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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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著這個人初來此地,人生地不熟的,多半走著走著要停下來等一等領路的江小豬,誰知神荼卻好像對路徑很熟一樣,根本不需要江小豬指引,該走哪裏,十分清楚。

安巖心中正有些奇怪,想著神荼是不是以前就來過這個地方,江小豬就已經輕輕拍了他一下,靠近他低聲說:“這個人,就是辣個神荼噻?”

安巖一楞,條件反射就答道:“哪個神荼?”他心裏覺得奇怪,神荼就是神荼,莫不成還有好幾個?

江小豬恨鐵不成鋼地哎了一聲:“你跟他一起來的,咋個連這都不知道哦。據說,他是我們協會編外成員,和協會合作,已經有五年了,但是,至今也只參加過協會的一次活動。”

安巖問道:“就是這一次?”

“當然不是。”江小豬偷偷看了一眼神荼,又說道:“據說辣一次,是協會在歐洲那邊執行任務的小隊,被吸血鬼給圍住了,就是他,一個人,把那只隊伍給救出來滴。協會為了拉攏他,全世界各地的據點,都對他開放,提供免費貴賓服務,但是無論怎麽邀請他,都被拒絕了。”講到這裏,他又壓低了聲音,十分好奇地問道:“哎,這個人一直是獨來獨往,怎麽跟你混到一起去了?”

安巖聞言,心說怎麽混到一起的,我怎麽知道,神荼這位大爺的心思何等深沈,總不能是因為看上爺我這張臉吧。這些話心裏想想可以,卻不好說出來,他也只好撓撓頭,有點尷尬地答道:“大概,投緣?”一邊卻暗暗有些吃驚,他雖然知道神荼確實厲害,但是聽江小豬這麽一說,好像神荼的本事,還在他意料之外。也難怪這個人看起來好像很熟悉路徑,如果說全世界的協會據點都對他開放,他知道附近的協會旗下旅館的位置,倒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神荼既然路熟,江小豬也樂得輕松,和安巖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講著話,跟著神荼,很快就到了旅館的位置。安巖打量了一下這個地方,和他想象中有些不同,協會的旅館,看起來也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弄得他都有些懷疑這個協會到底靠不靠譜。這個時候江小豬往前跑了幾步,當先跑到電梯前面摁下按鈕,轉頭對兩人道:“你們遠道而來,要不先休息一下,我們下午再出發?”

他這句話剛剛說完,神荼突然轉身離開電梯門,走向了樓梯口。江小豬一楞,倒是安巖反應得快,一扯背包追了上去,他正要開口問神荼為什麽不坐電梯,對方已經略略側首,遞給他一個警告的眼神。安巖被他嚇得一楞,不敢再說話,回頭看了一眼江小豬,示意他趕緊跟上,然後跟著神荼上了樓。

神荼對整個計劃的了解,顯然出乎安巖的意料之外,這個人並沒有問江小豬房間的位置,卻徑直上了三樓,然後走到305號房間門口停下。江小豬被他搞得已經緊張了起來,手有點發抖地掏出鑰匙,打開門走了進去,神荼走在最後一個,反手關好門,他轉過身徑直走向房間裏面堆放裝備的三個背包,吩咐道:“收拾完,馬上出發。”

“咋,咋個了嘛?”江小豬雖然是剛剛認識神荼,但是神荼的那些傳聞,他很顯然也是聽得不少,在他的印象中,神荼就是一個傳說中的人物,協會的客席高手,那對他這種小人物來說,簡直是遙不可及的存在。現在這個大人物表現都如此反常,他不明就裏,只有緊張的份。一邊說著,一邊走上前去,扶著那幾個背包道:“衣服,裝備,都在裏面,全部收拾好的,我打都沒有打開過。”

神荼聞言,不置可否,手中一晃,多出了兩張符紙。他也不提前招呼一聲,拿著符紙啪啪兩下,給安巖和江小豬一人貼了一張,然後提起一個背包當先就推門了走了出去。安巖雖然不知道神荼到底是什麽意思,但是他知道,神荼一定是發現了什麽他和江小豬都沒有發現的異常,才會突然如此警惕。

他想著上樓梯之前神荼給他的那個眼神,也不多問,趕緊去提包。然而這一提,他才知道這個包看起來不大,實際上一點也不輕,他看神荼提得若無其事,第一下手上沒加力,竟然差點沒拽動。上手試了試,這包大約能有二十來斤,加上他自己背來的東西,負重著實不算小。得虧他這半年來天天鍛煉,否則以他以前的那種體質,要扛著這些東西跑起來,還真是有點懸。

神荼下樓選的路,和之前上來不一樣,安巖估計了一下,從這個地方下去,應該是要走到旅館的背後,很可能是旅館的角門。他們三個人剛剛走進樓梯間,背後的門就關上了,安巖和江小豬都被嚇了一跳,然而神荼已經順著樓梯往下跑,兩人來不及多想,趕緊跟上。

樓梯間比較暗,只能借著每一層用鏈鎖鎖上的門的縫隙中透出的光線勉強看清路徑。安巖數著樓梯,發現他們明明上的是第三層,現在卻整整下了四層,這個樓梯分明是通往旅館的地下。四層樓梯走完,前面就是一條通道,神荼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安巖也馬上跟進。他的眼睛有些近視,在黑暗裏就更加辛苦,只好緊緊盯著跑在前面的神荼,生怕走丟。

黑暗中不太好估算距離,但是安巖數著自己的腳步,大略計算了一下,這個通道大約有二十來米,走過通道,面前就是一個地下停車場。一走進停車場,安巖尚未說什麽,江小豬就已經驚訝地開口道:“啷個走到這裏來了噻?”他說完,轉頭看了一眼安巖,不等對方開口,先行說道:“這是另外一棟辦公樓底下,我們的車子,就停在這個停車場裏面。”

江小豬的樣子像是還沒有想通,為什麽他們這一路走下來居然從一棟樓底下走到了另外一棟樓底下,神荼卻沒有時間讓他去把腦子理清楚,一邊大步上前,一邊伸手,說了一聲:“鑰匙。”江小豬明白他的意思,趕緊從兜裏把鑰匙串翻出來。他還想把車鑰匙從鑰匙串裏面解下來,神荼就已經一把將鑰匙全都拿了過來,把車鑰匙握在手裏摁了一下開鎖鍵,某個地方車子開鎖的聲音響了一聲,安巖尚且未能分辨聲音的方向,神荼就立刻轉向走了過去。車子停得並不算太遠,他們走過幾處車位,就已經看到了那輛高大的越野。卻在這個時候,越野車後面突然走出來一個人,甩著車鑰匙向他們這裏走了過來。

安巖心中一沈,神荼的舉動,很明顯是想要避人耳目,沒想到現在他們卻和人迎面撞上了。雖然這個人看上去只是一個路人,可能並無影響,但是安巖仍舊有些擔心這個人的出現,會不會對神荼的計劃產生什麽阻礙?

但是接下來,安巖就發現了不對——這個人好像根本看不到他們,自他從越野車後面走出來開始,到他和他們三人相對而過,走到三人背後為止,他都沒有把絲毫的註意力放在他們身上過。

在停車場這種地方,四周都沒有什麽人,如果有人向你迎面走過去,你總會分一點註意力過去。像安巖他們三個男人,背著一大堆東西,按理說是非常顯眼的,就算這個人不好奇,眼睛也難免會往這裏掃上一眼。更何況,安巖之前因為看到對方感覺到有些緊張,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一下,動作也不算小,但那個人卻仍舊像是根本沒有看到他們一樣,註意力絲毫都沒有往這邊放。安巖震驚地站住腳,轉過頭想看看那個男人到底是怎麽回事,會不會回頭,然而他剛剛一停下來,一直沒有回頭的神荼就好像背後長著眼睛一樣,伸手一把抓住他手腕,拖著他走到了越野車旁邊。

“他,他是不是,看不見我們?”安巖實在是太好奇,以至於都顧及不了神荼之前不讓他說話的那個眼神,壓低了聲音問道。神荼卻並不回答,伸手拉開後座的車門,把自己的背包丟了進去,然後轉身走到駕駛室那邊就要上車。安巖還楞在原地,想不通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江小豬就已經走到他旁邊,把自己的包丟了上去,然後爬上車去,還不忘推了安巖一把,提醒道:“站著幹嘛,瓜了嗦,快上車噻。”

安巖這才意識到現在不是讓他發呆的時候,趕緊取下背包丟上車,跟著就要上去,神荼卻轉過頭來道:“前面。”安巖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是叫自己坐到前面去,趕緊收回已經踏上車的右腳,順手把車門一關,江小豬本來還想著神荼開車,他就能和安巖在後面再聊幾句,此時也只好沖著安巖哎了幾聲,看著他爬到了副駕駛座上。

“系好。”安巖剛剛關上車門,神荼已經一腳踩到了油門上,同時吩咐了一句。小豬剛剛靠到前面想要跟他倆說話,就被這一下甩了回去,安巖被他這一腳油門抖得往靠背上一撞,根本不需要神荼提醒,已經手忙腳亂地抓著安全帶開始扣,一邊還下意識地往後視鏡上看了一眼,找一找自己的影子還在不在。

雖然安巖覺得神荼疑似不太會用手機,但是開車的技術,那是一點都沒得說的。他們六點十五分到了蘭州,折騰到現在,已經是八點四十。早高峰還沒有過去,馬路上的車輛不僅多,而且個個都很急,見縫插針地爭先恐後,神荼開著一輛牛高馬大的越野,卻楞是能在車流裏擠出一條路來。速度雖然不能說快,但也已經相當平穩。他們的車子穿過城市,向西北方向行進,很快就駛上了出城高速。江小豬這個時候,像是已經緩過勁來了一樣,先是趴在椅背上往後看了一眼,覺得沒有什麽情況,轉過身傾前扶著安巖的椅背,壓著聲音道:“我們好像,已經安全了。”

安巖也壓著聲音道:“不知道,不過現在看起來,好像是沒有什麽情況。”他說到這裏,才反應過來他們現在哪裏需要低聲說話,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偷瞄了神荼一眼,見那人一臉肅然地開著車,才用正常的語調跟江小豬道:“剛才,那個人是不是沒看見我們啊?”

江小豬聞言,擺出一副你算是問對人了的驕傲表情,扭過身從自己背後揭下那張符紙,舉著對安巖說:“剛才神荼,不是給我們貼了這個東西噻。”

安巖也扭過身,把自己的那張符紙也揭下來拿在手裏道:“這是什麽東西?隱身符嗎?我去,還真有這玩意兒啊,能隱身?”

“哎,這個不叫隱身,叫遮眼。”江小豬把那符紙往安巖眼前一送,道:“你也應該聽說過,世間萬物,都有自己的氣。修道的人認為,我們感知事物,在看,聽,聞,摸,嘗之前,首先感知的是對方的氣。就比如說,一只小老鼠和一塊小石頭放在一起,大部分人都會先去看那只老鼠,這就是因為,老鼠是活物,他的氣,要比石頭強烈得多。神荼的這張符,說簡單一點,其實就是掩蓋了你的氣,所以在那個人看來,我們就好像一片枯葉,一根柱子一樣,眼睛看到了,意識裏卻根本留不下什麽印象,自然也就不會對我們產生什麽註意力,”

安巖目瞪口呆,盯著江小豬道:“這哪裏來的歪理啊,感情我們三個大活人,貼上這符,在他眼裏,就成了一片葉子?”

江小豬不耐煩地一擺手道:“哎呀你愛信不信,我跟你說,這世界上,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就比如說,我上次……”他剛剛說到這裏,突然一陣後座力傳來,話還沒說完就被甩回了椅子上。安巖也被嚇了一跳,趕緊坐回去,轉頭看向神荼,卻見那人神色嚴肅地看了幾眼後視鏡,車速漸漸加快,連著超了好幾輛車。安巖短暫地一楞,猛然反應過來,就想從椅子上立起身來往回看,然而他剛剛用手臂把自己撐起來一半,就被車子突兀地變向又甩回了座位上。他看了一眼神荼,那人冷硬的臉上神色沈靜,駕駛著越野多次變速轉向,在車流裏一路超車加速。這種車速加上頻繁的變向,想要離開位置站起來根本做不到,安巖只能乖乖地坐在位子上,借著後視鏡觀察後方的情況。

雖然安巖也是第一次遇到被人跟蹤的情況,但是他仍舊能看出來,跟著他們的至少有三輛車。這三輛車乍看起來倒也沒有什麽特殊之處,都是小型轎車,本地牌照。大概是經過一定的改裝,跑得非常快,轉向也都很靈巧,不過車技似乎也不簡單。神荼已經將車子開得極快,這三輛車仍舊能夠跟得上,而且咬得很緊,其中有一輛,車頭甚至一度追到了他們這輛車的車尾旁邊。後視鏡裏那輛車的影子一閃而過,就被神荼用車尾別到了一邊去,時間太短,安巖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能勉強判斷出車裏面應該不止坐著一個人。

安巖第一次遇到這種陣仗,緊張之餘,確實還是有些新奇感,但他還曉得該幹正事,轉頭對著神荼喊道:“這樣下去不行,我們總不能一直跟他們在這條路上耗吧!”這種情況,哪怕是安巖這種新人,也知道不能采取聽之任之的態度。他們本來就是要趕路,這群人現在綴上來是要做什麽,到底是有什麽目的,誰都不知道,卻已經耗費了他們許多時間。再者說,總不可能一路把這群人帶到目的地,不早點打發掉,路上誰知道會被人使什麽絆子。

神荼不置可否,車子一路向前,安巖不知道他有什麽打算,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再去打擾他,只好不停地觀察外面的情況。江小豬已經被神荼這種不要命的開車方法顛得死去活來,他個子小,在車裏面晃來晃去,像只元宵一樣,看起來實在是可憐。

經過幾處道路分岔,路面上的車輛漸漸變少。無人打擾,神荼已經完全放開了車子,這輛車現在的速度,完全可以稱得上風馳電掣這個詞。大概是因為高速路上參照物很少,車輛的速度實際上並不是很能辨認,安巖竟然沒有覺得有多緊張。他只是隱隱約約地覺得,神荼並非是漫無目的地在開車,但對方到底想怎麽解決這些人,他卻想不出來了。

不管怎麽說,他們這邊頂天就是三個人,那邊如果每輛車上都坐滿,人數就是他們這邊的幾倍。安巖自己的水平自己清楚,雖說學了點功夫,但如果真遇上練家子,他那點本事只怕連一盤菜都算不上,可能剛夠湊幾根蔥,江小豬看起來也不像個身手利落的,就靠神荼一個,只怕也獨木難支。他想到這裏,看了神荼一眼,忍不住握緊了隨身的那把水槍,想著那群人雖然多,但自己這段時間槍法也見長,怎麽也不能讓神荼一個人孤軍奮戰。拼著也要給那群人來幾下,讓他們知道知道菜鳥也不是好惹的。

他想的確實不錯,神荼確實不是漫無目的地在開車,但是這個人的手段到底有多簡單粗暴,安巖是確實想不出來的。他們的車下了國道,周圍一片荒涼平原。神荼大概是覺得此處無人,極善拋屍,突然一腳剎車下去,甩得安巖整個人都撲到了臺子上,若非有安全帶護身,這個時候多半已經穿過前車窗飛出去了。急促的剎車聲接連響起,安巖抱著暈暈乎乎的腦袋擡起頭來,趕緊扭頭往回看,後面幾輛小轎車也陸續停了下來,對他們這輛越野呈半包圍的狀態。安巖聽到身邊有開門的聲音,神荼已經推開車門下了車,他連忙從臺子裏的工具箱裏面翻出來一只扳手,然後就跟著跳了下去。

三輛車都是坐滿的,安巖粗略一數,走下來的一共十三個人,還有一個人仍舊坐在離得最遠的那輛車裏,看起來似乎是個頭目。說句實話,安巖從小到大,一直都相當守規矩,一個男生,離家在外多年,成績一直不錯不說,也從來沒有鬧過事。他扶了扶眼睛,捏著扳手走到神荼旁邊,心說這恐怕是少爺我這輩子第一次打群架,居然就是為了一個大老爺們兒,想想也是有些淒涼。他心裏這麽想著,忍不住去看了一眼神荼,沒想到那人也正好轉過頭來,只不過目光並沒有落到他身上,而是越過他,徑直落到了他手裏那把扳手上,眼神中明明白白表示出一種非常嫌棄的神情。搞得安巖有些不好意思,把扳手往身後藏了藏。

神荼也只是看了安巖一眼,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群人。這個時候那十三個人已經嘻嘻哈哈圍了上來,當先的那一個離他們大約也就是五六米的距離,他看著神荼,張開嘴似乎正想說話。然而神荼連讓他開口的時間都沒有給,安巖只看見他助跑了兩步,就一個飛躍跳了起來,淩空一腳踩在了那人肩膀上,直接把對方踩得躺了下去。

安巖張了張嘴,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他看著神荼在前面大殺四方,只一個照面就已經放倒了五六個人,才知道這個人費這麽多周折,竟然只是因為不想被人圍觀,惹出麻煩而已。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響起一陣發動機的聲音,安巖展眼一看,是那輛裏面還呆著個人的車此時動了起來,也不知道是要逃走還是想做什麽。他也不多想,擡起水槍對著那車的輪胎就是幾記點射,紅光一閃而沒,一輛小轎車哪裏經得起這樣粗暴的對待,爆炸聲之後,那輛車已然是輪胎爆裂,直接趴在了地上。神荼不由得回頭看了他一眼,卻見安巖把水槍扛在肩膀上,正得意洋洋地看著自己,而背後的越野車上,江小豬正在艱難地往下爬,對比得安巖倒真有點硝煙中的神槍手的味道,看得他有幾分好笑,連忙收回目光,接著去處理剩下的對手。

事情解決的相當順利,把打手盡數收拾完,神荼隨手把那個車裏面的小頭目拖了出來,丟到車前蓋上,也不說話,拿起他那把藍色兵刃直接擦著對方腦袋戳到了車子上,那人就嚇得什麽都講了。只是讓人非常失望的是,這個人說出來的信息幾乎沒有什麽意義。據他所說,他們這群人就是一群混混,沒有錢就幹些坑蒙拐騙的事情,偶爾手頭寬一些了,也喜歡聚在一起飈車。昨天有人找到他,給了他很大一筆數目,讓他今天來辦這件事情。這個人看到錢多,加上聽說要跟的就是三個外地人,他覺得這個活計挺輕松,於是就答應了,沒想到這一腳踢到了鐵板上,反倒被收拾了一頓。至於那個人的信息,除了對方出手非常闊綽之外,其他的他就完全說不上來了。

神荼和這群人交過手,倒也看得出來不管這人說的話是不是真的,他們的身手確實非常差勁,絕對不會是什麽受過專門訓練的打手。若說是一群混混,倒還比較符合。何況他這個時候也不可能花太多時間審問對方,於是接著問道:“那個人長什麽樣子?”

小頭目本來是被嚇怕了,對於神荼的問題簡直是有問必答,但是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卻突然楞住了,眼睛呆呆地,好像是在拼命回憶,安巖看著他臉上的神色越來越驚慌,最後甚至變成了一種帶著恐懼的表情,話都不太利索地回答道:“我不記得……我完全不記得他長什麽樣子,連他是男是女我都不記得!”他說到這裏,突然一下子掙紮起來。神荼見他舉止異常,往後退了一步,示意安巖和江小豬放開手。那人一得自由,馬上跳下地來跑到自己那輛車上,擡起副駕駛的坐墊,從下面掏出來一只包成一個長方體的黑色塑料袋。看到這個袋子,那人的神情好像是松了一口氣,然而他把袋子一打開,神色突然就變了,整個人呆站著,像是要哭出來,又像是有點崩潰。安巖好奇地走過去,卻看到對方手裏面拿著的,居然是一袋冥幣。

“辣個人,絕對是被人耍了噻。”多餘的事情已經問不出來,三個人只好重新上路。這一次開車的變成了安巖,神荼坐到了後排,江小豬自然不願意和這個冷面神坐一塊,占了副駕駛的位置和安巖聊天。講起剛才發生的事情,江小豬摸了摸下巴,轉頭對安巖說道:“其實這種手法,倒是很常見,拿□□掉包真鈔,很多騙子都用這種手法騙人,倒也算不上稀奇。”

安巖握著方向盤,想了一想,搖頭道:“他用的這個手法確實沒有什麽稀奇的,但是問題是,這個人為什麽要叫一群小混混來跟蹤我們?按理說,如果這個人都有本事了解我們的計劃,我覺得他的身份也不會太簡單,至少不會不清楚我們的實力。大費周折的,就為了弄一群小毛賊來惡心我們?而且還搞這麽一堆冥幣,用來嚇人嗎?”

江小豬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說道:“你說的倒也是很有道理,而且剛才辣個小混混連對方長什麽樣子是男是女都不記得了,這個手段,倒不像是尋常的騙術。”他講到這裏,突然抱著手臂打了個寒顫:“噫,這麽一說,還真有點恐怖。難怪剛才那個小混混一看到冥幣,嚇得直接就跪在地上了。”

安巖聞言,心說不要說那個人被嚇跪了,就連我這個局外人,剛才看到那一疊冥幣的時候,都覺得心裏面有點發毛。他想到這裏,往車頂上懸掛地後視鏡裏面看了一眼。既然解決完了跟蹤的樁子,神荼自然也就懶得再費神了,此時坐在後排,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這個時候好像感應到安巖的目光,睜開眼也從鏡子裏面看了他一眼,嚇得安巖趕緊收回目光,裝作好好開車。

他的這些小動作江小豬好像並沒有發現,他手裏面抓著一只平板,正在看地圖。沒有聽到安巖的回答,他也不追問,自己接著道:“反正這些事情我們現在也想不出來,我已經跟協會那邊報告了一下這邊的情況。上面也沒有說要變更計劃,我們呢,還是照原定計劃,先跟張天師和王胖子他們兩個匯合。這兩個人跑的挺快嗦,看他們這回覆的位置,都快要到了嘛。安巖,你開快點。”

“哦。”安巖應了一聲,略微加快了行駛的速度,他開了一會兒,又悄悄地從後視鏡裏面看了神荼一眼,這一回那個人沒有給他回應,閉著眼睛,樣子非常安然。安巖總覺得這個人心裏面對於這件事情,可能有一些和他們不同的想法,奈何這個人不願意開口,他也沒有辦法逼他。只能希望計劃進行到後面,能夠聽他透露一些□□,不然這些疑問越積越多,還真能把人憋死。

江小豬當初告訴安巖的,是說他們要去的地方,離蘭州有一點點遠。但是走到後來,安巖才發現,江小豬這個一點點的意思,原來他當時根本就沒有弄明白。他們的車連續開了七八個小時,安巖已經昏頭轉向,全靠江小豬捧著平板,艱難地給他指路。他們從柏油馬路一直開到土路上,那種路全是砂石,坑坑窪窪,完全就是被車輛行人壓出來的便道,他們這輛越野車抗震性能已經算是很不錯,卻依舊顛得安巖都快要把隔夜飯吐出來了。幸好神荼良心發現,中途把他替了下來,自己上去開車,不然他這條小命恐怕還沒到地方就要被折騰去半條。他們的車子一直開到一個小縣城停下來,安巖扶著車門走下去的時候,覺得自己簡直已經找不到自己的腿了。他正想著把氣喘勻,背後就有人一巴掌給他拍了下來,安巖一個不穩往前一撲,直接掛在了車門上。背後那人一點不好意思的感覺都沒有,見他這幅樣子,還樂呵呵地打趣道:“哎喲我去,小兄弟你這樣子不像是坐車過來的,是不是馗道小子又找你麻煩,叫你跟著車一路跑過來的?”

安巖聞言,聽出來是胖子的聲音,他和這個人雖然交往不多,但是也知道對方就是這麽混不吝的一個人,心裏有火也發不出來。只能扶著車門站穩,然後沖胖子虛弱地笑了一下。心說看來神荼這廝沒有人性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但是為什麽在你們眼裏我就能混得這麽慘?分明是神荼給爺當了一路的司機。

剛想到這裏,神荼就已經拍上駕駛室的門繞了過來,走到安巖身邊的時候,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個子本來就比安巖高,此時安巖又彎著腰,這身高差就越發明顯。安巖被他那種隱隱含著嫌棄意味的眼神看得一個激靈,楞是把腰直了起來,打起精神,趕緊跟著伸手去拿放在車上的背包。

張天師和王胖子兩個人沒有去找人接頭,直接先到了這裏,算起來比他們三人早到了兩個多小時,已經在縣城裏找了一個小飯館暫時歇腳了,王胖子把三人帶到他們兩個人休息的小飯館,張天師正坐在小飯桌旁邊看著行李,見他們三人走進來,趕緊叫來老板,上了一桌子菜。

安巖這一路顛簸,又累又暈,明明肚子裏是空的,卻不太覺得餓,捧著碗有一搭沒一搭地叼著菜。張天師正在和神荼聊他們路上遇到那群小混混的事情,當然,說是聊,其實神荼也就是點點頭搖搖頭而已。張天師跟他說了幾句,大體了解了情況,也就不再打擾他,和王胖子在一邊討論起來。安巖看著他跟神荼說話的情景,覺得有點好笑,拿碗擋著嘴悄悄做了個鬼臉,偏生被神荼發現了,那人微微側過頭來,看了一眼安巖只裝著白飯的碗,神情好像有點不太高興,安巖不敢造次,趕緊往自己碗裏夾了好幾筷子肉。

張天師和王胖子討論下來,把可能性一個個地列出來講了一遍,最後覺得這一次事件,很有可能是某個,或者某些人對他們的警告。但是這個警告的目的是什麽,是善意還是惡意,他們也實在是想不出來。說實話,這次跟蹤相當的拙劣,既沒有探明他們的目的,也沒有起到什麽阻攔的作用,整體看下來,簡直就像是一出玩笑。但是這出玩笑卻實在帶了點黑色幽默的味道,冥幣,隱瞞身份的幕後推手,這些東西加起來,實在讓人沒有辦法去相信這個人是他們的盟友。

最後討論出來的結論,還是他們要盡快趕往目的地,既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無論對方的最終目的是什麽,但至少有一個信息是很肯定的,他們的這次計劃應該已經有人知曉了,很可能已經有人盯上了他們要去的地方,無論如何,他們也要搶在對方之前,先到達目的地。江小豬聞言,一抹嘴,把自己的平板抽出來,幾個人圍在一起,開始討論詳細的任務計劃。

說起江小豬的平板,這個東西,是協會專配。安巖加入協會之後,瑞秋倒是也給他在手機上下了一個軟件,專門用來和協會聯絡,可以接收協會發放的任務郵件,選擇任務,向協會申請用品,甚至還有一個論壇可以刷,只不過在那裏面必須匿名聊天。安巖拿到這個東西之後,還覺得挺新奇,只不過他今天看了一下江小豬的平板,才知道人家這個才是專用設備,就連任務介紹的詳細程度都要高上許多。據江小豬說,協會裏面的成員也要分類,像安巖這樣剛加入協會的,尚在審核階段,當然不可能像他們一樣有權限獲取那麽高的情報。安巖的手機上,只註明了這次任務的時間地點,參與人員接頭方式,而江小豬的平板上面,連任務地點的地圖都傳送過來了,精細度非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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