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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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本身就仍舊處在調查階段,甚至連地圖都沒有繪制出來。而這些東西很顯然就是對方十分關註的。張天師本來還擔心自己說不出什麽東西來,對方一個不滿意,又要往安巖身上紮幾個窟窿,絞盡腦汁的編著話。幸好那皮夾克聽完之後,倒沒有再多為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看出來張天師已經是把自己知道的都招了,還是早就知道協會這邊對這個古墓的了解也有限的緣故。聽完張天師說出來的信息,她也沒有再逼迫三人,而是獨自想了想,然後又重新走到了安巖面前。

安巖艱難地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皮夾克笑了一聲,陰陽怪氣地說道:“怎麽能讓安家少爺傷成這樣。”接著在他面前蹲下來,向後一伸手道:“藥箱。”立刻有手下把藥箱拿出來,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男人,樣子應該比這個首領的年紀還大,卻仍舊恭敬地喊了一聲:“雯姐。”一邊把藥箱遞上去,一邊討好地說:“這種臟活,何必勞動雯姐,要不就我來?”

安巖心知這男人是把給他上藥這件事情說成臟活,恨得想唾他一臉,奈何他現在人在矮檐下,當真是不得不低頭。那個被叫做雯姐的皮夾克聽著手下說的話,臉上笑著,手上卻沒有停下來,從藥箱裏面翻出一瓶雙氧水,二話不說就倒在安巖肩膀的傷口上,痛得他顫抖了一下,卻咬著牙不肯吱聲。雯姐見他這幅樣子,有些訝異地笑了起來,接下來的動作就更不客氣,說是給他上藥,倒不如說是給他上刑。難怪她要親自動手,這分明就是想親手收拾他。安巖不想讓人看了笑話,更不想讓這個安家的仇家看低安家,忍著楞是沒有哼出來一聲。

“安家大少爺倒是個硬骨頭。”雯姐見他這個樣子,臉上的表情倒也不像是不高興,總之看不出什麽來。她給安巖最後綁上繃帶,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這個叫雯姐的人手上勁道不小,但是這一下倒是沒有故意把安巖的傷口又拍裂開來。弄完之後,她蹲在安巖面前,微微笑著道:“我一向知道安家的本事不小,這次就麻煩安家少爺來給我們探探路。哦,既然遇上了,也沒必要喊得這麽生疏,我記得你應該是叫安巖,對不對?安家族長最心疼的弟弟,連安家那灘渾水都不舍得讓你趟,沒想到我這次還有幸請你幫這個忙,真是有緣千裏來相會。”她說著,拖起安巖的手臂把他拽了起來,然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臉,冷笑道:“不要耍什麽花樣,你兩個朋友尚且在我手裏。”

安巖聞言,終於知道這人為什麽肯好心給他包紮,原來是為了方便他給自己趟雷。他想著自己一個新人菜鳥,哪裏懂得古墓裏面那些彎彎繞繞,但是如果他這個時候說自己帶不了這個路,依照這個人對他們安家的那種仇視,也很難說她會不會做出什麽更加可怕的事情來,比如說現在就拿刀把他釘在樹上之類的。說實話,現在安巖他們幾個人,是沒有一點辦法對抗這一群人的,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進入墓道之後,能夠發生一些變故,或者說遇到神荼他們,說不定還能有什麽轉機。他這麽想著,強自鎮定,向張天師那邊丟了一個眼神,意思叫他放心。很顯然,張天師的想法和安巖也差不多,也回了一個心領神會的表情。倒是江小豬,這個小胖子看起來個子矮小,但倒是一副川蜀漢子重情重義的肝膽,見這群人把安巖整成這個樣子,還要叫自己兄弟去趟雷,頓時不幹了,掙紮起來,奈何他身單力薄,才罵了幾句就被人摁住,往肚子上揍了幾拳。安巖見狀心裏也不由得感動,暗道要是這回能活著出去,不管協會給不給他們什麽補償費,他卡裏那十萬直接就拿出來給兄弟幾個好好療養放松一次。他現在才知道什麽叫做錢財乃身外之物,早知道這次要受這麽大罪,一開始他打死也不應該答應神荼坐什麽硬臥。

他一邊想著,一邊直起身來,對雯姐道:“要我探路可以,但是我的朋友不能出事。”他說了這句話,她那群手下頓時面露兇色,正要動手,反倒是雯姐擡手止住眾人,微笑道:“安家的氣度確實不一樣,雖說你現在和我談不了什麽條件,但是你如果好好辦事,我也不會無聊到非去欺淩老弱病殘。”

她話裏面的意思,倒是把張天師和江小豬稱為老弱病殘了。若是平時聽到這樣的話,安巖肯定會笑上半天,但是如今情勢,他是半點都笑不出來。他看了一眼對方,心道你這個抓著我虐了半天的人,想必是以前被我姐姐收拾出心理陰影了,多半是個心理變態,還說什麽不會欺負老弱病殘?嘴上卻道:“雯姐也是個爽快人,那我們就說定了。”他說完,對雯姐一伸手。那人見狀有些詫異,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幫我解開繩子,而且探路這種事情,你也知道不容易,好歹給個家夥。”安巖厚著臉皮,說得理直氣壯,他身上的裝備都被這些人搜走了,包括那把水槍。要他這麽空著手去探路,那若是出了什麽事情,他拿什麽防身?這個古墓可是連協會都十分忌憚,派了三撥人馬來探查的地方。雖然說他說這麽一句,這人不一定會給,甚至說不定一個不高興,又上來捅他兩刀。但如果他不要,面臨的風險也不小,還不如賭上一把。

“你看起來年紀輕輕,膽子倒是不小。”出乎意料的,雯姐倒是笑了起來,手腳利落地將自己腰間那把匕首□□,一刀斬斷綁住安巖的繩子,然後解下腰間用來插匕首的皮套子,連著匕首一道向他遞了過去。

安巖把繩子抖落在地上,動一動手腳,松了松筋骨,擺出一副自如的樣子。實際上,他雖然要到了武器,心裏面卻根本輕松不起來。這個人越大度,越讓他覺得對方有恃無恐。從她的話語中,安巖能夠感覺到對方對安家應該是有相當的了解的,肯定知道得罪了安家是什麽意思。但是這個人既敢把安家往死裏得罪,卻又敢做出這樣一幅姿態來,很可能在對方眼中,得罪了安家,也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事情。安巖雖然對自己的家族並不是非常了解,但是怎麽說也是從那裏面出來的人,加上這段時間和神荼他們的交往,也很清楚安家在江湖上,想必是一個舉足輕重的存在,如此一推想下來,這個雯姐的背景,就難免有點讓人心中打鼓了。但是他心中雖然這麽想,面上自然不能帶出分毫。伸手接過那人的匕首,握在手裏面試了試手感,相當意外的是,這分明是一個女人用的東西,但他握在手裏卻並沒有覺得過輕過小,倒是相當趁手。雖說有些可惜沒有要到槍,但是一來他也早就料到槍這種射程遠傷害大的東西,人家多半不會給他,二來他也對於槍支的使用,也就是平時的一些了解,加上這一路上王胖子跟他講過幾次,實戰中從來沒有用過,就算真的給他,他也擔心自己不一定用得來,所以倒也沒有多失望。拿到東西,深吸一口氣,接過旁邊人遞上來的一把狼眼,低頭就鉆進了墓道裏面。雯姐緊隨其後,手裏面抄著一把G92頂了頂他的後腰,笑了笑道:“安少爺走穩一點,要是不小心摔了,我不太好扶你。”

這是安巖第一次踏進古墓裏面,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原因,他一走進去,就立刻感覺到森森的寒意。這種寒意和一般意義上的冷還不一樣,天氣冷,最多是冷到骨頭裏面,這裏面的冷,卻讓他覺得都冷到了他的心裏頭,一走進來,就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邁步往前走去。

這一處甬道,不僅僅修得十分深長,而且寬度也不小,足可以讓三個成年男人並排通過。只是有些低矮,可能就是不足一米九的距離,雖然不夠碰到安巖的頭,也讓他覺得有些壓抑,忍不住想低下頭去。甬道所用的石料,看起來應該是切割好的整石,嚴絲合縫地砌在一起,一眼看去,幾乎沒有縫隙,也難怪能夠在這麽久以後還保存完好,光看著一處甬道的工藝,便能夠猜測得到整個墓室的建築水平想必不一般。安巖想到之前他在秋岞山地底寺看到的光景,那些被植物鉆破的建築,再對比眼前的甬道,同樣是在林子裏,這裏的甬道卻根本沒有被植被破壞的痕跡。甬道深埋地底,長年不見陽光,植物很難在這種地方存活是一個原因,但想來這甬道修建得十分堅固也是原因之一。

安巖一路往裏走了十多米,他的眼睛視力並不是太好,此時眼鏡掉了,加上被打了一頓,眼睛有些浮腫,走到這裏已經不太能看得清眼前的道路,於是打開了狼眼。炫目的白光一下子亮起來,原本陰暗的墓道一下子被照得明亮起來。這群人配備的裝備,質量確實也不差,安巖粗略估算了一下,他手中這只手電的射程,很可能能達到三百米以上,只不過那麽遠的距離,就算手電的光能夠照得過去,他的眼睛可能已經看不清楚了,而且這個墓道也沒有那麽長的距離。之前太黑看不清楚,此時手電一照,他立刻發現前方有一道門,此時石門已經打開了,想來多半是神荼和王胖子之前所為。他見狀不由有些激動,正要趕上前去,卻又忙收住腳步。之前張天師就對他說過,盜墓這項事業,從古至今一直存在,從平民百姓到王公貴族,甚至說高高在上的皇帝天子,誰都擔心自己死後不得安寧。因此為了保證死者的長眠不受人打擾,墓室裏面的機關向來是層出不窮,隱藏極深,而且一般都是毫不留情的。叫他下地之後,千萬小心,不要到處亂跑。結果到現在他成了趟雷的,亂不亂跑倒也就是那麽多了,但是能走慢點還是走慢一點的好,這樣就算真踩到什麽機關,還能有逃命的機會,最不濟,至少能看清楚自己是怎麽死的。

安巖心裏這麽想著,也算是苦中作樂,放慢了腳步,小心謹慎地朝那道門挪過去,好在直到走到那一扇門前,也沒有發生什麽事情,不知道是本來就沒有機關,還是神荼他們已經把路上的機關都清除掉了。安巖不精此道,倒也看不出來。他站在門前,才發現這扇門後面是一道向下的階梯,階梯並不長,一眼就能看到底。他數了一數,有十二級,也不知道是恰好如此,還是又是什麽數字崇拜。階梯盡頭,是一道門墻,他回頭看了一眼,雯姐見他回頭,揚了揚下巴示意他接著走,安巖轉回頭去,小心翼翼地踏出一步在臺階上試了試,發現沒有什麽問題,才慢慢地走了下去。

十二級臺階,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安巖雖然放慢了速度,但也用不了太多時間。他一直走到最底下,才擡起頭順著那堵墻擡頭看,然而這一看,卻著實叫人吃驚不小。這堵墻一直連到了墓室的穹頂,一眼看去,竟然有近十米高。墻上沒有繪制壁畫,而是直接雕刻了一副巨大的浮雕,浮雕的內容也相當簡單,是一位騎著巨虎的甲衣男子。浮雕中人甲胄華麗莊重,神情莊嚴,騎跨於巨虎之上,身邊祥雲縹緲,身上仙衣翻飛,淩雲而下,氣勢磅礴。站在墻下,仰頭看這幅巨像,只覺得畫像中人的凜然威勢撲面而來,十分震撼。安巖倒是見過不少猛虎下山圖,這裏的這一幅,倒可以稱得上神虎下凡。一般來說,猛虎下山圖都是一對,猛虎下山配猛虎歸林,一個上山一個下山,兩者搭配,既有故事性的意趣,又有一種收放自如的意態。安巖思及此,一時竟然也忘記了小心,後退一步,見這一堵門墻是修在墓室當中,墻壁兩邊都開有拱門通向後方,於是大步走了過去,一穿過門,他立刻回身擡手,借著狼眼手電的強光向墻壁看去,果不其然,這面墻的背後,畫著的也是那名騎著巨虎的甲衣男子,只不過這一次他是側騎白虎,踏雲而上,回首俯視,神情威嚴,似乎在登天之前,瞰視人間光景。

安巖正看著眼前的壁畫,卻見雯姐也走了上來,站在他身邊,同樣擡起手中的手電,擡頭觀看眼前的浮雕,眉頭微蹙,口中喃喃道:“莫非是郁壘?”

如果要說起傳說中騎虎的神仙,其實也不止一個。可能最為眾所周知的騎虎的神明,就是財神爺趙公明。只不過一來財神爺一般都是一身文官袍,到不怎麽見這樣穿著甲胄的神像,二來在墓室裏面雕財神像,也實在太過天方夜譚。倘若不是財神,倒還有虛空藏菩薩,是屬虎人的本命佛,倒也有可能和老虎組合在一起,但是這尊像看起來,又不像是佛家之物。當然,還有一個,封神榜裏面騎老虎的申公豹,但是這個猜測就更是胡扯了,且不說誰會把這位護商抗周的“反面人物”刻在墓室裏,申公豹的特點是腳往前走,眼睛卻向後看,這個特色,如此精細的浮雕上卻沒有絲毫展現,如果說是雕刻者的遺漏,那也太說不過去。因此在看到這兩幅巨像的時候,安巖的第一個想法,倒和雯姐所言不謀而合,這上面雕刻的,會不會是郁壘?

門神郁壘的形象,本來就是衣服甲胄,身伴白虎,手中不帶兵器,而且這位神仙的職務,也不只是個門神,據說他還是東方鬼帝,也是上古冥神,掌管幽冥,歷史可以追溯到女媧的時代。要說把這麽一位刻在墓室當中,雖然少見,倒也尚且說得過去。但安巖仍舊並不認為這幅畫像上面畫的是郁壘,因為郁壘除去之前說過的特點之外,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特色,那就是他從來都不會單獨出現,郁壘所在之處,一般都一定會有另外一尊神,那就是神荼。這個神荼,說的不是安巖認識的那個神荼,而是與郁壘同為門神,東方鬼帝,上古冥神的那一位神荼。這兩位神明,據說是兄弟兩個,在從古至今的傳說中,都是成對出現的,稱得上是如影隨形,而眼前的畫像只有一個人,怎麽說,都不應該是郁壘的畫像。

一時猜測不出,安巖也不在這裏浪費時間,他轉過頭去,面朝墓室。如果按照一般墓室的規格,此處應該就是墓室的前室。安巖一擡頭,便微微抽了一口氣,不為其他,眼前的墓室,實在是有些大得出乎他的意料。穹頂與那堵墻相齊,同樣也有近十米高,而面積粗略估算下來,至少是一百平米往上,想一想現在外面那些動輒就要數萬一平米的房子,這墓室的主人,住得還真是夠奢侈。墓室的四壁上畫滿了壁畫,壁畫上面的顏色雖然已經有些黯淡,但保存仍舊十分完好。中心是一個臺子,臺子四周都有階梯,還修著圍欄,臺子中間擺著一張石桌,應該是一張祭桌。墓室四角堆放著陪葬品,安巖看了一眼,大概是都些罐子之類的,倒也沒有什麽十分打眼的東西。倒是正對甬道的那一面墻下擺著一個刀劍架,只是現在上面應該擺放刀劍的地方卻是空的,也不知道是當時就沒有擺放東西,還是說被人拿走了。雯姐見到這個刀劍架,便繞過臺子走了過去。安巖本來也想過去看一眼,但是此時見她已經過去了,也就不上前湊這個熱鬧。他看一眼那群人,發現他們除了押著張天師和江小豬之外,倒也有幾把槍有意無意地盯著自己,不過並沒有上來幹涉他行動的意思。於是便走到墻壁下面去看那些壁畫。

安巖擡頭看壁畫之前,其實是有點緊張的。上一次在地底寺看壁畫看出來的東西對他來說,印象實在是太過於深刻,以至於到現在還有點心理陰影。不過他心裏面還是忍不住好奇,想著總不可能每一次都遇上動過手腳的壁畫,看也就看了。他順著三面墻看下來,發現這壁畫雖然大,但是講述的東西卻很簡單。應該是順著從右往左的順序來的,一開始是一副兵荒馬亂的場景,大地上烈焰升騰,無數百姓在地面上奔跑,躲避著身後的魑魅魍魎,有些人被抓住了,被惡鬼生吞活剝,那場景畫得十分真實,毫不掩飾。無論是惡鬼猙獰的模樣,還是被追趕,吞吃的人類臉上驚恐,絕望,哭號的表情,甚至連吃人的時候那些殘肢斷臂,腸穿肚破的情景都被畫師一一描繪。看得安巖都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好像當時那種可怕的哭號和喊殺聲都能聲聲入耳一樣,刺激得他渾身直起雞皮疙瘩,趕緊移開目光,去看接下來的事情。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要讓人覺得爽快多了。只見壁畫左方,有一名穿著甲衣的男子,騎乘巨虎,領著無數黑甲士兵從天而降,直撲向惡鬼之中,將群鬼打得驚慌失措,四散奔逃,救下眾生。戰爭的場面刻畫得也非常精致,黑甲士兵個個神勇,而那個騎虎男子也是神威凜然,有幾幅畫更是體現了他坐下猛虎吞吃惡鬼的場景。看到此處,安巖倒是越發覺得奇怪,捉惡鬼,飼猛虎。莫非,這個騎虎的人,還真的是郁壘?那神荼到哪裏去了?

“他到哪裏去了,這個問題,我倒也想知道。”他正想著,突然聽到有人在他耳邊說話,安巖吃了一驚,轉頭看時,雯姐站在他身邊,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他心說不好,剛才心裏想著問題,嘴上也跟著說出來了。他剛才想的,倒也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神荼,但是這個人聽到耳中,想必會起戒心,防備他們和神荼匯合。思及此,他忙指著壁畫,說道:“是啊,你看這幅畫上的人,應該真的是郁壘,但問題是,郁壘常與神荼相伴,這些畫裏面,神荼跑哪裏去了?”

雯姐聞言,也擡頭看向壁畫,不知是心中已有戒備,還是真被他糊弄過去了,倒也沒有再糾纏剛才的問題,反而是順著安巖的話說道:“神荼郁壘這兩尊神明,說法很多,有人說這本來是古時的花名,也有人說他們本來是一對夫妻,後來才被傳為兄弟。但不管怎麽說,他們兩個的故事都是互相關聯的。只不過,這也只是傳說而已,畢竟是兩個人,也可能在有些故事裏他們是分開的,或者說這幅畫上還另有玄機,暗藏其他的意義,往後面再看,可能會有一些發現。”

安巖聞言點頭,又看了一眼最後的一部分壁畫,那幅畫裏面畫著的卻是郁壘帶著天兵離開人間回歸天上的情景,地下一群百姓頂禮膜拜。安巖發現,這一副畫裏面郁壘沒有騎老虎,大概是想突出一種得勝歸去,不需戰騎的悠然氣氛的緣故。

他們兩個人在這裏看壁畫,那邊雯姐的手下除去幾個在看守張天師和江小豬之外,其他的都已經走到陪葬品旁邊,正在對陪葬品進行記錄和拍攝。那些瓦罐不太好搬動,但是罐子裏面倒是裝了些小件,比如錢幣,碗筷之類的東西。安巖偷偷看了幾眼,發現他們把這些東西分類拍照封裝,看起來和電視上那些考古隊員的舉動還真是有些相似,十分專業,他看在眼裏,心中倒是更加肯定這群人的背景不一般。他正這麽想著,雯姐卻已經開口道:“東西不急著裝,我們往後走。”

她這句指令一下,那群人立刻都收了手,已經拿出來的陪葬品都放在地上也無人收拾。安巖本來還想再看一看壁畫,試圖找出更多的訊息,但是此時也沒有辦法,跟著雯姐往前走去。

墓室連接後方的門很小,只能容一個人通過。安巖發現這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古墓的特點,墓室倒是很大,但是甬道和門好像都修得比較矮小,和寬大的墓室一比,就顯得有些不協調。也不知道墓室設計者是怎麽想的,這麽窄的路,當初搬棺材多不方便。他一邊想著一邊走到墓室後方的門邊,狼眼手電往下一照,卻看到又是一處樓梯。

這仍舊是一處下行的樓梯,但是比起之前的那個樓梯,它更狹窄,也更長,安巖的手電打出去,一直照到底下,他也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那圈光中照出來的,似乎是土黃色的路面。樓梯相當狹窄,呈現一個下行的拱形甬道,安巖站在甬道之中,擡一擡手就能同時碰到左右兩邊的墻面。他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的雯姐,對方的神色也有些猶疑,見他轉過頭來,略一沈吟,示意他接著往下走。

說實話,安巖一點也不想接著往下走。這個樓梯的形態,讓他不由得想起了當初的地底寺,也是這麽一路往下的樓梯,然而下到最底層,他就遇到了這輩子想都沒有想過的事情。到今天,他一想起當初的事情,那個怪物身上奇怪的冷香味道仿佛還能夠清晰地聞到,就好像那個怪物還趴在他身上一樣。然而身後好幾把槍頂著,他就算再不願意,也只能擡腳往下。

相比起之前的樓梯,這裏的階梯非常不好走,很窄,每一節樓梯的寬度只不過剛好能夠放下安巖的腳掌而已,不得已他只能一手扶著樓梯旁邊的墻壁,側著身體慢慢往下走。大概是由於狹窄的環境,讓人覺得十分逼仄的緣故,他覺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喘息也有點重,無端的覺得有些緊張。雖然這種感覺沒有什麽理由,但是他還是看了身後雯姐一眼,然後指了指自己腰間的匕首,意思是自己要把武器□□了。他現在可不敢造次,要是這人誤以為他是要搞什麽小動作,一槍把他給崩了,那死得也未免太冤。

雯姐見他的動作,眉頭略微皺了皺,但也點了點頭。安巖見狀,將匕首從刀鞘裏面抽了出來,握在手裏橫在身前,這才繼續往下走。說實話,他現在每往下走一步,都要用腳尖去試一試深淺,但還是難免有些緊張,不過想著神荼他們應該已經走過這條路了,心裏面的擔憂多少也會減輕一些。安巖會有這種情況,除了地底寺留下的陰影之外,著實是因為他就是一個新人。沒有經驗,什麽也不知道,腦子裏面胡思亂想,一時間小心翼翼,一時間遇上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卻又顯得有些魯莽。總之一條樓梯,他花了半天才走下去。好不容易把腳落到實處,剛剛松一口氣,眼前的景象又叫他把剛才吐出去的那口氣吞回去了。他發現他踩在一個平臺上,而平臺過後,居然又是一條樓梯。

“沒完沒了啊這是!”安巖也是被弄得心頭火起,一甩手,擡腳就往下走,他還真不信,一條樓梯,能翻出什麽花樣來。了不起就是跳出來一個跟上次一樣的東西,到時候他就往旁邊一蹲,等後面那群人幾梭子送它去撿閻王。

這新出來的樓梯,居然比之前的那條還要長,安巖一邊往下走,一邊想著這到底是要深到什麽的地方去?他們剛才在外面見到的那座山的高度,能夠容納這種深度嗎?他甚至想著,要是這個時候,來一場地震,也不用多,就把這條通道震塌了,他們這堆人也就只能是被活埋在這裏了。當然,這個想法也就只是在他腦子裏面轉了一圈,就被他自己趕緊趕出去了。他換了個角度,去考慮些別的。比如說,這麽細的甬道,當初那些人到底是怎麽想的?挖出來的土要運出去,莫非就這麽一擔子一擔子地順著這個窄得連狗都嫌的通道往外運?那得等多少時間才敢挖下一鏟子土。又比如說,這個墓室到底是什麽結構,難道說是已經把這個山腹都挖通了?他一邊想著,一邊往下走,卻突然聽到,從自己身後響起來一聲非常細微的聲音,哢嗒一聲,很小,卻也很清脆。

安巖的腳步一下子停住了,猛地轉頭往回看。他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但是這個時候,他發現跟在自己背後的雯姐也轉回頭在往後看,才知道不是自己的錯覺。

“怎麽回事。”雯姐沈聲道,身後的人群沈默了一下,才響起一個明顯非常緊張的聲音:“剛才,扶著墻走的時候,好像有一塊磚陷下去了。”

這句話一說出來,立刻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陣騷亂。雯姐見狀,冷聲道:“讓開。”她身後的人馬上往兩邊靠去,給她讓出一條路來。安巖見她幾步跨上去,走到那個說話的手下旁邊,按照對方的示意,湊到墻邊去看了。在她查看的過程中,人群非常安靜,但是安巖能夠感覺到,在這種安靜下面,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繃緊了神經。

哪怕是安巖這種菜鳥,也知道在這樣狹窄的墓道中,如果觸動了機關,發生的後果不堪設想,現在雖然沒有什麽反應,但難說是不是機關老化,反應有些延遲。總之,目下的情況,別說接著往下走,他就連出一口氣都恨不能變成兩口分開來,生怕稍有動靜,就會打亂這墓道之中不知布置在何處的平衡。

雯姐低下頭去查看墻面的時間,實際上可能也就是一兩分鐘,但對於墓道中的眾人來說,實在都是一場煎熬。直到她擡起頭來,所有人仍舊是一句話都不敢說。因為雯姐直起身來時,臉上的表情,仍舊不是很輕松,她站了一會兒,轉頭面對安巖。安巖一看她這個舉動,心中咯噔一聲,知道要壞。

果然,對方看了他一眼,輕輕笑了一聲。說實話,她的聲音相當好聽,笑起來就更舒服,但是這笑聲此時聽到安巖耳中,只能是嚇得他腿都有些發軟。不過他當然不能在這個時候示弱,強自平靜,也向她看去,只聽雯姐道:“現在的情形,可能要請安少爺自己往下走幾步,我們才敢跟上去。”

安巖心中不由大罵,這人是真要他去送死不成?眼下情勢不明,不要說往下走幾步,墓道裏的所有人根本連自己的踩著的那一處階梯都不敢離開。她居然還要他往下走幾步,誰知道他這一步踩下去,是萬箭穿心,還是被巨石壓成肉餅?

哢嗒又是數聲響起,只不過這次倒不是什麽機關被觸動,而是槍支上膛的聲音,黑洞洞的槍口此時擡起來,直指安巖。意思很明顯,他要是不去試一試這個萬箭穿心的可能性,眼下就肯定要被子彈打成篩子了。對於這群人的狠辣,安巖還真沒有那個膽子去懷疑,就從他們打起人來的時候的那種狠勁,就能夠看得出來,這群人是不會顧惜人命的。何況在這種深不見底的墓道裏面,把人弄死了隨手往底下一丟,等人發現的時候,可能都已經爛成泥巴了。安巖權衡利弊,咬了咬牙,伸手摸了一把手腕上的珠子,就要往下走。

“小兄弟,且慢。”

他這一步還沒有踏出去,張天師一聲,立刻就把他喚住了,安巖忙不疊把腳收回來,轉回頭去看向張天師。對方被綁著,站在隊伍後面,安巖此時的位置,還真不太看得清楚他的臉。但是雯姐已經走到了隊伍中間,離張天師業不算遠,此時轉回頭去,緩聲問道:“張天師,你這是什麽意思?”

她的聲音裏面,隱隱有些不客氣,但是張天師卻仿若未覺,語氣依舊悠然,答道:“你既然能把計劃做到這一步,對我們隊伍也應該了解。我們五個人裏面,要說對墓道機關的了解,首推的應該是我。現在這種情形,若有一個不好,所有人都要埋在這裏,不如讓我和安巖換一換,我去探路,如何?”

他此話一出,墓道中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雯姐身上,等她做一個決斷。雯姐不語,似乎也正在思考。反倒是她的一個手下,可能是對於目前的情景太過緊張,忍不住開了口道:“雯姐,他說的也有幾分道理,我們把那小子綁起來,把他換下去,他朋友在我們手裏,諒他一個小老頭,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雯姐聞言,似乎有所松動,她看了安巖一眼,終於點了點頭,吩咐道:“把他綁起來,和張天師換一換。”

安巖無奈,又重新被人綁了起來,拿走手電和匕首,一路帶到隊伍後面去,張天師則被人一路推到前面,兩人交錯的時候,安巖忍不住問了一句:“張天師,你沒有問題吧。”他這話一出口,腦袋上就被人推了一把,呵斥他閉嘴。張天師只看了他一眼,並不說話。那一瞬間視線相交,安巖也不清楚對方的意思是什麽,心中忐忑不安地被帶到了隊伍後面。江小豬也站在那裏,見安巖走來,滿臉擔憂地看了他一眼。安巖此時卻無心安慰對方,因為他心裏面也打著鼓,一點底都沒有。

他站在樓梯頂上,看著張天師被解開繩子,從那群人手上接過武器和手電,慢慢走了下去。墓道十分黑暗,哪怕有手電的照明,安巖所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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