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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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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羈絆

文敏買了份報紙,邊吃早飯邊讀。由於離開秦府時拒絕了秦肖羊的資助,而她唯一的收入便是幫教授抄稿,所以每頓飯她都吃得少而精。這頓早餐就是一小塊豆豉魚、一碗紫菜湯、一小碗白米飯。

咚咚的敲門聲。

“倩兒,你怎麽來了?”開門的瞬間她想過是同學,肖羊,甚至周雄,萬沒想到來的卻是曾冰倩。她怎麽找來的?一雙小腳,走這麽遠的路,真難為她了。文敏把她迎進屋,倒了杯熱茶奉上。

冰倩把藍子裏的糕點和衣服取出來:“文姐姐,趁熱吃吧。”

文姐姐住在這麽狹小的地方,房間窄得只夠擺一張床,一張小茶桌。屋子裏多幾個人腳都沒地方放。秦肖羊把她送到樓下,卻沒有進來。文姐姐為什麽就不能選擇他呢?

“你幾歲開始學的針錢?”文敏拿起衣服看了看,讚嘆道:“好細的針腳。”

“四歲。”冰倩答。文敏清減了許多,冰倩心頭愧疚,心頭一熱:“文姐姐,回來和我們住吧。”話一出口,心裏就反悔不已,好不容易才獲得明哥哥,她怎能把送出的瘟神再請回去?從頭到尾,她用柔弱無助來打動他們,利用他們。可她也是沒有辦法,她扞衛的是自己的家。她不要人和她共享明哥哥。

“小時候,爸爸也給我請了個繡娘教我針錢,那時我淘氣得緊,把布全剪了做成布娃娃,還把繡娘的一條寶貝手絹給畫了只老虎。繡娘一生氣,再也不教我了。”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那麽,回去還有什麽意義?“看見你這麽精工的手藝,真是羨慕啊。”她說的是實話,倩兒這份手藝能賺不少錢吧。

“文姐姐,我才羨慕你呢,那些數碼碼也有耐心看。”冰倩微笑著幫文敏試穿新衣。

“文姐姐,我有了。”冰倩的小臉漾溢著盛不住的笑,緋紅從臉頰一直紅到脖根。

“恭喜恭喜。”是她說的話嗎?她的頭一陣昏眩,嘴皮發木。

“有一個月了,明哥哥說生個女兒,象我,漂亮、溫柔。”冰倩低著頭,她看見自己的鼻尖都紅了:“文姐姐見笑,我自誇了。”

文敏倒在床上,兩眼盯著天花板發直,從離開的那天起,她早知道今天結果。她很倦,很倦。

太陽直射下無垠的沙漠,拖著一條長長的孤單的只影。水,水,好口渴。

她倒掛在岸邊,下面是洶湧的激流,她頭朝下拼命喊救命,沒有一個人來,她感覺自己在往下掉,腳尖卻總是掛在岸的邊沿。那是一種將死未死的恐懼。她呼喊著,掙紮著。

醒來後是無盡的疲憊。

文敏在心中計算,阿雄留給她的錢一分也沒有動,加上打工積攢的,應該夠她到歐洲的路費和初期的生活費了。

她沒臉面對父親,而日本,她越來越厭倦。到歐洲去,心中一個聲音呼喊。只是阿雄一直沒有消息,除了父親,阿雄是他唯一的親人了,她不能不理他的死活。

行程一延再延。

李晉明畢業了,他成了一名救死扶傷的醫生,終於可以實現他醫學救國的理想。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國,家裏的情形讓他惴度,憂心。

“今天的風真大。”冰倩幫晉明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怕是有場大雨呢。”

李晉明起身去關窗子,然後走回床前,憐惜地幫冰倩扯了扯被子:“這麽大人了,還打被子,感冒了怎麽好?”

“正好,你照顧啊。”冰倩愛嬌地抓住他的手:“早點睡,嗯?”

“是,老婆大人。”李晉明坐上床,脫下襪子:“我聽聽,咱們女兒說什麽。”

“不是女兒,是兒子。”冰倩嬌嗔道。

“你呀,真是個孩子。”晉明把頭伏在冰倩懷裏:“女兒說,媽媽不乖。”

冰倩噗哧一笑,摟住晉明的頭:“才幾個月呢,他會說什麽?”

淅漓漓的雨打在芭蕉樹上,有若一串串溫柔的歌符從天上飛來。

“下雨了,我們睡吧。”李晉明吹滅蠟燭。

“李太太,李太太。”急促的敲門聲把晉明夫婦從晨夢中驚醒。

“李太太在家嗎?”

“是山田太太。”冰倩傾耳細聽,驚異地道:“她是文姐姐的房東。”

李晉明虎地翻身起床,三步並著二步奔到門前,打開門。

“山田太太,請進。”

“謝謝李先生。文姑娘這些日子一直高燒不退,李太太給過我地址,叫我有事找她,所以我來了,打撓你們了,可以幫幫她嗎?”

“謝謝山田太太,請進屋坐坐,我馬上就去。”李晉明把山田太太讓進屋,曾冰倩也起床了,泡了杯茶遞給山田太太。

“你是醫生?”山田太太看見李晉明提了藥箱從裏間出來,高興自己找對了人:“我本來還擔心請不請得起醫生呢,現在可放心了。”

蜜兒爬在床頭,用爪子輕撥文敏的頭發,桌上的油燈暗了暗,一股冷風吹來,門開處,山田太太和李晉明匆匆走了進來。李晉明伸手去摸文敏的脈搏,蜜兒用敵意的眼神虎視著,弓著腰,隨時隨地準備撲上前。山田太太拿了魚幹餵它,蜜兒歪著頭,不肯過去。“這小東西,主人病後都沒吃東西呢。”文敏微微睜開眼,蜜兒忙用它柔軟的舌頭去舔她的臉。

李晉明皺了皺眉頭,把蜜兒從床上抱下來,蜜兒反口咬了他一下,跑開去。

“明哥哥,是你嗎?”她的頭好暈,看人都是雙影子。

“是我。”李晉明給她烤體溫,微帶責備地說:“怎麽成這樣子的,都不會照顧自己嗎?”

文敏掙紮著想坐起來,李晉明忙按著她:“老實躺著,好好地休息。”

水銀直升到38.5℃,李晉明看體溫時,文敏又迷迷糊糊地睡去。

點滴吊在墻壁的釘子上,流暢歡快地註入文敏的血液。李晉明靠在椅子上,肆無忌憚地盯著文敏,他從未這樣仔細地看她。她如新生嬰兒般甜睡,面容是醒時沒有的嬌憨。如果能讓他這麽一輩子地守著她,該是多麽美妙的人生啊。

李晉明的嘴角翹起無邊的幸福。

“渴。”昏昏沈沈,文敏低低地道。

李晉明一驚,做賊心虛,臉一下紅到脖子根上。他是快當爸爸的人了,怎麽還象沒經情愛的小男生般心頭鹿撞。他忙手忙腳,把水杯拿成茶杯。

文敏只喝得兩口,猛咳幾聲,一口水全吐在李晉明身上。李晉明猝不及防,來不及閃開,也不想閃,忙扶了她,輕拍她的背。

中午,冰倩送了飯菜來,文敏仍在深睡。冰倩低著聲音問了問文姐姐的病情,李晉明道不防事,過得兩天就能好轉。又勸冰倩,不要送飯菜:“你自己不要緊,就不顧顧腹中的胎兒?倩兒,敏妹的燒還沒退,你就別再讓我擔心了。”

怎麽能不擔心呢?文姐姐的病我掛著,可你們倆這麽沒日沒夜的在一起,保不定生出什麽事來。冰倩低了頭,只是不語,半晌道:“明哥哥,要不,把文姐姐接回去,這樣照顧著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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