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就是她的課,上到一半就有老師敲窗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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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師,校長讓你去他的辦公室。”

林小蔭安排學生們轉上自習,才心中疑惑的去了校長的辦公室。自己從去年開始就一直用各種各樣的理由請假,不會因此真的把她開除吧?想到夜霆早晨的一番話,雖然真假難辨,但是為了自己的以後,她還是應該竭盡全力的保住這份工作。這樣,即使以後分手,她也能回到從前的生活。

心中已經打好認錯的腹稿,到了辦公室門口,她敲了一下,微掩的門就開了,從門口可以看到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裏並沒有校長的影子。

林小蔭邁步進去,左看右看,該不會是有人耍她吧。她氣結的正欲轉身,後背卻是一沈,一雙大手從後面緊緊的箍住了她的腰。她不明所以得低下頭,那雙手幹瘦的只剩下了骨頭,手背上還起了一層被抓爛的紅疹。

“小蔭,我好想你啊。”熟悉的聲音,暗啞消沈,氣力不足,和幾天前判若兩人。

林小蔭用力一掙,輕而易舉的掙脫開他的懷抱,轉身一看竟然被身後的人嚇了一跳。

那曾經俊秀的臉孔,此時雙頰塌陷,眼眶發青,瞳孔也是渙散迷離的。

“方競希,你怎麽變成這樣了。”看著突然暴瘦的男人,林小蔭心中升起覆雜的情緒。

方競希笑笑,似乎很開心的樣子,“小蔭,你還是關心我的對麽?你回來吧,我真的不能沒有你,我們和好吧,我已經離婚了,真的。”

他說著又撲了過來,只是如今他哪還有林小蔭靈活,只能撲了個空。

林小蔭閃到了一邊,正色道:“你別想那些沒用得了,行嗎?我建議你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吧,你這個狀態很不對。”

方競希卻不以為然,眼裏突然有些癡迷的看著林小蔭,“只要你跟我在一起,別說去醫院,就是讓我去死,我都願意。”

他快速的竄到了林小蔭身邊,一把捉住了林小蔭的手,那滾燙的溫度,讓林小蔭的心尖兒都是一陣發麻。

“方競希,你真的很不對,你該去醫院看看。”

她奮力的往出抽著手腕,方競希的力道卻突然大的驚人,握著她的手,仿佛鐵鉗一樣。

他瘋魔一般的沖林小蔭笑著,“你讓我親一口,我好想你,你讓我親一口,怎樣都行。”

說著他的另一只手攬著她的腰,就要親下去,林小蔭見情況不對,想都沒想,一拳就揮了出去。這一拳她是控制了力道的,並不想真的傷害他,只是想他吃痛松手。卻沒想到,他往後一仰,“砰”的一聲倒在地上就暈了過去。

林小蔭被嚇了一跳,怎麽變得這麽弱了?她上前查看,確定不是裝的,就趕緊掏出手機叫了救護車。

救護車很快就到了,林小蔭也跟著去了醫院,畢竟是她打的,萬一出了什麽事她也有責任。

到了醫院,她在門口等著,醫生正在裏面做著檢查,半個小時以後終於出來了。

“你是病人的家屬麽?”醫生按照慣例詢問著。

林小蔭搖搖頭,“不,我是他朋友,醫生他怎麽了。”

醫生合上病例,認真的說:“對不起,既然你不是病人家屬,我們不能隨便透露病人的病情,還麻煩你盡快通知病人家屬,好給病人辦理住院手續。”

還要住院這麽嚴重?林小蔭慌張上前攔住轉身要走的醫生:“醫生,是這樣的,我是他前女友,他來找我覆合,我一氣之下就打了他一拳。我也沒覺得多用力啊,怎麽還要住院呢?”

醫生上下看著林小蔭,表情裏滿是同情,沈吟了片刻才說:“既然這樣,姑娘,我勸你也去檢查一下?”

“為什麽?”林小蔭更是不理解了,只是一拳至於麽?

“因為患者感染了HIV病毒, 即獲得性免疫缺陷綜合癥。”醫生一臉惋惜的和她解釋著。

“那是什麽病?”這些官方的說法,她一個字也沒聽明白。

醫生嘆了口氣,“就是老百姓常說的艾滋病。”

林小蔭身體一晃,趕緊扶住了身邊的墻壁。怎麽可能?她雖然曾經詛咒過他,恨過他怨過他,卻也沒有想到他最後會真的這麽悲慘。

醫生無奈的搖搖頭,安慰她,“雖然艾滋病的傳播渠道主要是通過性和血液,但是也不是百分之百的,你去查查吧,也許你是幸運的呢。”

林小蔭擡頭,強撐出笑臉對醫生說:“不用檢查,醫生,我沒事。”

這回輪到醫生疑惑了,林小蔭心裏一團亂麻,也懶得解釋。這個時候護士從急診裏走了出來,臉色很不好。

“醫生,那位患者醒了,他拒絕治療,正在裏面鬧呢。”

醫生臉色一變,趕緊對護士說:“你們小心點,他是艾滋病,這種病是會通過血液傳染的,一個傷口都可能感染上,快去把其他人叫出來,我去問問院長是否接收這個病人。”

小護士嚇得臉色慘白,半天都沒動一下。林小蔭嘆口氣,上前一步說:

“醫生,讓我進去跟他談談吧,我會讓他配合治療的。”

醫生為難的吸著氣,最後只能點了點頭,然後招呼著嚇呆的小護士把其他人叫了出來。

急診室裏,只有林小蔭和方競希兩個人。方競希從床上起來,摘著手上的吊針。

“小蔭,你別聽他們胡說,我怎麽可能會得艾滋病呢?”

林小蔭面容沈靜望著他,曾幾何時,她也曾傻傻的想過,如果以後會平淡的和這個男人過一生,也未嘗不是一種幸福。只是如今,一切都已物是人非,他又可曾後悔過自己選擇的這條路?

“面對現實吧,”林小蔭聲音毫無波動,冷靜的仿佛只是在平常聊天一樣。“好好接受治療還能多活兩年。”

方競希突然蹦了起來,指著急診室的門,大聲的吼著:“他們說什麽你都信,我說的你就不信是嗎?什麽狗屁艾滋病,他們不過是想多掙我的錢,這樣的黑心醫院我見多了。”

林小蔭淺淺一笑,看著方競希輕聲說:“其實你自己的身體,你比誰都清楚。何必自欺欺人呢?雖然我以前挺恨你的,但是我發現在生死面前,這樣的恨太微不足道了。所以你現在在我的心裏,就還是那個處處照顧我的好朋友,好哥哥。競希,接受現實吧!”

那一聲久違的“競希”,讓方競希徹底崩潰,他緩緩地蹲在地上,抱著腦袋,不敢相信這一切災難都是真的。

“就那麽一次,我跟鄧晴就那麽一次,誰知道那個婊子有艾滋病。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小蔭,我不想死,你救救我好嗎?”

方競希突然失聲痛哭,哭的毫無形象,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林小蔭哀傷的抿著唇畔,走到他的身邊,把他攬進懷裏,安撫的順著他的後背。

“沒事的,會沒事的。”不知道是在安慰他,還是安慰她自己。

方競希反手抱住了她的腰,仿佛抱著的是救命的稻草一樣,哭的聲嘶力竭。

……

方競希最後還是接受了治療,只是艾滋病卻沒有可以根治的方法。在生命的最後,他的病床前守著他的卻還是那個他不曾愛過,卻毀了一生的女人——喬敏媛。

他帶著氧氣,微弱的睜開了眼瞼,喬敏媛就坐在他的身旁,臉上帶著面紗,他感激的動了動手指,想去牽住她放在身側的手指,卻被她躲了過去。

她擡起手,輕輕的摘掉了臉上的面紗,露出了猙獰的面孔。但是,她嘴角的笑容卻是肆意美麗的,她低下頭,聲音柔軟,卻說著冷漠無情的話。

“方競希,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只是來看你是怎麽死的。原來,你也有今天啊!你知道這叫什麽嗎?這叫報應!”

方競希擡起手指,虛浮的指著她,呼吸突然變得急促,心率檢測儀上的心跳越來越快,最後突然“滴”的一聲變成了直線,他的手也無力的垂了下去。

喬敏媛笑著,笑的暢快無比,卻不知自己已經是淚流滿面。結束了,終於這一切都結束了。是的,這一切都是他應得的報應,而她又何嘗不是在報應當中。

她擦幹了眼淚,把面紗帶了回去,一步步的離開了那個她曾經迷戀了半生的男人。

最後他們的結局可想而知,方競希努力爭取的財富和權利,最終換來只是一胚黃土,一塊墓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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