,卻也清楚此時不是弄清其中緣由的時機。強敵既退,他借此機會,幾個瞬移飛速離開了林間。

而與此同時,本來安安靜靜躺在床上的安巖猛地坐了起來,睜開眼睛,在包妮璐和龍傲嬌兩人錯愕的註視下,喊了一聲:“神荼!”

包妮璐一步跨回去,摁著他肩膀叫了一聲:“安巖,你醒了?”

然而她連著喊了好幾聲,安巖都像沒有聽到一樣,只是坐在那裏,微微低著頭,不說話,也不動。包妮璐繞到他面前,卻見那人臉上毫無表情,一雙眼睛空洞地看著前方,包妮璐心中一緊,抓著安巖用力搖了搖,安巖被她搖得晃了幾下,然而她動作一停下來,他就又坐在那裏不動了。包妮璐見搖不醒他,伸手在他人中上重重摁了一把,掐得安巖嘴唇上面紅了一片,也還是沒有任何效果。

龍傲嬌站在一邊,看了一會兒,低聲道:“這看起來,像是失魂?”

包妮璐被他這一句提點,越過安巖的身體就去抓他的手腕。安巖手腕上系著三根紅繩,此時那三根紅繩仍舊好好地綁在他手腕上,沒有任何變化。包妮璐把他的手放回去,看著安巖的臉,沈聲道:“紅繩未松,按理說三魂應當無事。”她想了想,又道:“他醒來的時候,喊了一聲神荼,是什麽意思?”

龍傲嬌想了一會兒,偏頭道:“莫非,他這個樣子,跟神荼有關系?”

包妮璐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想個辦法聯系上神荼,讓他馬上回來!”

龍傲嬌聞言一笑:“這個好說,我給他準備的信用卡上有個定位器,正好允諾大小姐要來,請她順路幫個忙咯。”

安巖覺得自己渾渾噩噩的,好像被關起來了,被關在一間黑色的屋子裏面,周圍沒有光,也沒有聲音。他什麽都碰不到,也什麽都感受不到。一開始他試圖伸出手去摸索,但是什麽都碰不到,他甚至連自己的身體都摸不到,整個人輕飄飄的,就好像不存在一樣。他起初還在想是不是他身邊什麽都沒有,到後來他幹脆覺得,是不是自己現在根本就沒有身體,更不要說手。

安巖想著,自己現在,可能是漂浮著的,也可能是逸散的,或者是以某個奇怪的形態存在。也可能並不能稱之為存在,他平時總覺得自己存在,所以能觸碰,能感知,但現在又忍不住覺得自己是因為能夠觸碰,能夠感知,所以才存在。這種繞來繞去的東西,總是似是而非。他思考了一會兒,就覺得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幹脆放棄。轉而去回想自己到底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他記得自己是在這個地方醒來的,醒來之前,他好像是失去了意識,失去意識之前,他好像是在一個幻境裏面,剛剛躲過了對手的追蹤,站起來打算逃跑。

這樣梳理了一下,他的思維漸漸清晰起來。他因為法術訓練,所以被安排進入一個幻境,他在那個幻境裏面死了活活了死很多次,直到最後這一次他突然失去了意識。

他為什麽會失去意識?因為發燒?因為虛弱?還是被人打暈的?他失去意識之後,發生了什麽?他現在是在那個幻境裏面,還是在別的什麽地方?

他久思未果,瞪著眼前的一片黑暗,想著要是有光就好了。

他這麽想著想著,就在他眼前,大概有一尺遠的地方,晃晃悠悠地,燃起了一簇細小的火苗。

安巖欣喜地伸出手去,將那一小簇火苗捧在手心裏面。那火苗搖搖晃晃,一開始還細細的,就像一根頭發絲一樣,漸漸地變得粗壯起來,最後變得大概有一個拇指大小,下面還連著一個打火機。

安巖覺得有趣,失笑道:“這是怎麽回事?”一邊伸手把那個火機握在手裏。那是一個輪廓簡雅翻蓋式的打火機,蓋子一開一關,聲音清脆,火光照在火機身上,火機上面雕刻著一條盤龍,紅色的光暈順著龍身體緩緩流動,有一種難言的神秘貴氣。

這種東西,安巖自認不是自己的風格,但是看著這個東西,他倒是想起來一個人,神荼。雖然他沒見過神荼抽煙,可這個打火機,倒是和他的氣質很配,尤其那上面的盤龍,跟他那把神劍驚蟄很是有點相通之處。

“安巖。”

他突然聽到一個聲音,那個聲音給他的非常遙遠,非常細微,好像是在喊他的名字,又好像是他的錯覺。但他還是站起來,仔細去聽。

“安巖。”那個聲音又喊了一聲,這一回他覺得自己沒有聽錯,而且那個聲音,很像是神荼。

神荼難道也在這裏?還是說自己拿著那個打火機想到對方,所以這個時候也把這個聲音和那人聯系起來了?

只是他雖然心裏嘀咕,卻仍舊還是應了一聲:“神荼?”

他剛剛答了這一句,眼前黑沈沈的地方突然像水波一樣逸散開來,安巖被這忽生的變故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就看著神荼一步從水紋之中踏了出來,伸出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神荼像是從幻境中走出來的一樣,但是那只握住他的手的感覺卻非常溫暖,非常真實,幾乎讓他戰栗起來,他反扣住那只手,才發現自己原來整個人都是冰冷的。之前他在一片虛無的空間裏面,居然連自己冷得不正常這件事情都沒有發現。

這片空間似乎把所有的溫度都吞噬了,安巖想到這裏,擡起手把那個打火機打開,然後用火苗在自己的身上晃了一下。

因為害怕被燙傷,他晃動打火機的速度很快,但是那紅艷艷的火苗從他身上掃過去,他居然沒有感覺到半點溫度。

“不要管那個東西,跟著我。”神荼開口說話,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強硬,但是似乎刻意地放輕了聲音,就好像害怕嚇到誰一樣。

他害怕嚇到誰?安巖一邊想著,一邊順著神荼的力道往前走,越往前走,黑暗就越稀薄,光芒就越耀眼。最後在一片刺眼的白光裏面,安巖實在是受不了,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他剛剛閉上眼睛,就覺得自己被人往前狠狠地拽了一下,他往前踉蹌一步,整個人突然被一種沈重感束縛住了,那種沈重感非常不舒服,迫使他大口地呼吸起來,他驚恐地睜開眼,正好看到神荼那張臉。

“安巖醒了!”有人歡呼了一句,安巖吃力地動了動眼球,正想要看清楚是誰在說話,就看到神荼被人一把推到了一邊。包妮璐搶上前來,抓住他的手腕,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才終於松了一口氣,一把把他給抱住了。

“包,包姐?”安巖有點不好意思,他覺得自己身上黏糊糊地,好像都是汗,氣味可能不太好,掙紮了一下,從包妮璐懷裏面掙脫出來,剛要說話,一個沈重的身體突然撲了上來,一下就把安巖拍回了床上,安巖被壓得吐了一口氣,低頭一看,原來是江小豬。

被江小豬這麽粗暴地壓了一下,他的神智也漸漸回籠。轉動著有點僵硬的脖子繞著屋子看了一圈,張天師,王胖子,龍傲嬌,包妮璐,江小豬全都在,神荼也在,站在人群最外面,靜靜地看著他。看到他的目光看過去,那個人嘴角揚了揚,似乎是對他笑了一下。

安巖頭本來就痛,被他這一笑弄得暈乎乎的,壯了壯狗膽,也笑著叫了一聲:“神荼。”

神荼沒有答話,卻看著他,安巖覺得他這個意思,應該是示意自己接著講下去,他想了一下,問道:“你還好吧?”

神荼的神情有點訝異,還沒有說話,包妮璐就已經皺起眉頭問道:“安巖,你怎麽知道神荼遇到了安平?”

安巖下意識地說出剛才那句話,自己也覺得有點愕然。他自己還沒有弄清楚,包妮璐倒是先問了出來。安巖想了一下,茫然地搖頭道:“不知道,只是突然想問一句。”他說到這裏,看了一眼神荼,突然反應過來,急促地問道:“你遇到我姐姐了?”

包妮璐怔了一下,她本以為安巖會問出剛才那句話,應該是知道神荼之前遇到危險的事情,但是現在看安巖的樣子,又好像不是那麽一回事。她自知失言,連忙拿話岔開道:“沒有什麽事情,你好好休息,我們先出去了。”說完她就要站起來。安巖有些遲疑地看了看他們,但是他腦子現在還是一片昏沈,太覆雜的事情自覺思考不來,也就慢慢地點了點頭,也不管屋子裏還圍著一圈人,就要往下躺。結果他手一動,卻突然覺得自己右手手心裏面好像捏著一個東西。

安巖有點驚訝地抽出手來,張開手心,看到自己的手汗津津地,不知道握了多久,此時還有點發麻,掌心裏面,居然躺著一只雕著盤龍浮雕的打火機。

神荼手裏拿著剛剛從安巖那邊拿來的打火機,輕輕一甩,打火機的蓋子打開,哢地響了一聲,藍色的纖細火苗直直地竄出來,在空氣中靜靜地燃燒著,近乎靜止。他伸出手指在那火苗上摸了一下,沒有感覺到任何溫度,於是欠身在面前的茶幾的煙盒裏面抽出一支煙,在火苗上面烤了一會兒,冉冉的藍色煙霧便升騰了起來。

“我去,這個東西,有點帥氣啊!”江小豬見狀,也忍不住伸手去在那藍色火苗上摸了一下,神荼有點不悅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沒有阻止,誰知江小豬手指剛摸上去,就嗷地一聲抱著手跳開了。他嚎了一會兒,吹了吹手指,看著神荼道:“你的手沒知覺的啊?”

“這個打火機,你在把安巖拽回來的時候看到他拿在手裏過?”包妮璐坐在對面的沙發上,見狀笑了一聲,對神荼揚了揚下巴道。神荼應了一聲,把打火機關上,無比自然地收到了自己夾克的內袋裏面。

“莫非這小子已經學會凝氣成形了?”包妮璐有些疑惑地道,說完搖了搖頭,失笑道:“沒想到,他還有這種天賦。這火苗,不傷他,也不傷你,可能跟它是安巖在你的意識裏面凝練出來的有關。對了,你再把之前和安平對敵時候的情況詳細說一說。”

神荼心中暗暗嘆了口氣,他確確實實非常不喜歡說話,但是也知道現下的情況,自然是需要把各種情報拿出來共享的,而且這件事情說來有些奇異,倒像是跟安巖身上的力量很有關系,於是開口把發生的事情盡量詳細地講了一遍。當然,所謂詳細是他自認,好在他歸納能力不錯,也算是簡明扼要。包妮璐心知此人脾性,也就不再為難,聞言點了點頭:“先看看那個盒子吧。”

神荼把盒子拿出來,這東西他到手之後,還沒有來得及看就開始應付安家的追殺,好不容易擺脫,又從得到龍傲嬌通知後前去接應他的允諾那裏得知安巖出事的消息,匆匆趕了回來,到現在也沒有打開過。他把盒子放在茶幾上,往前輕輕一推,那盒子無聲地滑到包妮璐面前。包妮璐也不推辭,拿起來看了幾眼,從茶幾上抄起一把小巧的軍刀,刀鋒插進盒子縫隙裏面,輕巧地順著縫隙一劃,將剩餘的封漆劃開,然後揭開了盒蓋。

盒子裏面裝滿了白色的粉末和碎骨,隨著包妮璐展開盒子的動作揚出來一些,江小豬忍不住噫了一聲,往後縮了一下,包妮璐卻沒有什麽顧忌,展眼看了看,看到桌面上有一個寬大的水晶果盤,於是拿了過來來,清空裏面的水果,盒子倒扣,把一盒子骨灰全都倒了進去。

江小豬的臉色已經有點發白,但還是強撐著看包妮璐用那把軍刀扒拉那一盤子骨灰。只是包妮璐翻了半天,除了一些碎骨頭,仍舊沒有從裏面翻出任何東西來。她皺了皺眉,拿過放在一邊的骨灰盒,翻來覆去地查看,卻也沒有找到什麽像是機關的地方。

“要不我拿去檢驗掃描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麽玄機?”龍傲嬌見狀,開口道,包妮璐也只能點點頭。龍傲嬌把那一大只果盤托在手裏面,拿著骨灰盒走了出去。包妮璐嘆了口氣,對神荼道:“你在他家裏,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嗎?”

神荼搖了搖頭,包妮璐倒也沒有覺得多失望。她也知道神荼這個人從來不說廢話,說話必是重點,之前既然說了沒有異常,那現在她再問也問不出什麽東西來。她會說這句話,也只不過是潛意識中的期望和習慣而已,聞言思索了一會兒,站起來道:“盜墓小說,盜墓小說。他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張天師坐在一邊,本來一直沒有說話,此時終於開口道:“依我看,不如請包小姐把信拿出來,大家也都參詳參詳,說不定會有新的發現。”

包妮璐恍然道:“我一時都忘記把東西給你們看了。”說完轉身走到桌邊,抽出一封信展開放在桌子上:“就是這個。”當時她將這封信交給神荼,對方看完記熟之後就還給了她。神荼雖然沒有多說,但是包妮璐也看得出來,他這麽做,很有點如果他遭遇不測,不將線索落入他人之手的意思。這人年紀輕輕,對自己死亡已經能夠如此冷靜看待,包妮璐也不知道該讚嘆,還是該嘆息。

信件已經放在桌上,除去早就看過信的神荼包妮璐之外,王胖子三人都圍了上去。張天師把信紙拿在手,攤開來聞了幾下,又從懷裏掏出一把放大鏡細細地觀看。包妮璐見狀,搖頭道:“不用這樣,我連顯微鏡都用過了,也驗過是否有暗記夾層,怎麽看這都只是一封普通的信,信紙和墨水都是市面上隨處可見的東西。”

江小豬撓了撓頭,看著那信紙道:“這個落款時間,也太久遠了吧,1993年?二十年前的信啊?誰這麽神經病,二十年前寫一封信,等到現在才送出來?”

張天師搖頭道:“包小姐,你的這個朋友和你認識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包妮璐站在一邊,聞言道:“我和他認識二十多年了,但是剛剛見到他的時候,我才十六歲。”她說到這裏,頓了頓道:“不用懷疑,這封信的落款時間絕對不是真的,二十年前,我十八歲,那個時候跟他只不過就是見過一面,根本沒有深交,他不可能在那個時候就寫這樣一封信給我。”

張天師撫須道:“他將信件的內容,時間,形貌盡數偽裝,必然是有他的目的。以我之見,他應當是要掩飾什麽東西。”

王胖子翻了個白眼,一把將信從他手中搶過來。也幸得張天師只是將信紙虛虛托住,否則他這一下只怕就要將信紙扯破了。王胖子把那信紙拿在手裏,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指著信紙道:“現在也就兩個東西不對,一個,這什麽盜墓小說,咱包姐沒跟他念過,另一個,就是這寫信時間。”他說完,把信紙往桌子上一拍,開口道:“如果說,這盜墓小說,真是叫咱們去偷他的骨灰,那這個咱們已經偷回來了,就是不知道有什麽用,另一個時間,我看也簡單,就是不想讓人知道他寫信的時間唄。”

江小豬聞言,一攤手道:“他為什麽要隱瞞自己寫信的時間啊?”

張天師一雙小眼睛一瞇,開口道:“他在不能寫信的時候,寫了這封信。”

王胖子轉頭看了張天師一眼,正想問什麽叫做不能寫信的時候,就聽見門外腳步聲響了起來,眾人轉頭往門外看去。只見龍傲嬌手中托著一個培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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