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1)

關燈
? “那麽遠?”安巖吃了一驚,神荼說的那個地方,是他們這裏的一座不怎麽出名的山,安巖也只是有所耳聞,他只知道那地方已經是要出城很遠了,周圍都是農村,哪怕是開車過去,起碼也要一兩個小時。然而神荼沒有給他任何回應,安巖只好掏出手機,翻出導航,啟動了車子。幸虧他這輛車一直有人維護,連油都是加好的,不然他還要跑去找加油站,對他這樣一個日常活動範圍以學校為中心輻射兩公裏為極限的大學宅男來說,還真是有點麻煩。

兩個人一路開到了秋岞山,期間安巖怕自己疲勞駕駛,硬是和神荼聊了半天,當然,說是聊,實際上應該是他自己一個人在那裏問,神荼最多就是聽到有些確實有必要回答的問題的時候給他回個一兩句,其中大部分還是簡簡單單的一聲“嗯”。就這麽下來,安巖居然還是弄清楚了一些事情,比如說,他們今天要去的這個秋岞山,就是昨天他被神荼拽過去的地方。

安巖順著神荼的指引,把車子停在林子外面的時候,覺得自己的心情有點難以描述。昨天他被神荼從地上拖起來的時候,心裏的想法就是他打死也不會再來這種鬼地方受這種活罪,但是今天,分明沒有誰在逼他,他卻依舊來了。他從車上走下來,擡頭看了看眼前的林子,雖然現在是白天,這林子看起來沒有昨天那麽幽暗可怖,不過他想起林子裏面的那些東西,還是感到有些緊張。只是說句心裏話,他確實也很想弄清楚,昨天那些圍困他的到底是什麽東西,又到底是為什麽要圍困他。如果不搞清楚這件事,哪怕他安安穩穩地呆在家裏面,心裏面也安定不下來。

神荼這個時候已經開始往林子裏面走,安巖只好也趕緊跟上。他一邊走一邊有點埋怨神荼不早點告訴他今天的安排,不然他至少也能準備準備,穿個登山鞋,長袖衫什麽的。大夏天的,山裏蚊子一個個狠得簡直要人命,安巖裸著兩只胳膊在外面,不一會兒就被咬了好幾個包,又癢又痛。好在今天是白天,視線比較好,他跟起來也沒有昨天晚上那麽費勁。

等兩人終於走到昨天那處寺院旁邊的時候,安巖翻出來手機,發現他們從進山開始,大概走了有兩個多小時,已經過了中午。意識到這一點,安巖突然覺得自己有點餓,早上吃的那點東西早就消化完了,但是看看神荼,他又不好意思提出來要不要找點東西吃,當然,深山老林裏面,除非打野味挖野菜,本來也找不到什麽吃的。

神荼這回沒有讓安巖等在原地,也沒有給他畫什麽符咒。兩個人一前一後徑直走進寺院遺址裏面,最後停在大概是後院的地方的一口井前面。這口井昨天安巖就看見了,但是能見度太低,他也沒有看清楚這口井具體的情況。今天再看,他才發現這是一口沒有水的井,大概早就已經幹枯了,井壁已經被茂密的藤蔓所纏繞。他把手機的照明模式調出來,往下照了照,卻發現手機那一點光根本照不到底下,可能連兩米都不到,就被黑暗完全吞噬。他只好把手機收起來,轉頭向神荼看去,這個時候那人已經翻出來一股繩子,系在井邊一根石柱上,用力扯了扯,發現還吃得住力,就把繩子的另一頭拋了下去。

安巖看他的舉動,知道肯定是要他攀著繩子往下爬了。他心裏想著早死早超生,心一橫,還不等神荼發話,就抓著繩子要往井裏跳,結果被神荼一把攔住。安巖疑惑地擡頭看他,卻見神荼把一個東西遞了過來。他接過來一看,發現是之前神荼找老張要的那個錦囊,錦囊裏面還裝著一個東西,他看了神荼一眼,那個人也只是看著他。安巖只好自己把錦囊打開,從裏面取出來一只雕著符箓的玉牌。

“戴上。”神荼的聲音冷冰冰地響起,然後直接走了上來,一撐井沿,當先跳了下去。安巖來不及多想,趕緊把玉牌戴在脖子上,抓著繩子跟著往下爬。

攀巖這方面的訓練安巖是沒有過的,只能說幸好這裏的井壁上長滿了藤蔓,他能靠上去借一借力。他這個時候才發現,那根繩子完全是為他準備的,因為神荼全程就沒用過,那個人在下落過程中只是偶爾會在井壁上作一個緩沖,然後就敢接著往下跳,那過程看起來就像吊著威亞做了後期之後才能拍出來的武俠片一樣瀟灑。等安巖下到井底,神荼早已經站在底下了。他遞給安巖一只紅色的熒光棒,然後就領頭往前走。安巖發現那只熒光棒應該是特制的,照明範圍非常廣,他借著熒光棒微紅色的光,打量著周圍的情景。然而只是一眼,他就被震驚了。

寺院的底下,根本不是他原來所想象的,地下水系或者是挖掘的簡單密道,這底下,根本就是另外一座寺院,不,準確的說,是一處保存得相當完整的建築。它的占地面積粗略地看去,應該比地面上的寺院還要大,除去沒有專門的房頂,屋子的墻頂上直接連著地面之外,這個地方的建築和地面上的其他建築物並沒有什麽特別大的差別。

建築物的墻壁上還有很多像掛鉤,把手一樣的東西,應該是用來放置照明用的火把或者燈籠一類的東西的。安巖發現,這裏的空氣並沒有腐濁感,應該是因為專門修建得有通風口。其實世界上的地下城並不是沒有,而且還不止一處,其中土耳其的卡帕多西亞地下城算是其中最著名的地方之一,據說那座城市是當初基督教徒為了避難而修建的,那麽眼前這座地下建築,當初又是為了什麽目的而修建?

神荼應該是在昨天的時候,就已經對這個地方做了一定的調查,現在走在前面帶路,好像並沒有什麽陌生感。安巖發現這個底下建築外圈有一道走廊,內部著圍著一圈圍墻,感覺像是一個巨大的回字,他們下來的這個井口,應該位於這個回字的某一個邊上,他跟著神荼沿著走廊走,轉過一個彎,便看到內圈圍墻上有一道門。

這道門正好處於這道墻的中間位置,門的寬度大約能夠容三個人勉強並排通過。兩人仍舊是一前一後走了進去,安巖發現內圈被很多條小路分割成一塊一塊的區域,每一處區域都會有一到兩個房間。然而神荼並沒有走進其中的任何一間房子,而是徑直順著中間的那條道路,往最深處走去。他們在路盡頭的那面墻前停下,安巖看了看眼前用巨大的石磚砌成的墻面,正在疑惑,卻看見神荼伸出手,摁上了墻面靠右一塊毫不起眼的墻磚,然後突然用力,將墻磚往裏推去。隨著他將墻磚推到底,地道裏響起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安巖眼睜睜看著那堵石墻在他面前緩緩下降,直至露出一條向下的階梯。

“機關吶!你是怎麽找出來的?”眼前的場景對安巖來說相當新奇,他是第一次親眼看到這種古時候的機關,尤其想到地面上的寺廟已經殘破至斯,地下的機關卻仍舊能夠如常工作,確實讓人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然而更加不可思議的事情還在後面,安巖跟隨神荼,沿著階梯前進,那階梯旋轉向下,仿佛綿延無盡,幸得樓梯並不算陡,臺階的面積也比較寬,並不算難走。兩人大約走了近十分鐘,才走到樓梯的出口處,安巖剛一走出出口,頓覺耳目一新。眼前又是一處奇異的建築,但於上層並不相同。上一層的建築,比較像是供人居住的地方,而這一層的建築,則像是一個巨大的祭壇。

這個祭壇非常高大,呈圓形,分為三層,僅僅第一層的高度,就足有兩米高。然而安巖並沒有看到能夠登上最高層的階梯或者路徑,然而在祭臺底端,有一個只有一米寬的拱門,正好面對兩人。

他們現在的位置,應該已經到了此山的山腹之中。安巖想象了一下,如果將他們見到的所有建築都看做一個整體,那麽包括地上的寺廟在內,就好像一個三層的寶塔一樣,從上到下,一層比一層寬闊。當時的人到底是以什麽手段,在山腹堅硬的巖石中開拓出這樣巨大的空間,這麽做的人是誰,他,或者他們,這麽做又是為了什麽?

這個時候神荼已經當先走進了祭臺底端的通道,安巖也立刻跟上。門後是一條與拱門同寬的甬道,而甬道兩邊,竟畫得有壁畫,安巖舉著熒光棒湊近去看,發現這些壁畫應該都是佛教的,漫天祥雲之中,繪著各種神佛聖象。安巖沒有什麽藝術鑒賞水平,只是覺得這些畫像的意態縹緲祥和,畫面的推進,給人以一種非常緩慢的節奏感,他沿著甬道的墻壁緩緩前行,而壁畫也隨之綿延不斷。

這些壁畫好似由一組一組的畫面組成,在每一組畫面的中心,都會繪有相對其他神像來說極為高大的佛像作為主人公,然而每組畫面之間的連接過度也顯得十分自然,至少對於安巖來說,他只有在看到下一尊高大佛像的時候,才會意識到這應該又是另外一組畫像。然而如果他仔細去看,又會發現每一組畫面中的神像都能夠組成一個完全獨立的故事或者場景。繪者以相當高妙的手法,將一組一組的畫面結合在一起,形成一張綺麗的長卷,哪怕是安巖這種並沒有專門學過繪畫的人,也能夠看得出來這其中的功力和心血。壁畫上神像的體態優美動人,十分生動。繪師以極為細膩的筆法,繪制出盛大的集會,禮拜,歌舞畫面,安巖仔細地觀賞著那些手持各種樂器彈奏樂曲的神像,那些飛在雲端的神像邊歌邊舞,自由浪漫,那美妙的樂聲,仿佛就在耳邊一般。

“這到底,是什麽人建造的啊?這麽大工程,壁畫還是彩繪,那時候的顏料,顏色能保持這麽久嗎?還是因為這裏是山腹之中,所以比較好保存?不對啊,這裏的空氣,也沒讓人覺得悶,流通得這麽好,真能保存得了?哎,說起來……神荼,你有沒有覺得,這山腹裏面的空氣,感覺要比外面幹燥很多?”安巖忍不住開口,只是他問了幾句,卻一直沒有人回答,他倒是已經習慣了神荼這種悶得要死的性格,但是卻仍舊忍不住轉頭往神荼的方向看去。

然而他一個人也沒有看到。

安巖猛然一驚,往後退了兩步,就發現自己已經靠在了甬道另一邊的墻壁上,他左右看了好幾眼,都沒有發現神荼的影子。那個人多半是在他看壁畫的時候,自己一個人往前走了。

雖然對於神荼這種性格,安巖也算是心中有一定的準備,但是在這種黑暗的甬道裏面被扔下,心中升起的恐懼和孤獨感,一瞬間仍舊讓他非常慌亂。他握了一下拳,借著手中熒光棒的燈光,飛快地向前跑去。然而他覺得自己跑了大約有二十多分鐘,仍舊沒有看到神荼的影子。安巖覺得越發不對勁,停下步子,慢慢地走了起來。

他記得從他和神荼走進甬道開始,到他發現自己和神荼分開,也不過是十幾分鐘的時間,而他現在追了二十多分鐘,仍舊沒有發現神荼的蹤跡,除非他跑的時候,神荼也在跑,否則根本說不通。黑暗的甬道中,除了壁畫之外,根本沒有其他的任何參照物,安巖甚至有些懷疑是自己驚慌之下,跑錯了方向,但是想一想更加不可能,甬道只有一條,他根本沒有發現任何岔路,如果說他跑錯了方向,只可能是跑了相反的方向。且不說犯這個錯誤的可能性有多低,如果他真的跑反了,這個時候,早就已經跑出了甬道,回到剛才進入的拱門了。

然而神荼為什麽要跑?是前方發生了什麽事情,導致他要提前去查看?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安巖思考了一下,發現這個問題,自己無法得出一個確切的結論。從和神荼認識的第一天開始,安巖就清楚這個人身上有很多秘密,他做這些事情的目的,手段,甚至說,安巖連他為什麽要找上自己都不清楚。他會跟著神荼來到這裏,除去想要了解和自己有關的那些疑問之外,神荼身上的秘密,也是吸引他的一個重要原因。

光想是想不出什麽東西來的,安巖一邊往前走,一邊試圖從兩邊的壁畫裏找出一些線索。畢竟甬道只有一條路,那麽他順著這條路,一定能夠找到神荼,或者至少能夠找到出口。

安巖的記憶力是比較好的,所以那些壁畫他雖然只是邊走邊看,卻仍舊能夠把上面的內容記得比較清楚。這些壁畫的內容非常豐富,看到現在,安巖發現自己並沒有看到重覆的圖畫,這至少可以說明一件事,他確實沒有走回頭路。確定了這件事情,安巖放下一些心來,試圖從壁畫中了解一些有關這個地方的事情。然而他仔細看下來,壁畫上的內容,並沒有什麽特殊之處,講述的都是一些佛經上的故事。

由於家裏人禁止的緣故,安巖對佛經並沒有什麽研究,但一些經常為人傳頌的故事,他還是聽過的,這樣的故事,他也在壁畫中找到了一些。但是這些被傳頌甚廣的故事,對於幫助他了解這個地方的情況,似乎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幫助。安巖一邊看著壁畫上的彩圖,一邊聽著極為縹緲的樂聲,漸漸覺得自己腳步開始沈重,他不太清楚這是自己的體力已經用去太多,還是因為自己的心理作用。

就在想到心理作用這個詞的時候,安巖突然發現了一個不對勁的地方,在這個地方,在這漆黑無人的山腹之中,他竟然聽到了樂聲。

難道說,這些壁畫上面的舞者,確確實實在彈奏著樂曲,而這支樂曲,在多年之後,仍舊在這個甬道中回響?

安巖一意識到這件事,立刻覺得有點毛骨悚然,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他無法確定,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聽到這種聲音的,由於看到壁畫上的歌舞場面的原因,在他的腦海中,確實在一直想象著樂曲的聲音,以至於他現在也不太清楚,自己腦中的那些聲音,到底是完全出自於自己的想象,還是說自己從一開始就已經聽到了樂曲聲音,但是由於潛意識中認為在這種地方聽到樂曲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把確確實實聽到的聲音,當做了自己的想象。

但是他很快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去辨別這種聲音。這種聲音非常的細微,仿佛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由於太過微弱,甚至會給人一種時斷時續的感覺。安巖辨認了很久,漸漸反而無法確定這聲音是否真的是樂曲。因為和壁畫上面盛大的歌舞場面以及各種豐富的樂器比起來,這個聲音顯得有些單調,如果真的是這個壁畫上的舞者所彈奏的樂曲,那也應該一首非常華麗大氣的樂章,而不應該是這樣斷斷續續,婉轉嗚咽一般的聲音。

反應過來這一點,安巖倒是覺得心裏面安定了一些,開始猜測,這個聲音如果不是有人故意裝神弄鬼的話,那它會不會是山腹中氣流摩擦發出的聲音?雖然氣流的聲音很小,但是因為山腹中太過安靜,一點點的聲音都會被擴大,加上甬道又是一個半封閉的環境,氣溫相當低,對於聲音的傳播來說,倒是一個相當有利的環境。

這個時候,安巖才突然感覺到有點冷,之前由於神經一直緊繃,他居然連冷的感覺都沒有註意。他搓了搓手,暗自提醒自己不要太緊張,在這種黑暗封閉的環境裏面,人是非常容易胡思亂想的。他覺得剛才自己就是因為胡思亂想,所以差點把自己給嚇死。

然而這個時候,他突然發現了另外一件事情。

他覺得壁畫上那些人物,無數的眼睛,好像都在盯著他看。

安巖連搓手的動作都被嚇得僵住了,他恐懼地往後退了幾步,背上突然一涼,他驚恐地大喊一聲往前跳開,轉過頭去,發現原來是自己靠到了甬道另外一邊的墻壁上,他剛剛要準備松一口氣,卻發現這一面的墻上畫著的那些人物,好像也是在盯著他看。

安巖站在甬道當中,攥緊了手中的熒光棒,覺得自己僵硬得連脖子都動不了,只能直直地面對著這些詭異的畫像,和它們奇怪的眼神對視。那種眼神,帶著點好整以暇一般的漫不經心,但是又如影隨形,就好像蛇盯著自己獵物一般的眼神,十分陰冷。無論安巖的眼珠子轉到哪個方向,他都可以看到這些“人”在盯著他看,他甚至覺得兩邊的甬道都在離他越來越近,壁畫上的人物身上的一小塊玉佩,都漸漸從模糊變得清楚。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希望自己至少能夠動一動。但是在這個時候,他的身體好像完全被恐懼給主宰了,無論他如何命令自己,身體都根本不肯聽從。這種感覺,和鬼壓床的感覺有些相似,有的時候,他以為自己的腳已經動了起來,但是等他仔細去感覺的時候,才發現它還在原來的位置上。

身體動不了,他的腦子倒是動得很快,猛然間就想起來了昨天他在寺院外面遇到的那些東西。他終於明白,那些人面給他的熟悉感到底源自何處,那些惡意又是因為什麽。那些人面,和這些壁畫上神像的感覺非常相似,但是這些本來應該慈眉善目的佛像的面容,突然間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用一種面無表情的樣子盯著你,就會產生一種讓人覺得非常詭異的感覺,以至於讓人覺得恐懼起來。

這些東西,居然到今天還不放過他!安巖心裏面突然一發狠,猛然一咬舌尖,疼痛和腥甜的氣味沖上腦門,他立刻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動了,他抓住這個機會,一把將別在腰間的水槍拔了出來,對著面前的墻壁就是一陣連射。

不知道是因為水槍中的攻擊確實起了作用,還是因為酒精刺鼻的氣味,又或者是因為他的舉動讓自己從剛才的那種奇異的恐懼中掙脫了出來的緣故。安巖這個時候再看壁畫上的人物,卻發現這些人又好像並沒有刻意地看著他。他突然想起來,平時在看人物畫像的時候,也會出現你無論走到哪裏,都感覺畫中人正在看著自己的現象。只不過平時這種現象讓人覺得十分有趣,但是在這種黑暗封閉的地方,他孤身一人,面對無數畫中人的目光,就只能覺得是恐怖了。

他一冷靜下來,才發現自己身上那件薄薄的短袖已經完全被他的冷汗浸透了,貼在身上,非常的濕冷。冷得他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他一邊揉著鼻子,一邊走到一邊去撿自己剛才拔槍的時候丟到地上的熒光棒,然而他剛走到熒光棒旁邊,低頭去撿的時候,熒光棒的光卻開始微弱起來,然後漸漸消失了。

一片漆黑中,安巖睜大眼睛,然而根本就什麽都看不清。就連他伸出手,放到自己面前晃動,也只能感覺到手掌揮動帶起的風,他連自己的手都看不見。在現代,城市充斥著各種燈光,廣告牌之類的光源,人們是很難真正體會到什麽叫做伸手不見五指的,安巖這次倒是親身體驗了一把。他趕緊從自己的兜裏把手機掏出來,這個時候他才發現,時間居然已經走到了下午六點四十五分。他走進這個山腹的時候,沒有註意看時間,但是粗略地估算一下,他進來也至少應該有四個小時了,難怪熒光棒會熄滅。能夠照亮如此大的範圍,還連續照明了四個小時,這種熒光棒確實很不錯。

但是這個時候,安巖肯定不會誇獎它的質量,反而只顧得上在心裏抱怨這東西黑得太不是時候,居然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給他熄了,這才叫真的要人命。

他喘了口氣,重新站起來,用手機屏幕那一點可憐的光去照壁畫,但是他一照,就立刻後悔了。萬一又看到什麽恐怖的東西,現在他連熒光棒都沒有,那就真的抓瞎了。

說實話這種想法很可笑,如果真的有什麽事情發生,早點看到,還有可能采取一點措施,如果完全看都不看,事情突然發生,那才叫怎麽死的都不清楚。如果換在另外一種情況下,安巖遇到這樣想的人,肯定會覺得很好笑,甚至在後來,安巖的經驗已經相當豐富的時候,回想起自己當時的表現,也會忍不住覺得自己以前十分幼稚。只不過這個時候,他確確實實是準備把手機移開了,然而就在他把手機移開的前一刻,他突然看到了一件東西,以至於他立刻把手機移動了回去,而且還打開了照明模式。

開啟了照明模式的手機,雖然仍舊不及剛才熒光棒的照明能力,但至少讓安巖看清楚了一件東西,那是壁畫上的一塊陰影。

安巖的記憶力確實是相當不錯的,他今年十八歲,卻已經是一個馬上要升上大三的學生,除去他讀書比較早之外,和他的記憶力比較出眾,小學的時候跳了一級也有關系。至少這個時候,他能很清楚的確定一件事情,眼前這塊,長的有點像一只眼睛的陰影,剛才就不在這裏。

這樣的陰影,安巖其實在看壁畫的時候,偶爾也都會看到,在他看來,這些東西,有點像甬道的墻壁滲水之後留下來的痕跡,也可能是年深日久產生的疤痕,總之,他之前看到的時候,並沒有在意這些東西。但是這一塊陰影,他在之前看到的時候,應該是在壁畫頂端,一個飛天腳下祥雲的下面,然而現在,這塊陰影已經往下移動,跑到了安巖頭頂上方一點,面前一位尊者的祥光裏面。

安巖立刻將手機的燈光移動到壁畫頂端,試圖找到這塊陰影本來的位置,看看這是不是巧合,是不是在兩個地方,都有一個相似的陰影。然而他的手機燈光移動過去,卻並沒有在原來的位置找到這塊陰影,正相反,他看到了好幾塊其他的陰影,在他的記憶中,這些陰影,應該都是在他走到目前這個位置之前看到的。

這種感覺,就好像,這些東西,在追著他的腳步,往他這個地方移動一樣。

意識到這一點,安巖猛地將手機移回剛才那塊眼睛一樣的陰影出現的,那位尊者的位置,想要做一個確認。哪知一看之下,他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足底蔓延而上,簡直要將他的靈魂都凍結起來。

剛剛還只是在那尊者頭頂的陰影,現在已經移動到了尊者的臉上。

安巖連一秒鐘都沒有猶豫,轉頭就開始跑。他甚至連方向都已經來不及辨認,腦海中唯一剩下的意識,就是告訴他,趕緊跑,必須趕緊跑。

急促的腳步聲,重重地在甬道中響起,夾著安巖漸漸沈重的喘息。他的體能並不是很好,這一天下來,只在早上的時候吃了點早餐,然後就是到處奔波,爬完山之後,還連續不斷的走了四個多小時,差不多已經可以說是到了極限,這樣急速的奔跑,讓他感覺到非常難受,嗓子裏面充滿了血腥味,不知道是因為喉嚨充血,還是因為自己剛才咬破舌尖殘留的血味。心跳也非常快,他的耳朵已經能很清晰地捕捉到自己心跳的聲音。他簡直覺得自己隨時都可能因為高強度的運動猝死,但是他現在根本就不敢停下來。

因為腳步聲,他在自己的腳步聲之外,聽到了另外一個腳步聲,就跟在他身後,而且同樣在急速地飛奔。

安巖覺得自己跑得已經快要斷氣,背後的腳步聲卻不僅沒有被甩開,反而有越來越近的趨勢。他光從腳步的頻率上,就可以聽得出來背後的這個“東西”跑得比自己要快很多,而甬道只有一個方向,他根本不可能找到藏身的地方。

照這樣下去,被追上只是時間問題。

想到這一點,安巖把手機交到左手,右手伸出去,抓住了水槍的把手。雖然這個東西說不清楚到底有沒有用,但是想到昨天他射出去的那一槍引發的爆炸,聲勢也是相當驚人,加上現在的情況,根本沒有讓他猶豫的空間,也只能是賭這一把。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安巖重重地咬住了後槽牙,那東西的速度相當快,幾乎就是幾步起落的時間,他肩膀上一重,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然後往後面拽了過去,也就在這個時候,安巖一個轉身,擡起手中的水槍,對著抓住他的東西就要扣動扳機。可惜他的手指還沒有摁下去,手腕就被一把抓住了,那人一下把他搡到墻上摁住,有些喘息地問:“你做什麽?”

“神荼?”安巖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的人,驚訝地喊了出來。

這個人,居然是神荼?安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抖著手,把一直攥在手裏的手機舉到眼前,大概是光源太靠近,照得神荼有點不舒服,那個人微微瞇了瞇眼睛,但是並沒有把安巖的手推開,任由安巖照著自己。只是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安巖又驚又累,跑得腿都軟了,靠著墻面才站了起來。好半天才喘勻了氣,靠在墻上有點吃力地問:“你,你跑哪兒去了?”

“前面。”神荼略微低頭看著他,語氣冷淡,“看到你不在,我就返回來了。”

“前面?”安巖簡直要哀嚎出來,“不是吧,我都跑了這麽久了,你還在我前面?你跑得也太快了吧?這甬道到底有多長啊?”

神荼一如既往地不開口回答,他靜靜地站在安巖面前,等著他休息,一直到他覺得安巖休息得差不多了,才轉身道:“走吧。”

安巖趕緊跟上前去,走在神荼旁邊,看著兩邊的壁畫,壓低了聲音說:“神荼,我覺得,這壁畫不太對。”

“不太對?”神荼沒有停下來,只是微微側了側頭,示意安巖接著說,他在聽。

“你沒有註意到,壁畫裏面,有影子嗎?”安巖想到剛才發現的事情,還是有點驚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會動的影子,剛才,我在壁畫裏面看到了,它們會動,還追著我跑。”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在往壁畫上面看,因此也就沒註意到走在前面的神荼突然停了下來,他一個不小心,差點撞到對方背上。剛剛站穩,正準備要問神荼停下來做什麽,那人就已經直接將他手中的手機拿了過去,然後徑直走到墻邊,舉起手機查看壁畫。安巖楞了楞,也跟著走上前去:“你沒發現嗎?你看。”他說著就走上前去,打算把那些陰影指給神荼看,然而他一看之下,卻發現壁畫上面,根本沒有什麽陰影。

“咦?怎麽不見了?”安巖有些驚訝,他又趕緊往左往右走了好幾步,但無論他怎麽找,也都無法找到剛才看到的那些陰影,他轉過頭看著神荼,十分不解“剛才還到處都是呢,怎麽現在就找不到了?”

安巖很確定,他不止一次看到那些陰影,正是因為他在觀看壁畫的時候,一直都能看到那些東西,所以他才習以為常,根本沒有放在心裏,連一點疑問都沒有,直到發現那只會動的眼睛形陰影。他忽然有一個非常大膽的猜測。神荼明明是走在他前面的,現在卻從他背後追上來,顯然是因為他剛才跑動的時候,沒有註意方向,朝著甬道入口的方向跑了。那麽他們現在看不到陰影,會不會是因為,這些陰影都已經跟著他的行動,走到了甬道深處,而現在他和神荼一路狂奔,跑到了甬道的入口處,那些陰影的移動速度相對來說肯定比較慢,所以全部都沒有跟上來?

他立刻就把這個想法跟神荼說了一遍,那個人只是靜靜地聽著,安巖早就習慣了他的這種做派,也沒有非要對方發表意見,自己一股腦說完,最後下了個結論:“我覺得,既然如此,簡直是天賜的大好時機,我們幹脆就借著這個機會,趕緊戰略性撤退吧?”

然而他剛剛說完這句話,神荼就用餘光掃了他一眼,那種居高臨下,從眼角掃過來的目光非常囂張,雖然神荼臉上的表情仍舊是冷淡的,也沒有說什麽,但是安巖就是能確確實實地從那種目光裏看出來一種鄙視的感覺。安巖頓時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正準備為自己辯白一下,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說話,神荼就已經繼續往前走了。

“哎,你等等啊!”安巖一見,情急之下也不管這個冷面神會不會發火,一把就拽住了神荼手腕,拖著他道,“你自己都沒有註意到那些陰影,說到底,你也不清楚那些是什麽東西,就這樣,你還要往裏走?你還要不要命了?”

神荼被他拽住,腳步也停了下來,他轉過頭看著安巖,聽他說完,卻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正好相反,他一把抓住安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拉著他就往甬道裏面走。

“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