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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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轉身跳下去。幸得他多看了神荼一眼,卻見那人穩如泰山,正低頭打量棺中場景。便也壯著膽子湊過去看了一眼。這一眼看去,他才知道為什麽王胖子會喊那一聲。他本來想著這棺中屍首,大部分可能是爛成一具枯骨,如果保存得好的話,那可能就是一具稀爛的濕屍。總之都不會太好看,早已做好了被嚇一跳的心理準備。誰料這棺木中躺著的人,面色如新,臉上還有些紅潤,這一眼看去,簡直就像是一個活人在躺著睡覺一樣。若非是安巖看了一會兒,覺得這個人的胸口沒有任何起伏,明顯沒有在呼吸,他幾乎要以為這個人是真的活著的。

安巖剛看了幾眼,王胖子在一旁應該也是回過神來了。這人之前被嚇了一跳,還大嗓門地嚷得人盡皆知,此時卻絲毫也沒有不好意思的感覺,湊上來道:“保存得這麽好,這回可開眼了。不是我吹,胖爺閱屍無數,這過了幾千年了,還跟剛死時候一樣的屍體,也沒有見識過。不對,我看著他這樣子,可一點都沒有死人那麽難看。沒想到這小子長得還挺帥,哎,我說小兄弟,你有沒有覺得,這個人長得,看起來有點眼熟?”

安巖聞言,也低頭仔細去看。棺中躺著的是一個青年男子,神色安詳,雙手交疊在胸前,身上衣物十分華麗。這屍體在入殮的時候,應該是上了妝的,敷著一層薄粉,眉角飛挑,唇色紅潤,黑發披散地合目靜躺在棺中。雖然是個男子,竟然看起來也有種誘人心動的感覺。安巖連忙收斂心神,細細看去,卻也確實覺得這張臉看起來有些眼熟。他一邊覺得奇怪,一邊努力辨認,看了一會兒,突然心頭一跳。那人雖然化了妝,顯得柔和了許多,但是那眉鋒斜挑,薄唇高鼻,五官極為冷硬,然而又非常俊美,像的不是別人,正是神荼!

這個認知嚇得安巖手一軟,差點一頭栽進棺材裏去。趕忙重新趴好,又看了一眼,卻覺得越看越像。看到後來,更是覺得如果抹去妝容,那簡直就不是像,而是跟神荼就是一張臉了。他心驚膽戰,正想擡起頭,去看看神荼的反應,脖子上卻突然纏上了一個冰冷的東西。安巖一低頭,頓時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那棺材裏面躺著的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了起來,此時正伸出手勾住安巖的脖子,那張跟神荼長得一模一樣的臉,就正擺在安巖面前。那雙藍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著他,連神情都和神荼一樣,冷冰冰的,卻又深邃得像無底深潭。

兩個人實在是靠得太緊,以至於安巖連對方的眼睫毛都看的一清二楚。他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自己一喘氣,就要碰到對方的鼻子。腦子裏面一片胡思亂想,一會兒想著神荼這廝眼睫毛真是好看,這麽長,還有點翹,一會兒想著自己和這人靠得這麽近,簡直一撅嘴就能親上去,神荼在一邊看著,別以為我想輕薄他,惱羞成怒,一刀把我給剁了,一會兒又想著這墓主人和神荼長得這麽像,莫非是他家先人?這地方難道是神荼家祖墳,他帶著人來挖自家祖墳,也不知道此時心中是何感受。安巖還在這裏想著,嘴唇上卻覺得一涼,他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那人居然真給他親上去了。

安巖當真是目瞪口呆,腦子裏一片空白,只覺得對方身上的那股冷香簡直是沁人心脾,從他嘴裏滲透進來。就像是一個活物一樣,一點一點地往他喉嚨那邊舔,舔得他忍不住,正想要咽一咽唾沫,卻突然覺得手腕上面一陣刺痛,跟著脖子後面一緊,他整個人都被往後面拽了過去。安巖猛地一驚,跌坐在身後人身上,定了定神,卻發現眼前空空如也,哪裏有什麽和神荼長得一樣的人抱著他親。他迷迷糊糊地,轉頭向後看去。神荼就蹲在他身後,一只手提著他的領子,一只手扶著他。王胖子這個時候也湊了過來,探頭看著他道:“小兄弟,你是怎麽了,就算這墓主人長得帥一點,你也不用一門心思就往人家棺材裏面鉆啊。”

安巖這才真正清醒過來,想起來剛才的事情,臉一下子就紅了。噌地一下坐直身體,低頭看了一眼躺在棺木裏的墓主人,卻見那人雖然長相確實俊美,但和神荼根本沒有什麽相似之處,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好盯著那墓主看。王胖子見狀,又湊過來,揚起手道:“怎麽,還沒清醒?還想往裏鉆?要不胖爺打你一巴掌,保管你馬上醒過來。”

安巖忙往後退了一下,搖著頭道:“不用不用,我剛才,幹了什麽?”

王胖子聞言,嘿嘿一笑,那笑聲相當猥瑣,他擡眼打量了一下安巖,道:“你自己不清楚?”

安巖想著難道我真的鉆進去和那個墓主來了個隔世之吻?一想到這裏,他就覺得毛骨悚然,一陣犯惡心。忍著想擦嘴的沖動,搖頭道:“我真的不記得了。”實際上,他剛才看到的事情,他還是記得很清楚的。但是他怎麽敢當著神荼的面說自己剛才和一個跟他長得一樣的人親了個嘴?且不說他自己能羞愧致死,神荼那位大爺何等兇悍,可別一怒之下揍他一頓。他連親都沒親上,反而要被揍一頓,豈不是虧大了。

王胖子又嘿嘿地笑了一聲,笑得安巖心頭發毛,然後才開口道:“你也沒做什麽,就是像中了邪一樣往裏鉆,差點就掉下去了。幸虧馗道小子眼疾手快,跳過來把你提了回去,不然這個時候你已經撲到那屍體上面了。”

安巖聞言,方才知道自己也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情。這個王胖子,笑得那麽詭異,嚇了他一跳。只不過他就是好好地看了幾眼屍體,怎麽就會像中邪一樣往裏鉆呢?他一邊想著,一邊轉頭去看神荼,卻看見神荼這個時候已經跳進棺木裏面了,也低著頭,正看著那墓主人。他心裏嚇了一跳,暗道不會神荼也中了邪吧。依這位的武力值,要是中了邪,非要和那千年僵屍親熱,誰能拽得住他?他在這邊胡思亂想,那邊神荼已經俯身下去,手中一根套索往墓主手上一套。安巖看得有些迷糊,他倒是看過一些盜墓的小說,知道有盜墓者把屍體捆起來方便摸索明器的說法,於是轉頭問王胖子道:“這是幹什麽?捆屍索?把他捆起來好拎出來?”

王胖子搖頭道:“咱們又不是來盜墓的,只不過這墓主屍體保存得太好了,難說會出什麽問題,還是先捆起來安穩。”他們兩個說話間,神荼已經用繩子把墓主人的手繞住了,然而他剛做完這個動作,突然手一頓,一把將墓主人的手擡了起來。安巖見他動作有異,也探頭去看,卻見墓主人的胸口,原本雙手遮住的地方,居然有一個大洞。

那傷口非常顯眼,簡直觸目驚心。安巖心裏跳了一下,暗道這墓主原來不是善終的,然而他再一想,又覺得不對,這要是生前就有的傷口,入殮的時候也應該修飾一下,至少用衣服擋著。但這個傷口,很明顯是連著殮衣一起貫穿的。誰這麽缺德,人都死了,還要對屍體下這種毒手?

他正在想這個問題,神荼突然站起身來,一步跨到他這邊,伸手抓住他手腕,拉到自己眼前。安巖被他的舉動弄得一楞,不明不白地,也跟著去看自己的手腕。卻看見自己手腕上的那串珠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全部崩裂了,只有幾顆殘缺不全的珠子,岌岌可危地掛在金屬鏈上。他手腕上數道血痕,正蜿蜒地往下滴著血。

安巖一時間竟不知道自己是該心疼那串珠子,還是該心疼自己的手腕。他忽然想起來剛才自己清醒過來之前,覺得手腕上痛了一下,莫非就是這珠子崩裂造成的?他正想著,神荼卻突然推了他一把,喊了一聲:“跑!”

安巖被他推了這一下,一下子就栽了下去,幸好他眼疾手快,伸手勾了一把青銅槨的邊緣,才把自己掛在青銅槨邊,沒有一頭砸在地上。他剛落到地上,正想問神荼到底又在弄什麽幺蛾子,卻突然覺得身邊一冷,他轉頭去看,正見著那墓主人就站在他身邊,一只手勾成爪子,沖著他的脖子就招呼了過來。

電光火石之間,安巖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能呆站著,看著那只手抓過來。神荼見狀,猛地往前一撲,一手撐在青銅槨邊上,整個人橫飛起來,一腳踹在那墓主人手上,將那墓主踹得往後連退幾步。神荼一擊得手,立刻躍下,手中驚蟄在握,攔在安巖身前,對著墓主就沖了過去。

安巖從鬼門關前走了一回,一下清醒過來,看了一眼已經和那墓主纏鬥在一起的神荼,一咬牙就往外沖去。那墓主見安巖沖了出去,竟然轉身就想去追。神荼跨前一步將他攔下,解下自己的背包甩給張天師,對那三人促聲道:“跟上!”張天師此時手中已經拿了一把符紙,正想上前幫忙,聞言一頓,卻也並不堅持,一把抓住神荼的背包,轉身當先向著安巖的方向追了上去,王胖子和江小豬緊隨其後,也跟著沖了出去。

安巖這一跑是下了死力,只知道一門心思往前沖,連路徑也無心辨別,一直沖到他一堵墻擋在他面前,再無前路,才撞在那墻上停了下來。他剛一停下來,背後就被人狠狠地一撞,尚未及反應,跟著就是第二下,第三下,一下比一下重,差點沒把他拍平在墻上。他心說完了,跑了這麽久,還是沒躲過,一邊回過頭去,才發現原來是張天師,江小豬,王胖子三個人,全都撞到了他身上。安巖見狀,心中大急,連忙問道:“神荼呢?”

張天師喘了好幾口氣,才回道:“小師叔叫我們跑,他自己留下斷後去了。”

留下來斷後,這倒還真是神荼那人會做的事情,安巖心中雖然著急,卻也無可奈何。只能暗恨自己實在沒什麽本事,那墓主人明顯是沖著他來的,他卻沒辦法解決,只能靠別人救命。他一路跑得太急,此時站著喘了幾口氣,定了定神,道:“我們接下來怎麽辦?這裏沒有路了。”

張天師聞言,走上前來,在那堵墻上摸了摸,敲打了一會兒,卻又退回去,搖著頭道:“此路不通,我們這一路跑得太急,可能錯過了其他路口,可能還得轉回去,看看有沒有其他通道。”

王胖子聞言,嚇了一跳,出言道:“回去?那邊那個墓主人還在呢,也不知道馗道小子能不能搞定。要是他沒有搞定,把那東西放出來了,我們現在回去,豈不是正好餵上去了?”

安巖聽他這麽說,不知為何心頭就有些火氣,說話便有些沖,揮手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我看那墓主人是沖我來的,就算被他逮著,也肯定是先吃我,你不會有什麽事。”他說了這幾句,卻又覺得自己的怒氣發得沒有道理,緩了緩,才又說道:“再者說,我們站在這裏,也沒有什麽用。要是那墓主人真的追上來,找到我們也不過是時間問題。倒不如轉回去找一找路,如果能找到出口,那自然最好,如果找不到,也許能找到藏身之處,也是好事。”

幾人聞言,紛紛稱是,一行人又轉回頭去找路。安巖一邊走著,一邊問張天師道:“張天師,剛才那個墓主人,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會突然跳起來?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起屍?”

張天師聞言,摸了摸胡子,反而問他道:“剛才我看見小師叔抓著你的手腕看了看,我隔得遠,沒有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你的手腕怎麽了,小師叔為什麽要看?”

安巖擡起手腕遞到張天師面前,把剛才的事情大略說了一遍:“神荼大概是看到我的手腕上流血,所以才把我的手腕拉過去的。怎麽,這和那個墓主人起屍有什麽關系嗎?”

張天師看了他手腕一眼,問道:“你這一串珠子,是什麽法器嗎?”

安巖點頭稱是,張天師聽完,沈思一會兒,才回答道:“這個不好說,屍體起屍,一般都是被沖撞的緣故。比如說生人的氣息,或者一些靈物的氣息,引起了屍體氣息的變化,導致起屍。而剛才的情況,卻有些覆雜,你低下頭去,和那屍體靠得比較近,可能氣息撲到了那屍體身上,手上的法器崩碎,也可能驚擾到了那墓主人,又或者,你的血落在那墓主人身上,也可能是一個原因。但是這些卻都還是小事,我奇怪的,是為什麽那個墓主人,會對你有如此明確的目的性。屍體起屍,雖然看似能夠活動,能夠撲人,但那其實只是它對於活人生氣的感應,實際上起屍的屍體是沒有意識的。但是這具屍體就有些奇怪,場中那麽多人,他誰也不找,一定要找你,這情況,不像是偶然。我懷疑,這具屍體具有一定的靈智,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起屍。”

安巖聞言,不由得問道:“他有靈智,豈不是比一般的僵屍要難對付得多?”

張天師聞言,看了安巖一眼,點了點頭:“若無意外,有一定智力的僵屍,自然比一般的僵屍要難對付,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小師叔身經百戰,這個場面,對他來說算不上什麽。他處理完之後,應該就會來和我們會和的。”

安巖見張天師已經把自己尚未說出口的擔憂看得清楚明白,也就不好再說什麽,只是雖然張天師說了這些,他心中還是不免有些擔心神荼。那屍體實在古怪,不僅會引起人的幻覺,居然還具有靈智。安巖想了一下之前的事情,聯想到他們對這墓中機關環環相扣的懷疑,不由得愈發忐忑。心道該不會他們能走到這裏,都是那具屍體的安排?如果是是真的,這也實在太可怕了,難道說他們幾個大活人,居然被一具死了幾千年的屍體牽著鼻子走不成?

安巖把這個想法跟張天師一說,對方也覺得不可思議,兩人正在商議,江小豬突然往前跑了幾步,站在墻邊看了看,轉頭沖他們叫道:“哎你們快來噻!這裏好像有一個門!”

安巖聞言,也趕緊跟了上去,然而他一看,頓時覺得十分失望。江小豬說的這個門,根本就不是什麽真正意義上的門,而是一條石縫。這條石縫大約有一尺來寬,只夠人側身進去。安巖探頭看了一下,發現這地方原先是有墓墻堵住的,但是後來不知道是石縫開裂,還是有其他的什麽緣故,石墻在這裏被扯開了,最終裂出來這一條縫隙,他看了江小豬等人一眼,伸手道:“給我一只手電。”

江小豬連忙把自己手上的那只手電遞給他,安巖把手電用繩子綁在自己手腕上,又要來一根繩子系在自己腰上,一頭讓江小豬他們扯住。深吸一口氣,側身擠進了裂縫裏。這石縫縫隙不算寬,他擠進去,能夠很輕松地靠著兩邊石壁,倒也不覺得有多難爬,他先用手電往上照了一下。手電的光打出去,似乎沒有受到什麽阻攔。安巖心裏暗暗吃了一驚,想著這石縫倒是很深,一邊往上爬去。安巖攀巖的速度不慢,加上這裏也確實不難爬,他花了十來分鐘,就已經躥出去有近百米的距離,石縫還是沒有看到頭,腰上繩子卻被人扯了扯,他心知是那邊叫他回去,雖然還想往前爬一截,卻也只好停下來退了回去。

安巖一鉆出來,張天師幾人就圍了上去,江小豬一邊幫他拍著身上的灰土一邊問道:“怎麽樣?石縫裏面,有啥子東西?”

安巖抹把臉,道:“深!我爬了八十米吧?有沒有?”

江小豬舉一舉繩子說道:“有,我這邊放繩子,上面有刻度,你爬了八十多米,我們這邊看不清楚裏面情況,怕你出事,就先讓你回來了。”

安巖道:“嗯,我回來之前用手電照了一下,感覺還是沒有看到頭。我視力不太好,看不清楚,不過肯定我還沒爬到頂。這石縫不知道裂到什麽地方去了,要是直接裂到頂上,說不定我們能從這裏爬出去。”

張天師聞言,連忙搖手道:“這個辦法,能不用還是不用,這石縫裏面是什麽情況,我們誰都說不上來,要是鉆進去卻是一條死路,又或者有什麽未知的危險,那又黑又窄的,實在是不好應付。”

張天師所言,也確實很有道理,安巖不由得點了點頭,王胖子卻在一旁笑道:“小兄弟你別聽這人胡扯,他就是有點恐高,只不過胖爺也不太想進去,這縫未免太窄,我看是容不下胖爺這身神膘,我們還是另尋路徑的好。”

幾人商議既定,也就只好繼續向前,往前走了不過幾步,便看到轉角處又是一處石門。只不過此時石門緊閉,門兩邊蹲著兩只石獸,看起來倒像是兩只老虎。也不知石門背後是什麽東西,張天師和王胖子對視一眼,一同走上前去,仔細研究那石門。

安巖也跟著走上前去,打量道:“真是奇怪,這地方連墓室都沒有門,這裏怎麽會有一堵石門?難道後面有什麽重要的機密?”

張天師在門上摸索了一番,又蹲下去看那石獸,此時聞言,回道:“大有可能,先打開來看看。小兄弟,你們往後退。胖子,我看這獸口是關鍵,你說呢?”

王胖子此時也蹲在那虎獸前面,正伸手往虎口裏面摸:“八九不離十,老張,你左我右,摁下去試試。小兄弟,你們兩個再退遠點,跑拐角後面去。”

安巖知道這兩個高人要顯本事了,趕緊跟著江小豬一路退到拐角後面,探頭出去看。老張和王胖子一人蹲在一只石虎前面,把手伸進獸口裏面,對視一眼,兩只手同時一番動作,隨即猛地抽回手就地往邊上一滾,在墻腳下面縮成一團。安巖眼見那兩只石虎往下一沈,嘴巴哢的一聲居然合上了,然後一個往左,一個往右轉動,從面朝門外變成了面對面,摩擦聲中,那石門也向上徐徐展開。一開門,就是數支□□劈裏啪啦地往外射出來,幸虧王胖子和張天師躲到了兩邊,否則這一下只怕能被串成一胖一瘦兩只篩子。

“這麽帥氣!啥時候,我要是也能學一手就好了!”安巖尚在看得發呆,背後江小豬早就舉起平板哢嚓哢嚓照了好幾張,一邊嘴上還念念叨叨。那邊王胖子已經解下背包,順著地板往裏一滑,那背包嗖地滑進門裏,半晌不見動靜,王胖子這才站起來,小心翼翼地走進門裏,探查一番之後,才朝外面一揮手道:“進來,沒別的零碎了。”

安巖趕緊跟上,四人皆走進門裏,張天師先是在門兩邊摸索了一番,從門邊扣下來一個鐵疙瘩送到其他人面前道:“這還真還有一個吊頂機關,這門後頂上有塊巨石,門一開,巨石過一會兒就往下面一拍,任你銅頭鐵臂也要被拍成一張紙。好在銹死了,不要碰它就行,我們進去看看,這裏是什麽。”

墓室門口有一小節甬道,順著甬道走到盡頭,視線豁然開朗,眼前卻是一間石室,室內除去中間刀劍架上供有一柄青銅劍之外,並無他物。安巖走到那刀劍架前,伸手想去握那劍柄,卻被張天師伸手止住:“此地詭異,還是不要亂碰。”說完從包裏摸出兩只手套,在手心上貼了兩張符紙,套上手套,才去取那青銅劍。然而一上手,就叫了一聲:“不對!”

安巖這一路走來提心吊膽,隨時都提起十二萬分註意力,一聽他這一聲不對,一手護臉一手護胸,往後就是一跳。然而張天師喊完那一聲,卻也沒有其他動作,只是收回手,神色深沈道:“好沈。”

“老張我說你不是吧!沈就沈點,你瞎嚷嚷什麽!想嚇死胖爺我啊?”被張天師那一聲嚇到的不止安巖,王胖子顯然也是其中一個。此時聞言,頓時沒好氣地嚷嚷著,一邊也摸出兩只手套戴上,走上前去,一屁股把張天師擠到一邊,口中叫道:“胖爺我看看有多沈。”伸手就去擡那把青銅劍,誰知一擡,臉色也是一變:“我去!好沈!”

安巖和江小豬對視一眼,心下驚疑。張天師看起來幹瘦,力氣也不見得有多大,但是王胖子這人一身的蠻力,這一路來他們也是見識過的。這人說出好沈兩個字,那這劍只怕是真的沈。然而那青銅劍看起來,也不過是一米之長,一指之寬。青銅本身的質量是有數的,這樣大小的一把劍,能沈到何處去?除非說這把劍看起來像是青銅所制,實際上卻不是青銅?

兩人走上前去,也跟著低頭看那青銅劍,卻見劍身上斑斑銹跡,紋飾古樸,毫無出奇之處,安巖看了一會兒,擡頭問道:“這東西,到底有多沈?”

王胖子搖頭道:“不知道,我根本拿不動。”

安巖聞言,想了一下,彎腰低頭,往劍下面掃了幾眼道:“會不會,它其實是固定在這個架子上的?”

王胖子聞言,眼睛一亮,道:“這倒是很有可能,讓我看看。”他說完就去搖撼那青銅劍,然而無論他怎麽用力,那青銅劍就是紋絲不動。王胖子不死心,又去搖動那個劍架,卻依舊不果。也不知道是因為劍和劍架都太重,還是它們已經和地面全都固定起來,成為一個整體的緣故。

幾人圍在劍邊想著辦法,那邊江小豬卻突然喊道:“安巖,你快來看,這些壁畫,好像和我們之前看到的那些有聯系。”

安巖連忙轉身走到江小豬身邊,跟著擡頭看那墻壁。這間墓室的四壁上同樣繪滿壁畫,只是繪畫的風格,卻又和之前安巖所見不同。

之前的壁畫,色彩雖然已見黯淡,但仍舊可以看出顏色豐富,畫面精致,線條優美。而眼前的壁畫相對而言,就要簡單許多。並無顏色填充,只有黑色勾線,圖案也相對簡單,線條比較僵硬。就畫風來看,應當要比之前的壁畫年代久遠得多。

這幅畫上的故事,與之前壁畫所述並不一致。安巖一一看去,卻見第一部分,畫面中最為引人註目的,是一個穿著甲衣的男人,看起來應該是一位將領。畫面內容則是這個人領兵殺敵,可以看出來,這位將軍帶領的軍隊是獲勝方,而且還是一場大勝,打得敵軍丟盔棄甲。

畫面到第二部分,這位將軍不知道為何,被一些奇形怪狀的怪物圍住。這個地方的畫面給安巖的感覺十分可怖,那些怪獸有些擁有人的手,有些擁有人的腿,有些擁有人的身體,就像是人和動物結合起來的東西。這群怪物將這名將領圍在中間,將領手持利刃,似乎在與它們搏鬥。

然而畫面的第三部分,這名甲衣男子卻也變成了一個上身是人,下半身是猛獸的怪物,他身邊全是殘破的肢體,而他本身正抓著一個人啃噬對方的脖子。畫面轉到第四部分,甲衣男子被關在一個籠子裏面,正跪著,雙手捂著臉,似乎十分痛苦。然而壁畫的內容到這裏,走到第五部分,情勢卻突然一變,那甲衣男子又重新變成了普通人的樣子,手持青銅劍,重新領兵殺敵,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戰車上面居然蹲了一只老虎。

看到這裏,安巖不由得失聲道:“又是老虎?”

“嘿,又是老虎,這墓主人是喜歡老虎,還是就是老虎變的?我怎麽覺得這個墓,就和老虎脫不開幹系?”王胖子顯然之前在和神荼當前鋒的時候,也已經看過了前殿的壁畫,此時嘴裏一邊說著,一邊走上前來。他也不往別的地方走,直接站到安巖和江小豬之間,一膀子把兩人擠開,擡頭看了一會兒,轉頭對張天師道:“老張,你看這畫,有什麽想法沒有?”

張天師捋著胡子,施施然走上來,在壁畫前站定擡頭道:“其實這兩幅壁畫裏面,相同點並不只是老虎,還有一個,不知道你們發現沒有。”

王胖子不耐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磨磨唧唧的,你說,還有什麽相同點?”

張天師被他搶白,倒也不惱,仍舊是不緊不慢道:“鬼怪。”

其餘三人異口同聲道:“鬼怪?”安巖想了一下,問道:“張天師,你說的意思,莫非是講這幅畫上這些人獸相合的怪物,和之前那幅畫上吃人的鬼怪是一個東西?但是看起來,他們根本就長得不一樣啊。”

張天師搖了搖頭,說道:“我也只是猜測,因為古人對於很多事情,都無法用科學的辦法來解釋,因此他們就會以神化,鬼化的手法,來表現這些東西。很多時候,他們畫中的鬼神,很可能都只是一個事件的代表。比如說希臘神話中的彌諾陶洛斯,實際上很可能是只是人們由於害怕克裏特島的火山噴發而構想出來的怪物,又比如說長右,這東西你可能也聽說過,說它‘其狀如禺而四耳,其音如吟,見則郡縣大水’,講得活靈活現,然而也很可能只是古人恐懼洪水而幻想出來的東西。因此,這些鬼怪,也很可能只是一個代表,一個符號而已,不需要太拘泥於它們被畫出來的樣子。”

安巖聞言,心說我現在看到的東西,包括你和你家小師叔,就沒有一個是符合科學的,你倒來跟我提什麽科學的解釋?他心中想著,問道:“那張天師,你說兩張壁畫上的鬼怪是一個東西,那麽依你看,這個壁畫到底講的是個什麽樣的故事呢?”

張天師擡頭看著壁畫,想了一下,說道:“若我所見不錯,很可能這張畫像上的甲衣男子,和之前壁畫上的騎虎之人,是一個人。之前的那一幅壁畫,所畫的很可能並不是郁壘,而就是墓主人自己。”

他的說法,倒也十分有道理,很多墓室中的壁畫內容,都是對於墓主人生前事跡的歌功頌德,這個可能性,倒是比在墓中畫一個門神的可能性要大得多。再者,且不說為什麽只畫了郁壘,不見神荼的問題。現在看來,這個墓應當是西周時期的,而神荼和郁壘的傳說,最早應當也是先秦時期才有記載的,和西周隔得老遠。那個時候的人,還不一定供奉這一對兄弟呢。安巖這麽想著,倒也覺得越來越想得通,於是對張天師道:“嗯,您接著說。”

張天師指點著壁畫道:“把前後兩幅壁畫聯系起來,很可能講的是一個故事,墓主人的身份應當是一名將領,後來染上了某種疾病,或者是受到了某種詛咒,變成了一個吃人的怪物,但是他的靈智應當沒有被侵蝕,找出了方法,讓自己恢覆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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