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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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忙鎮定心神,暗忖大活人不能把自己給嚇死,換個角度,這珠子雖然裂了,卻也沒有崩開,而且還在發光,這也可以說是預示他這次必將大難不死。再者說,他現在雖然不知道在水底他昏過去之後發生了什麽,但昏過去之前的事情倒還沒忘。他清楚自己在被那怪物拖行的時候,必然是多次撞上過水底下的東西的。那些到底是什麽東西他不太清楚,不過想來多半是水底突出的巖石之類,撞了那麽多次還能不死,現在想來可能就是這珠子的功勞了。

既然這珠子保他那麽多次,裂成這樣倒也不奇怪,不必胡思亂想。他一邊安撫自己,一邊撫摸著那珠子,心道這次你護主有功,回去就給你設個供桌把你供起來,哪怕為了那點香火,你這次也得給點力,護著你家主子闖出去。

這條地底石道蜿蜒曲折,十分漫長。沒有任何計時工具,也沒有任何參照物,安巖開始靠數著自己的步子來記錄時間和距離,然而到了後來,他就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數到什麽地方了。他害怕自己在黑暗和寂靜中因為強烈的孤獨感而感到絕望,便開始想一些其他事情,比如之前看過的一些書的情節。

他想起來以前看到魯濱遜漂流記的時候,主人公本來靠在刻下紀錄來計算日期,但到後來卻終於失敗的事情。當時他看到這裏,還在想這個魯濱遜還真是夠遜,連每天刻一下都能弄錯,但到了今天,他才知道,在長久而又無望的做一件事情的時候,人的神思確確實實會出現恍惚和混亂。除非有非常強韌的神經,這種絕望的感覺倒是真有可能把一個人逼瘋的。

想到這裏,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思維又開始往危險的方向漂移,趕緊打斷,心道不過是一條地道,他此時有光,路也是現成的,比起他以前看的那個越獄電影裏面每天晚上挖地洞的主人公要幸運多了,不過說起來,那人有時間,能挖20年,但他身上連半塊餅幹都沒有,要再找不到出口,現在他還能走,過一會兒就要靠爬了,等爬不動的時候,可能就只能躺著等那些蟲子來啃了,也不知道以後跟他一樣落到這種地步的倒黴蛋會不會在某只蟲子背上看到他的臉。

想到這裏,安巖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卻也再次意識到自己又開始被消極的情緒影響。他有點無奈,心知人到這種境地,就算再怎麽努力,也沒辦法完全積極起來,幹脆也就不再強求了。

許是他的念叨還真起了作用,直到他看到前方隱隱的光亮為止,他都沒有遇上除了因為不小心摔了幾跤之外的任何問題。人在黑暗中獨自行走得太久,在看到光明的那一瞬間,那種狂喜簡直是難以抑制的,安巖在看到前方巖壁上隱約閃爍的反光時,尚且還能克制,但是等確認前方真的是在逐漸開始變亮,在他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在朝著那個方向狂奔了,甚至忍不住大喊起來。然而當光線越來越明顯,甚至明顯到他覺得轉過前面那個拐角,可能就可以看到光芒來源處的時候餓,他反而一下子停了下來。

這些光到底是什麽發出來的?來自何處?會不會和之前一樣,又是一些奇怪的生物發出的?除去發現危險的可能性之外,還有他自己的心態。他現在如此興奮,如果等一下發現前方不過是一條死路,那種巨大的落差,會不會一下子就把他壓垮?

安巖雖然這個時候已經被孤獨和絕望的感覺壓抑了很久,但他始終還是記得自己的處境和目的。他停住步子,深吸一口氣,平覆一下心情,告訴自己就算往前走,發現前方只是一個封閉的石室,死路一條,也千萬不能就此放棄。接著放慢速度小心地往前走去,以免因為動作過大,驚醒了某些沈眠在黑暗中的生物。他轉過前方的轉角,終於看到了光明的來源。

那是一個燃燒著的火盆。

此時在安巖眼前的,是一道明顯由人工修建的石拱門,拱門背後,正對安巖的方向,那只火盆懸掛在墻上,正在安靜地燃燒著。

安巖簡直能夠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人工修建的隧道,至少意味著以前有工匠來過這裏,這些人當然會留下來途與去路,且不說這個,眼前的火盆不可能從修建好開始就一直燃燒到現在,也就是說,這個火盆,有非常大的可能性,是剛剛被人點燃的。很可能,就在不久之前,有人曾經經過這裏,點燃了這個火盆。

這個念頭逼得安巖差點大叫起來,好在他還有一點理智,把這種沖動硬生生壓了回去,因為他還沒有忘記,在這個墓道裏面的,除去神荼他們,很可能還有那群以那個心狠手辣的雯姐為首的匪徒。

安巖確認了一下,感覺自己並沒有聽到什麽其他異樣的動靜,才謹慎地走進了石門。石門背後是一個甬道,而石門其實是開在甬道側壁上的,兩端的甬道呈現弧線延展開去,由於有一定的弧度,他的視線無法一眼就看到底,也就無從知曉甬道兩端到底有什麽。他想了想,先選擇了左邊的甬道。

安巖一路走下來,發現火盆不止一個,而是每過約五步就會有一個,所有的火盆此時都已經被點燃了,安巖想了一下,覺得那個場景,應該是有人走到這個地方,然後一邊仔細地查看甬道的情況,一邊把所有的火盆都點燃。這個人為什麽想要點燃火盆?是為了節省照明的工具,還是為了視野更加清晰?他覺得至少這個人對古墓的情況應該是比較了解的,至少對方知道過了這麽多年,火盆裏面的燃料還能使用,如果就這一點來推測,安巖覺得點燃火盆的人應該不是那群匪徒,因為從之前那些人所表現出來的情況來看,他們對這個古墓的了解十分有限。

他想到這裏,心中不由得苦笑了一聲,他自己也清楚自己的這個推測,其實不是很靠得住,看似有理有據,但也都是他自己的看法而已,他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推測,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現在真是非常想見到神荼他們,以至於潛意識中,開始拒絕接受不利於自己的結論。

安巖心中數著,走到第六十五個火盆的時候,他看到了另外一扇門。這扇門比較矮,處在安巖右手邊的墻壁上,修在第六十五個火盆底下,高度不過一米六左右,寬度也僅僅有一米不到。安巖猶豫了一下,矮下身體,鉆了進去,走進去之後,他剛想擡頭,就被撞了一下,撞得還有點狠。他摸著自己今天多災多難的腦袋,一邊吸著涼氣打量起門中的環境。石門背後,是一個和石門一樣低矮的甬道,甬道不長,大概只有五六米,安巖低頭彎腰,走到甬道盡頭,卻看到甬道下行,變成了一個階梯。

又是下行的階梯!安巖簡直想要罵起娘來。這倒底是什麽鬼地方,一天到晚就是往下挖挖挖,難不成還想挖到地心去!他幹脆就地一坐,心中暗自計量。他既然被水沖到這裏,說明他之前看到的池塘和後來看到的湖泊是相連的,那麽沒有什麽意外的話,兩處水面應該是處在同一高度,而他一路從湖泊那邊走到這裏,感覺道路並沒有向上或者向下傾斜。除去由於缺少參照物而產生誤判的可能性,姑且就算他現在處在比湖泊的水面略高的高度上,那這個現在這個階梯,難道是要鉆到湖底下去不成?當初的設計者到底是怎麽想的?他也不怕湖水一漲起來,把底下的東西全都給淹了。

然而該走的路還是得走,除非說他這個時候半途折返,去走另外一條甬道,但誰又知道那條路通往哪裏?說不定比這邊還要難走。這邊雖然低矮,但好歹看著還像是人走的,那邊卻可能是個狗洞,只能靠鉆呢?

安巖心中決心既定,休息一下,便開始走那階梯。然而那梯子跟甬道一樣,上方的頂壁和下方路面相距最遠不過一米六,安巖彎腰駝背,重心不穩,走得十分辛苦。到後來他實在受不了幹脆背過身,手腳並用地從樓梯上一路往下爬。

他那一身衣服本來就被水打濕了,還劃得到處都是口子。這一路下去,蹭著泥灰汙垢,活生生滾成了一個丐幫弟子。而且他這個動作,雖然比起正面往下要好走一些,但也沒辦法看清楚要走的路,只能退幾步就回頭看一眼。這樓梯偏生又很長,安巖一路往下爬,臉上的汗水都大滴大滴地砸到樓梯上了,還是沒有摸到底。

老實說,這種連盡頭都看不到的路途,實在是讓人生不出半點希望,但是他想一想,這一路所謂的絕境,他也走了不少,幹脆也就不多作思索,爬一段休息一段,想著大不了就爬到爬不動為止,真要掛在這條樓梯上,那也是命中註定。或者實在不行,他就抱成一團往下滾,說不定能一直滾到地球另一邊,掉出來被人發現,還能給他堆座墳。

就在安巖的手都已經軟得不能把身體撐起來,只能靠整個人靠在樓梯上慢慢往下滑的時候,這樓梯終於到了底。安巖手腳並用地把自己推出去,躺在樓梯口,閉上眼睛,覺得自己差點要哭出來。他在這一時間,連周圍的情況都顧不得去看,只想好好休息一下,慶祝自己終於離開那個綿延無盡的地方。但是他心知肚明,這還遠算不上終點,他下來的目的是找到路,回到地面上去。沒有補給,他的時間太有限,半點都浪費不得。想到這裏,就算身體再不情願,他也只能把自己撐起來,去弄清楚自己到底處在一個什麽地方。

呈現在安巖面前的,是一個宛如一只巨碗一樣的空間,而安巖所處的位置,就是這只巨碗的碗沿上,他站在一個有大約兩米寬的平臺上,這個平臺一直向兩邊有弧度的延伸出去,最後又連接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圓環。安巖坐在平臺上,發現像他身後那扇門一樣的拱門,在這座平臺上,居然一共有四個,兩兩相對。他想象了一下,如果說每個門後面,都是像他走進來的時候遇到的那些建築,那麽這整個古墓(如果這地方真的還是古墓的話),到底會是多巨大的一個存在?

平臺的高度,大約能有四十多米,安巖腿有點軟,只能趴在平臺邊朝下看,他發現在“碗底”有一個青黑色的巨大長方體,四個高大的燈臺圍繞在那個物體的旁邊,熊熊燃燒的火焰照亮了整個巨坑。可惜隔得遠,他那雙有點近視的眼睛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麽東西,但很顯然,這個擺在巨坑當中的物體,定然是個非常重要的東西,說不定如何出去的線索就在這個東西上面。就算沒有,神荼他們的目的,也很可能是這個東西。燈亮著,那幾個人很可能已經到過了這裏,說不定留下什麽信息,能夠指引他找到他們。也可能還沒有來過,那也好,也許在他探索這個物體的時候他們幾個也來了,那他除了得救之外,還能炫耀一下自己最先到達目的地這件事。

但現在的問題,就是他怎麽下去?

這個巨坑,經過人工加工,坑壁上用巨大的石塊壘成墻,墻縫中也填有黏合物,修得相當工整,也就是說,非常平滑。問題是,安巖沒有找到任何一條通向坑底的階梯,如果說他想下去,就只能在沒有任何防護措施的情況下,趴在坑壁上往下爬。巨坑下部分的巖壁的坡度比較平緩,但是上半部分幾乎是垂直的,安巖雖然進行過攀巖的訓練和練習,成績也還不錯,以往這種三十多米的距離,對他來說也就是幾分鐘的事情,但是此處的光線實在是太暗,他很難判斷清楚路線,加上他此時的身體狀況和體能,在這樣陌生的環境裏,到底能不能下得去,他心裏面也只能給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但是現在,實在是沒有什麽其他路線能給他選擇,安巖放松身體,整個人平躺在平臺上,讓自己的身體盡快恢覆一定的體力,他、這樣躺了大約有二十分鐘,然後爬了起來。

他站在平臺邊觀察良久,接著用手在平臺上擦了擦,借泥灰抹去汗水,把自己褲腳挽起來,深吸一口氣,兩只手扳住平臺邊緣,小心地把身體放下去,用腳尖去試探能夠著力的地方。好在石板之間有時候會有由於黏合物脫落而形成的小縫,而且石板本身也不是完全的平滑,他耗費一定的時間去探索,也還是能找到著力點。

然而由於路線陌生,他下去了大約有五六米的時候,下方就已經後繼無力了,安巖靠在巖壁上,略微平靜了一下心情,低頭向左右兩邊尋找繼續的方式,好不容易發現左邊斜下方尚且有一條路,只是左邊的著力點有些遠,離他足有一米多。他將兩只手一上一下,摳進石板縫隙裏,腰間一用力,整個人身體瞬間幾乎在巖壁上橫起來,左腳尖踩住巖壁上的一個凸起,右手放松向左一個橫躍,楞是將自己往左邊送出去一米多,重新牢牢地趴在了巖壁上。

做完這個動作,安巖手臂差點就是一軟,好在他腦子尚且清醒,趕緊咬牙又趴了回去,略作休整,重新又往下慢慢行進。短短三十米左右的距離,平路上跑起來就是幾秒鐘的事情,但他楞是花了近半個小時,才到達比較平緩的坡度上。他握住石縫,最後做了一下試探,覺得自己確確實實可以在斜坡上穩穩地躺下了,才放開手,整個人幾乎是攤在了石壁上。

到了這個時候,剛才強壓下去的恐懼和疲倦才一股腦地湧上來,安巖覺得自己全身都在發痛,尤其是手,但是他已經連把自己的手擡起來看一眼的力氣都沒有了。地心引力帶著他緩緩地從巖壁上向下滑去,一身的汗水在巖壁上擦出一條濕痕,他也不去阻止,任由自己一路滑到坑底,也不爬起來,只是偏過頭去,看著那個讓他耗費了無數精力就為了見它一面的巨大盒子,就這麽躺了半天。

燈臺中的火焰燃燒著,偶爾響起一兩聲劈啪的爆燃聲,安巖躺在地上,默默聽著那種細微的聲音,一直聽到第七聲的時候,他從地上爬了起來。那個巨大的物體就放置在他面前的一座小平臺上,安巖打起精神,走上了那個平臺。

眼前的這個東西,顏色發黑,似乎像是青銅所制作,安巖湊上去,繞著它走了一圈,發現其上雕刻的紋飾相當古樸大氣,地襯雲雷紋,底飾夔龍紋,刻有猙獰獸面,再以蛟龍勾邊。他雖然不太清楚古物之事,但平日也不可能從未見識過,這具青銅櫃子上的紋飾,看起來倒像是西周時候的東西,但是他之前看到的壁畫,浮雕,包括後面的水池欄桿,都不像是這般古早的物事。安巖頓時覺得有點摸不著頭腦,難道說這個古墓,還放著不同時代的東西?莫非這是一個古老的家族,很多年前,祖先埋在這裏,然後後人也一直在修葺這處古墓,所以古墓的建築風格就出現了不同時代的變化?難怪這地方這麽深這麽大,如果說這家子人幾千年來別的不幹,就知道挖坑,倒也刨得出這麽多土。問題是,古墓就是個埋人的地方,講究個安靜,讓逝者安息,哪有整天在自家祖先墳頭上動土的,又不是活人房子,還過段時間就裝修一次,追求什麽新鮮感。

然而安巖想到這裏,卻突然猛醒過來一件事情,一個古墓裏面,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麽?答案不言自明,那就是墓主人的屍體。其他的一切東西,什麽機關,殉葬品,華麗的墓室,都是為了保護和供奉墓主人的屍體而存在的。那麽墓室裏面最重要,最尊貴的位置,就應該是墓主人的長眠之所。如此一想,他身邊這具巨大的長方體,看起來,好想有點像,被稱為槨的東西啊。

一反應過來這件事,安巖立刻就往後退了一大步。心說這玩意兒要真是放置墓主人屍體的青銅槨,那我剛才不就是繞著一具屍體轉了一圈?他雖然說早知道這次下來,就是進的古墓,少不了要和死人打交道,但是知道,想過是一回事,真正靠近這些東西又是另外一回事。再大膽的人,大晚上走在墳場裏面也會覺得有點發毛,何況安巖此時一個人站在這個怪事不斷的古墓裏,頓時覺得背後陰風陣陣,就像有人正對著他脖子吹氣一樣。

安巖猛地一僵。

不是好像有人在對他脖子吹氣,是他背後,真的有什麽東西正散發著絲絲寒意,冷得他從脖子到背上,起了一片雞皮疙瘩,他剛才退的那一步,似乎正好把他送到了那個東西邊上。

不誇張的說,安巖這一刻,嚇得幾乎要跪到地上去,但是也正是因為害怕,他楞是沒有摔下去。因為他不知道背後那東西到底是什麽,要是他這個時候一動,那東西撲上來就往他脖子上面啃一口,那他就只能在這裏把小命給交待了。他一邊僵著身子,一邊拼命回想之前有沒有看到什麽異樣的東西,但始終想不起來,唯一記得的,就是他背後的位置,應該是一個燈柱。

燈柱?

安巖反應過來,猛地一回頭,果然看見自己身後立著四個燈柱中的一個,就在正對著他脖子的那個地方,雕刻著一張人面,那人面睜開雙眼,大張著口。在他的嘴裏,鑲嵌著一塊藍瑩瑩的玉石,安巖伸手在玉石上面摸了一下,手指被冷得往後一縮。原來他剛才感受到的那種森冷寒意,就是從這塊冰冷的玉石上面滲透出來的。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安巖好奇地低下頭,去打量這燈柱上的雕刻。他這才發現,這燈柱的形狀,竟然是一個被綁縛著跪下的人形,這人形由於整體被雕刻成較為細長的圓柱形,因此形態被拉伸,擠壓,樣子十分詭異,加上睜大眼睛和嘴,痛苦哀嚎的樣子,讓人看著就覺得毛骨悚然。倒像是這個人被人用繩索捆綁之後,活生生塞進一個細長的罐子裏面一樣。燈柱安巖不是沒見過,一般雕刻人物造型的燈柱,都是以愉快,溫暖,或者至少說,莊重的形象為主,像這種以痛苦掙紮的形象作為燈柱的,他還是第一次見。棺槨,在安巖看來,也就是死人躺著睡覺的地方。在自己床頭擺這麽一個東西,莫非這個墓主人有什麽怪癖,每天晚上非要聽一下恐怖故事才能睡得著?

他腦子裏面轉著些稀奇古怪的念頭,但倒是有一點他很清楚,這個墓主人的身份和故事很可能不一般。不管這個墓主人現在是什麽樣,是骷髏架子還是已經爛成了一把灰,反正生前肯定不是什麽善茬,不然誰家後人會雕這麽個東西用來陪葬?像這種東西,應該是為了表現墓主人的威嚴的。他猜測,這人要麽就是個殺人如麻的將軍,要麽就是個嚴刑峻法的官吏,不過看看這個墓室的規格,修得如此宏偉,難道這人還是個諸侯王?

不過不管這家夥到底生前是什麽身份,他死後也就是一抔黃土,現在問題是,這墓室到底怎麽出去?他繞著這疑似棺槨的巨大青銅器又繞了一圈,這一回他看得非常仔細,終於讓他看出來一些問題。

這個青銅器在這裏放置的時間已經很久了,在漫長的歲月中,它的表面已經出現了一層氧化物,這層氧化物包裹著整個器具,也成為了一層保護層。但是現在,他發現這個物體的一角,有一片地方和其他部分有些不一樣,有好幾處氧化層脫落的痕跡,仿佛被什麽東西摩擦過,這痕跡斷斷續續,從青銅器的底部,一直延伸到上方,面積還不算小,安巖蹲下身,果然看到底下散落著一些碎屑。這平臺上其他地方,除去積年落下的塵土之外,全都打掃得幹幹凈凈,偏生這一角多了這麽些東西,怎麽看,都覺得有些特殊的緣由。為什麽這裏會有這樣的痕跡?這個問題安巖必須弄清楚。

安巖站在青銅器被磨損的一角前面,擡頭向上看,這東西確實比較高大,長度能有四米,寬度也有三米,而高度,也有至少兩米多,反正安巖擡起頭,是看不到它的頂的。他突然想到,是不是有人跟他一樣,看不見上面的情況,所以從這裏往上爬過?這個想法實在太有可能了,至少他現在就很想知道這青銅器頂上是什麽樣子,會不會畫著一大張地圖,還是標明了游客目前所在地並且註明了火災逃生路線的那種。當然,這個想法他自己也知道不可能,但是青銅器頂上也許真的留有一些線索,反正就是兩米多的高度,倒也不是什麽難事。安巖往後退了幾步,吸口氣,加速助跑,到青銅器近前時跳起擡腿一蹬器身,借力上躍,伸手勾住了青銅器的頂部,腿在青銅器的側壁上蹬了幾下,翻身爬了上去。

相較於青銅器四壁上的繁覆花紋,青銅器頂部的紋飾卻要簡單得多,十幾平米寬的器頂上,四周四角都沒有任何紋樣,只在平面最中心的位置,雕刻了兩只老虎的側像。這兩只老虎體型壯碩,神情兇悍威嚴,側躺在器頂上,互相背對,首尾相連,組成一個圓環,而在圓環的最中心,是一個凹槽,凹槽的樣子不太規整,不是一個完全的圓形,也不能說是任何一種形狀。倒像是專門為了放置什麽東西而設置的,只是如今凹槽中的東西已經不翼而飛,安巖也無法弄清這裏面到底放置的是什麽東西。他伸手去凹槽裏面輕輕摸了一把,手指上面沾了一層泥灰,這至少能夠說明,裏面的東西不是最近才被拿走的,應該已經被拿走許久了。

安巖看著手指上的汙垢,盤腿坐了下來。他已經圍著這個青銅器看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出一點異樣來,但是查探下來的結果,卻並沒有什麽大用,至少目前根本看不出這些發現對於讓他逃出地底有什麽幫助。他隨手把手指上的汙垢抹在青銅器頂上,低頭看著那兩只老虎,心說這墓穴裏面到處都是老虎,最開始還有一個拯救黎民的騎老虎的神仙。既然老虎是這麽祥瑞的東西,他現在跪下來給這兩只老虎磕幾個頭,它們會不會跳出來把他背出去?他想到這裏,卻突然回憶起來當初在地底寺,神荼拿走的那個虎首,心中突然一跳,心道莫非那個虎首也和這裏有什麽關系?他趕緊爬起來,到凹槽旁邊看了看,卻又失望,這個凹槽的形狀比較長,雖然他看不出來到底是放什麽的,但是很明顯,至少肯定不是用來放那個虎首的。

安巖無奈之下,擡頭看了看平臺,那上方的四個門背後又是什麽東西?難道他要一個個的去看?且不說能不能找到出口,他要上到平臺上方,就要從這個坑底重新爬上去。光是想到這個,他就覺得手腳一陣發軟。他又不是機器人,能被折騰這麽久,還生龍活虎,要不是心頭一口氣撐著,他都想就地一躺,什麽都不管,先睡他一大覺算了。他又在青銅器頂上坐了一會兒,心說不能就這麽放棄,趁著現在還能伸胳膊蹬腿的,能找就找一下,否則要真坐著等死,最後不定要後悔成什麽樣。想到這裏,他就想從青銅器頂上跳下去,剛走到邊上想往下跳,卻又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想起來,神荼他們不知道是不是已經來過這個地方,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打算來這個地方。他現在如果離開了,那幾人卻又跑來這裏,豈不是恰好錯過。得想辦法留個言,告知他們自己要去的方向。但他現在身上也沒有什麽能寫字的東西,莫非要寫血書?一想到這裏,他就覺得指尖一陣發痛,果斷搖了搖頭,把目光投向了青銅器旁邊的燈柱,想著看能不能把燈柱上燃燒留下的殘渣挖出來,寫幾個字。問題是這燈柱也實在太高,燈臺足有三米。他要是下去了,卻是夠不著燈臺的。他想了想,趴在青銅器邊上,伸長了胳臂去夠那燈臺,然而燈柱說是置於青銅器旁邊,但是離青銅器也有一米多一點的距離,他光伸個手,卻是夠不著的,只好把自己上身也探出去,拼命抻著,去夠那燈臺。

就在這個時候,他卻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什麽動靜,就好像是某件事物在很有節奏地拍打著。一開始安巖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然而那個聲音卻在連續急促地響起,而且越來越近。

安巖聽著聽著,身體猛地一僵,整個人觸電一樣彈了起來,撐著青銅器的邊緣把自己推回去。他回到青銅器頂上,擡頭看了一眼平臺上自己剛才走進來的那扇門,那聲音就是從這個方向來的,此時已經非常明顯了,像是一個人非常急促地奔跑著,而且正在向這邊靠近。

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麽人,或者說是什麽東西,站起來掃了一眼巨坑,想要找一個地方暫時隱藏起來。然而他之前站在平臺上觀察的時候,也很清楚上方的視野相當開闊,根本沒有什麽地方可以供他躲藏的。他無奈之下,迅速跑到青銅器遠離那扇門的那一面跳了下去,然後整個人馬上側躺在地上,緊緊貼在青銅器上,希望借助青銅器,至少暫時遮擋對方的視線。

在他做這一系列動作的時候,那腳步聲也越來越近,等他跳下去躺好,沒有過一會兒,那腳步聲突然變得非常清晰,安巖清楚,那是因為對方已經沖到了甬道口上,聲音再無遮擋的緣故。然而那聲音在沖出來後不久,就突然停止了,安巖有些奇怪,但是卻又不敢探頭去看。他等著那聲音再次響起,但可能是因為人心裏面十分焦急的緣故,就覺得等待的時間十分漫長。安巖腦子裏面轉著無數種可能性,突然一下子,他想到如果這個人是神荼他們呢?他躲在這個地方,豈不是要和他們錯過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安巖差點就要爬起來大喊,但是這個沖動又硬生生地被他忍回去了。這個人如果是神荼他們自然最好,但如果說不是,反而是他的敵人或者某種危險的存在,他此刻鉆出去,豈不是把自己往槍口上送。兩個想法在他腦子裏面轉來轉去拼命打架,攪得他頭一陣發痛。就在這個時候,那聲音突然又響了兩聲,然後略作停頓,接著啪嗒一聲,安巖背心一涼,那個聲音實在太近了,近得和之前所有的聲音都不一樣,這東西,不管是什麽,都已經從平臺上跳下來了。心裏面簡直是要咆哮起來了,這到底是什麽東西,四十多米的高度,直接跳下來?

安巖屏住呼吸,緩緩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站起來,貼在青銅器上,小心翼翼地等著對方的動靜。那個東西在跳下來之後,沒有做過多的停留,就向這邊走了過來。對方跑起來的時候腳步聲很明顯,但是現在似乎動作已經放慢了,腳步就非常輕,輕得安巖有時候頭發和身後青銅器摩擦一下發出的聲響,都能把那聲音掩蓋過去。他只好僵著身體,一動不動,就聽見那聲音一下一下地響著,很快就走到了青銅器旁邊。然後繞過青銅器,向著他的方向走過來。安巖頭發都要炸起來了,飛快地向著另外一邊轉過去,然而他一動,就知道不好,衣物和青銅器摩擦的聲音響了起來,安巖動作一停,心中剛要祈禱對方沒有聽到,就馬上聽到那腳步聲一下子急促了起來,他情知要壞,也不管有沒有聲音了,向前就是一個猛沖,然而他剛剛往前面沖出幾步,手腕就被人一把拖住了。他被一股完全無法反抗的力量一下子拖了回去,擡眼一看,就是一張他這輩子都可能忘不了的臉,神荼!

兩個人在這一瞬間都站住了,面面相覷,一個因為急促的奔跑,一個因為緊張和憋氣,此時都在大口大口的喘氣。安巖看著眼前的神荼,這個人不知道為什麽,全身都是濕的,略長的劉海被水打濕,全部貼在他的臉上,看起來沒有平日的深沈,倒是有些狼狽。他腦子裏面亂哄哄地,一大堆情緒和問題堵在一起。他想大喊,卻又偏生喊不出來,他想說話,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那種極度驚恐之後的狂喜弄得他一時失語,只能盯著神荼,過了半天,才終於憋出一句話來:“我是不是在做夢?”他一直沒有說話,這個時候一開口,才發覺自己嘴巴幹得厲害,而且一說話,嘴裏的傷口就痛起來,痛得他抽了口冷氣。

他這句話一說出來,神荼好像也猛地清醒了,放開了拉著安巖手腕的手,神情也恢覆了平常的樣子,問了一句:“能走嗎?”

他這句話一問出來,安巖身上的那些傷痛一下子好像都醒過來了一樣,一起歡呼著表示存在,疲倦和疼痛搞得安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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