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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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車都是醉酒駕駛,一方臨時改車道,才會釀成如此大的悲劇。

林小蔭趕到市中心醫院的時候,孟嬌已經被安排到了普通病房,小腿骨折,輕微腦震蕩,萬幸的是她肚子裏的寶寶沒有什麽大礙。只是,醫生告訴林小蔭,孟嬌手術時候使用的麻藥很可能影響胎兒的發育,但是作為醫生他們在保全患者性命的情況下,是不可以替患者做決定的。一切都要等到她醒來,自己拿主意才行。

午夜十分,林小蔭看著孟嬌臉上揪成一團的睡顏,莫名的有幾分心酸。她不敢想,當她醒來知道一切以後,會是怎樣一番場景。年輕的生活沒有經歷過起落的女孩,又能否承受的住這樣的打擊?

她默默的給她掖了掖被子,起身走了出去。空曠的走廊上,縱使她放輕力道,關門的聲音依舊突兀的回蕩在整個空間裏。

林小蔭嘆了口氣,漫無目的的沿著走廊往前走著,放在口袋裏的手指捏著手機,最終還是掏了出來。十一個號碼,她手指翻飛的敲擊出來,又刪掉,最終還是重新輸入打了出去。

“餵?”帶著睡意的聲音響在耳畔,林小蔭的呼吸不由得緊了緊。

那邊沈默了片刻,等不到她回話,就又開了口,明顯比剛剛精神了很多。

“小蔭,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你告訴我你在哪,我這就去找你。”

“夜燼,”她清亮的聲音仿佛來自很遠的地方,空曠而寂寥。“夜馳死了,剛剛出了車禍。”

夜燼又是一陣沈默,再次傳來聲音的時候,語氣卻依舊毫無變化。“哦,這樣啊。又多管閑事了嗎?在哪家醫院,我去接你。”

“不用,”林小蔭低下頭盯著鞋尖,就連呼吸都帶著沈重的壓力。“我自己開車來的。我就是……就是心裏有些難受,這個世界上的車禍,為什麽那麽多。”

頃刻間就能毀了一個人的整個世界,那樣的傷痛,恐怕一輩子都無法彌補,也註定了會是一輩子的遺憾。

夜燼還不知道那邊究竟是怎樣的狀況,但是小女人惆悵的情緒他也能猜的出來,恐怕跟她也脫不了關系。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規則,你改變不了,就只能接受。違背了規則的,都會因此付出代價。小蔭,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努力讓自己強大起來,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夜燼的語調很慢很慢,慢的每一次都融進了她的心底,不知道為什麽,林小蔭突然覺得她好像沒那麽難受了。

“謝謝。”輕薄的兩個字沒有重量的從她的唇瓣溢出,她如釋重負的嘆了口氣。

那邊被她攪的睡意全無的男人,已經從床上爬了起來,床頭的燈光暈在他精致冷然的五官上,莫名的填了一分柔色。

“幹嘛要說謝謝,”他無聲的勾著嘴角,就好像她就坐在他的對面一樣。“是我該感謝你才對,起碼遇到了這樣的事情,你第一個想到的是我,不是嗎?”

林小蔭舔了舔嘴唇,扯出自嘲的笑意,是啊,為什麽會第一個想到的他?就好像聽到他的聲音,她才能得到救贖一樣。她想,也許對於夜燼的那份依賴已經養成了習慣,真的不是那麽輕而易舉的就能剔除的。她不在那麽恨他,卻也不會再去愛他。

“對了,還有,孟依萱被我氣的,這次恐怕真的兇多吉少了,你要不要來看看她?”林小蔭似乎不經意間提起這件事情,聲音平靜,沒有多少波瀾。只是因為孟依萱作惡太多,哪怕這樣的情況她也沒有辦法對她生出太多憐憫之心。

夜燼一聲輕笑,原來事情比他想象的要覆雜的多,但就此看來,他的小女人並沒有受到欺負。

“報覆了她,你快樂嗎?”比起林小蔭的沈重,他在聽到這個消息以後反而很愉快的樣子。和林小蔭不同,在他的眼裏,那個女人死一百次也不足惜,留著她,不過是為了能讓他的小女人可以親手報仇而已。

林小蔭有些哀傷的緊了緊眉頭,實話實說,“沒有快樂,其實,我也並沒有真的想讓她死。不是我推卸責任,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真的不是刻意的。”

所以說,人作惡自有天收,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但是老天爺也有看不清的時候,就像什麽也沒有做錯的孟嬌,她真的不該承受這樣的厄運。

“我知道,”沒有誰更比他了解她善良的本性了。哪怕是覆仇,她都是光明正大,亦步亦趨的走著。又怎麽可能在人命面前丟了原則?

“所以我才不希望你給自己太大的壓力,懂麽?”

“嗯。”單單的音調發出,林小蔭目光飄向被燈光照亮的窗外。那亮光觸及不到的地方,即使看不見,她也能想象的到,那厚重的黑夜裏,包裹著怎樣的場景。

“好了,沒什麽事情,我先掛了。”

她語氣裏依舊有微不可聞的嘆息,夜燼那邊亦是輕聲的回應:

“好,有事記得給我打電話。”

“嗯。”

嘟嘟的忙音過後,林小蔭的手機依舊在耳朵上放著,她人已經走到了醫院的門口,冷風灌進她的羽絨服裏,冰冷徹骨,讓她清醒的意識到,錯過的東西,那便可能永遠都錯過了。

……

孟依萱最終搶救無效,在她孩子去世兩個小時不到的時間,也隨之撒手人寰。一夕之間,孟家搬離了威市,連帶著孟揚也失去了蹤影。林小蔭突然覺得,仇恨的意義也不過是兩敗俱傷的慘狀,對於孟依萱的失敗,她沒有絲毫的成就感,相反的,她覺得很悲哀,如果最初她可以放下執念,那會不會結果就不一樣了,然而,這個世界上並沒有如果這個可能。

夜馳的葬禮在年關舉行,林小蔭卻是在年後才到他的墓地上去看他。冰冷的墓碑上,那張年輕的臉,是從未有過的平靜,他應該從未後悔過自己的選擇吧。

輪椅碾過路面的聲音想了起來,冷風之下,林小蔭散開的頭發飛揚著,她轉頭看過,縱使被飛起的頭發遮住了視線,她也輕而易舉的認出了女孩的模樣。

“孟嬌。”她微笑的沖她點了點頭。

女孩也是一臉恬靜的笑容,她的手裏拿著一束黃燦燦的菊花,蓋在腿上的毛毯剛好遮住了她還不是很明顯的肚子。

林小蔭起步走到她的身邊,把她推到了夜馳的碑前。

“為什麽不叫人陪你來?”林小蔭放過了夏家,卻也同樣有她的條件,那就是在這個傻姑娘決定生下她肚子裏的孩子以後,能給她最好的照顧。

孟嬌溫婉的笑容清淡而幸福,她俯身把菊花放下,目光一直盯著碑上夜馳的照片,滿是愛意。

“他脾氣不好你知道的,如果我來看他,還帶其他人,他一定又要發火了。”

林小蔭兀自的一聲輕嘆,孟嬌在那場事故醒來以後,沈默了三天三夜,再次開口的時候,卻是要堅定的留下肚子裏的孩子。她說,那是夜馳生命的延續,是他給她最後的禮物。

“孟嬌,對不起。”林小蔭真誠而沈重的說,“如果不是我把你卷進來,就不會有這麽多事情發生,你和夜馳也不會出那場車禍。”

孟嬌輕輕的搖了搖頭,圓潤的手腕提了提腿上的毯子,才緩慢的說著:

“別自責,這不是你的錯,我跟夜馳命該如此。即使沒有你,我相信也改變不了什麽。”

她沒有心力去怪林小蔭,如今的悲劇又何嘗不是她一手造成的呢?

林小蔭也隨著她看著墓碑,清幽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你後悔嗎?”

這話不知道是在問誰,卻讓孟嬌眼裏閃過嘲弄的色澤。

“愛上夜馳本來就是一件不能後悔的事情,我命如此,心甘情願。”

太過悲痛的事情過後,心裏卻反而變得一片清明,越是看透,便越失了那份狂熱的情緒。

“起風了,小蔭姐,推我回去吧。”孟嬌攏了攏脖子上的圍巾,如今她要對自己很好很好,他們母子的命是用夜馳的換來的,那麽他們就應該代替他好好的活下去。

“好。”林小蔭推動輪椅,路面被碾壓的聲音悠長的回響在寂寥的墓地。活著的人還要繼續,不應該把自己埋在悲傷裏。人的一生還有很多種可能,或許挺過去了就會發現,這只是一個新的開始而已。

只是,在她們沒有註意到的老樹下,一把包裝精良的花束被丟在了地上,高跟鞋踩過的腳印延續到一身黑衣的女人身上,她挺直的脊背瘦削而單薄,在寒風裏如同孤零零的落葉一樣沈落在世間。

人活著,總得靠什麽支撐,孟嬌願意放下仇恨,那是因為她還有肚子裏的孩子。然而,一無所有的人,也只有痛徹心扉的仇恨,才能時時刻刻提醒她還是個活人。

那張一夕之間就憔悴的仿佛老了十歲的臉上,卻在因為聽到林小蔭和孟嬌的對話以後,有了鮮活的表情。

誰都別想逃,誰都別想得到救贖,她已經身在地獄,不會再懼怕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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