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是和命運，因為自然分娩對胎兒後天更有利，所以她選擇了順產，輸了的話就要承擔生命風險。

那一刻，支撐她堅持下去的只有一個信念：“停辛佇苦時至今日，絕不能閃失絲毫。”在26個小時的折磨之後，閉著眼靠在床邊的雪妮覺得“一孕傻三年”這說法不對。因為憑借著她的機智成功地推卸掉了兩年的家務活。當莫宣左看看兒子右看看女兒驚嘆不已時，雪妮正偷笑自己真是爭氣，幸好生下的不是姊妹花，要不然就輸慘了。

從此，日子便飛奔起來。

夢想與現實的距離到底有多遠？不過一道選擇題，卻沒有對錯之分，只是甘心與否。

雪妮嘆了一口氣，敲下“佛經雲，眾生擾擾其苦無量。”一行字。

“得了吧，你有資格這樣說麽？就屬你最幸福了！”薇藍憤憤地回覆道。

“那明天見吧。88親～～～”雪妮退出微信，翻著白眼想了許久，“我幸福”，我真的幸福麽？幸福就是這個樣子的嗎……

“大晚上的你折騰什麽了？”莫宣靠在門邊端倪著雪妮的一陣翻箱倒櫃。

“親愛的要去加拿大工作三年，我把咱家那個大的旅行箱給她。”雪妮撩了撩滑下的一縷發絲說道。

“這麽著急？”

雪妮嘆了口氣，靠著櫃子坐了下來，說：“所以她才特別糾結哩。按理說這可是難得的晉升機會，可以實現她多年來壓抑了的抱負。可是吧，她這一走肯定是要和那位散了的。”

“一邊是事業，另一邊是感情，要是你會怎麽選？”莫宣淺淺一笑問道。

雪妮揚起臉說道：“我倒覺得一邊是夢想，一邊是現實。“自從她和大學那個男朋友分手，這些年來一直徘徊在夢想與現實之間。去追逐夢想又舍不得已有的，固守所得又不甘心放棄理想。當年她選擇了現實，沒有和那男生遠走他鄉追逐幸福。如今，選擇了夢想，放棄唾手可得的安穩。”她撇了撇嘴繼續說道：“也許，她一直都有遺憾吧。”

莫宣喝了一口杯中的咖啡，道：“也許，還是不夠愛。”

淡淡的一句話讓雪妮的心猝然下墜，她瞪了莫宣一眼質問道：“你們男人能不能別這麽自私？女人不是附屬品，也要有自己的理想和人生。”

莫宣“噗嗤”地就笑了，將雪妮攬入懷中，在她耳邊呢喃道：“你再有夢想不還是選擇了和我在一起麽？”

如約，周六的上午薇藍來雪妮的公寓取旅行箱。她一進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雪妮一只腳站在地上，另一只腳蹬在椅子上，雙手叉腰，眼前的琉璃餐桌映著緋紅的面色。而樂莫宣則站在桌子的對面，憤然地拍著桌子吼道：“不是說好你洗衣服的嗎？”

雪妮不甘示弱地反問道：“上次應該你洗衣服時還不是一樣地拖著不洗麽？”

莫宣張大了嘴，還沒等發出聲音辯駁，雪妮緊接道：“是啊，公司有20萬的項目等著你去做。我呢？醫院還有20個病人等著我去治了！”

……

薇藍用最快的速度辨識了一下，他們這是因家庭勞務問題而在吵架。“現在都為人父母了，你們怎麽還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吵架？也不怕嚇著孩子！”薇藍指著他倆意味深長地繼續道：“要註意言傳身教啊。”

“這是原則性問題！”想不到，他倆竟異口同聲地辯駁道。

薇藍聳了聳肩，心想：“俗話說得好，清官難斷家務事。我真不該介入人家的內部矛盾。好吧，還是去瞧瞧兩個小寶貝兒啦。”於是，她轉身四處尋望，往裏走了走卻見倆小寶貝兒在客廳裏。他們正盤著小腿一人抱著半個西瓜坐在紅色水牛皮沙發上看動畫片。兩個小家夥邊吃邊抹嘴，紅色的瓜汁沾了一臉頰，那津津有味的樣子頓時能把人萌化了。

“他們家這倆小孩心理素質也太好點了吧……爹娘都快掀桌子上房了，他們還能這麽怡然自得？”

樂小樂一回頭望見了薇藍，起身道：“阿姨好。”朝著餐廳的方向瞧了瞧，又說道：“他們忙著呢，我來給您倒杯茶吧。”

“謝謝寶貝兒，我要喝自己弄就好。”說著，薇藍一把將樂小樂抱起，坐在沙發上，問：“你們爹娘都吵成這樣了，不害怕麽？也不管管？”

雪小雪一揮手應道：“不用管！管了反而影響他們溝通、增進感情。”

“天啊，他們家這四歲的小寶貝兒都成人精了吧！”薇藍瞠目結舌地楞在那裏，尋思著：“這雙二貨夫妻的智商都拿來給他們家孩兒了吧……”

她想起曾經問過雪妮，他倆總是鬥嘴吵鬧難道就不擔心傷害感情。雪妮笑笑說，這也是一種交流的方式。誰讓他們從開始認識就是這幅虐心的模式呢，習慣是改不了的。薇藍貌似還問過她，有時候樂莫宣忙工作不回家就不擔心出軌嗎。雪妮說，放走了的人如果還會回來，就再也不會離開。

吵累了的雪妮坐下喝了杯水，便起身挽著已經沒有幹凈襯衫可穿的莫宣去商店買衣服了。

縱使我們吵得天翻地覆，我也依舊記得早晨給他紮漂亮的領帶。

縱使我們吵得天翻地覆，我也依舊記得去上班前給她一個擁抱，無需太用力，只是一輩子就好。

愛情，不是初見的怦然心動，亦不是開始的轟轟烈烈，而是繁華退卻後的不離不棄。

☆、尾聲 燈火闌珊處

“雪醫生，來病人了。”

雪妮睡眼惺忪地從桌子上擡起頭，揉著僵硬的脖子，有些茫然。

“雪醫生？”

“哦。”雪妮看了看表，淩晨三點十七分。

“26歲女性突發下腹疼痛並*大量出血。”

聽到值班的小美護士的描述，雪妮匆忙起身。“很有可能是輸卵管異位妊娠，趕快準備手術！”說罷，她們便急匆匆地朝著手術室跑去。

雪妮今年32歲，是全院的奇跡。說是奇跡不僅僅是因為32歲便即將升到副主任醫師的職位，還因為容貌秀美的她至今尚無男友。當年的那些同學們如今已經開始謀劃子女上哪所小學了，而她也並非沒有機會結婚生子，只是這些年來她並不在乎這些，一門心思地投身於婦產學事業。不知讓多少人寒了心，自然背後說什麽的都有。

淩晨五點，脫下手術服的雪妮疲倦地靠在更衣室的衣櫃邊。她想起剛才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已經許多年沒有再夢過他了。午夜，一個綿軟潮濕的夢再次將塵封的往事撩撥。她想起他白皙的側臉、閃爍的眼神，還有他低沈略帶鼻音的聲音。她想起年少時他對她的不言不語，還想起他最後的一句“不值得”被她執拗辯駁“愛只有願不願意，沒有值不值得”。那時，笑是從心尖湧出的，淚是從眼底泛起的。而如今，笑是罩在眼睛上的，淚則是滲入心尖的。

有一次，他問她結婚時會不會給他發喜帖。她決絕地回答說：“不會。”沒想到，一年後他便結了婚，沒有給她發喜帖。朋友們對此事絕口不提，想要瞞住她。可是，她怎麽會不知道呢？那是骨肉相連的時光愛人。

那日，天朗氣清，有隱隱約約的青草香。她穿著輕柔的白裙子站在明明暗暗的樹蔭裏，恍若回到那年夏天。只是，眼前青春洋溢的綠茵場換成了浪漫溫馨的禮堂，唇紅齒白的少年換成了雍容有度的男人。只是，她長長的馬尾被天真剪斷在時光之中。只是，他的身旁多了一抹影子，周身的融融喜氣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左手提著青春，右手拎著回憶躲在禮堂的門外，靜靜地看著西裝革履的他。以前看電影時曾設想過，如果有朝一日他和別人結了婚，要送什麽樣惡作劇的禮物，要怎樣大鬧婚禮，要如何打劫新郎。想不到的是，現實要比怨念狠毒得多。她沒有那樣做，不要說瘋狂就是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只是雙手無力，“砰”的一聲有什麽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青春仿佛因她愛他而開始，但卻令她看破了愛這個字。在這青春薨逝之時，她的回憶也隨之殉葬。她只記得，每年的今日不流淚。

“‘天’出頭之日便為‘夫’”這是她年少輕狂時許下的心願。終於，等到這一天了！她等到了他變得成熟穩重起來。她等到了結局。她等了十年。只是，新娘早已易主。向煙花許的願又如何成真呢？

其實，當初她瞞了他。她不會給他發自己的喜帖不是因為恨他，也不是因為絕情，而是她知道，她這輩子再也容不下其他的男人了。

雪妮有些頭疼起來，擡手輕按眉心。那場夢真美好，只是有些情節被善意的謊言篡改了，真實的版本是：15歲那年，她與他一算成讖緣。

第一年，她煩惱。他慌亂。

第二年，她與他心照不宣。她說，最美的不是澎湃的青春，而是與他凝眸的瞬間。

第三年，她深陷情圄。他婉言拒絕。畢業後，各自散落天涯。

第四年，她相思成疾。他肆意揮霍。

第五年，她盛情不舊，許他十年。他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第六年，她心字成灰，卻只換來他的一句“不值得”。

第七年，她剪斷青絲，移情他戀。幾經輾轉，竟掘出心底不可篡改的秘密。

第八年，他結交新歡。她滴淚成珠，灑血成文。

第九年，她坐數日落，笑看聚散。

第十年，他終為人夫。她卻一夜間傾盡風華。

“別後相思空一水，重來回首已三生”。一千年以後，他轉世歸來，說，欠了的債就要還。而她，已心死紅塵，身僵空門……

“原諒我用一生的癡纏不休來縱容你一世的放蕩不羈。”——晴芊若素（全書完結）

☆、後記

多少故事再想起，只剩結局，多少人來了又走，只剩模糊的背影。這世上真的存在永遠嗎？永遠只屬於絕望，從不屬於幸福。

原本我設定的是一個美滿的結局，但還是尊重了現實，把《十年可待》改為了一個悲劇。其實，在整個小說的情節上我一直都很一意孤行，唯獨結局糾結了很久。因為它決定著把我可愛的讀者引領到哪一個方向上。現在，一切塵埃落定，我想對可愛的讀者們說聲抱歉，讓你們受到驚嚇了。我知道這樣的結局會讓人感覺到不舒服，但是不得不這樣。只有勇於面對現實的人才會有能力擁有美好的未來，而現實往往是殘酷的。如果我們一顧地沈浸在自己的美麗童話中就永遠都寸步難行，那麽無異於作繭自縛。

請你們和我一起堅強。

青春，毋庸置疑的華麗。然，註定地無疾而終。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才珍貴，才讓人戀戀不舍。就讓我們把那些青蔥歲月中的點滴故事都悉心收藏起來吧，有那些陪伴我們走下去已然足夠。從前錯過的人再也回不來，那麽就不要再錯過現在。你們說，對嗎？

用心去愛的孩子一定會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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