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傘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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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走到沈元身旁,低下頭收起了那把紅傘,把它靠在墻邊。

一手攏起耳邊沾染上雨氣的黑直長發,露出一只小巧的耳垂,一手牽起裙擺,似乎是在彎腰查看白色裙角上星星點點的泥汙。淡粉色的唇抿了抿,秀眉輕皺,略微不開心的樣子。

女孩起身擡頭,像是這時才發現沈元的存在一般,猛然吸了一口氣,退後小半步,有些驚懼地看著這個意料之外的人。

正專心致志觀察著這個女生的沈元也被她的反應給嚇地往後跳了一步,兩手一齊舉起來,脫口而出:“我是好人。”原本抱在懷裏的籃球,配合地在地上彈了好幾下。

兩個人僵持良久。

“噗嗤。”女孩笑了。

“哈哈。”沈元也不在意這女孩笑的是自己,跟著笑起來。

看著眼前的俊朗男孩燦爛的笑容,想著自己方才有些大驚小怪的反應,女孩略白凈的面皮染上淡淡的胭脂色,羞澀地咬著唇角不說話。

“哎,剛剛不好意思哈,嚇著你了。”沈元撿起籃球夾在臂彎,用空出來的那只手撓了撓頭發。

看女孩不說話,空氣裏尷尬的氣息隱約又要冒出個頭,沈元只得又開口:“不過現在天要黑了,你一個人還往學校跑,確實要警惕點。”

半晌,女孩幾不可聞的應答從下方慢悠悠地飄出來:“嗯”。

看著女生這副怯生生的樣子,沈元不由得擔心,這姑娘一副涉世未深的樣子,大晚上往外跑,指不定就給人販子拐跑了。

同情心頓時泛濫,想也不想脫口而出:“你家住在哪裏?我送你回去。”

女生倏然擡眸,用看怪物的眼神驚疑地看著沈元。

沈元方才覺得自己這話說的有些不妥,這,會不會把自己當成色狼了呀。

“不是,那什麽,我是怕你遇上壞人,我可不是什麽變態跟蹤狂。你要相信我,我叫沈元,好多人都認識我的,真的。”

大男孩一邊辯解著,一邊又是搖頭又是點頭。

女孩見狀,思索片刻:“我叫楚依依,住在鐘靈街。”

正懊惱著自己說話不經大腦,沈元聽見女孩的回答,不由得松了口氣。

“鐘靈街嗎?我回家要路過的,我們一起走怎麽樣?”用比剛才婉轉的口氣,沈元誠心地提出建議,“回去是要路過酒吧街的,你一個女孩子真的不太安全。”

“好呀。”膽怯的少女出乎意料的爽快,只在沈元沒註意到的時候,偷偷瞄了一眼英俊的少年。

發現女孩在看自己,沈元友善地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對與高大的運動員樣的身材不相稱的可愛的虎牙。

女孩見狀又是一驚,只是這一回卻不是充滿警惕的神色,而是,帶上了害羞的意味。感覺到臉熱得快要燒起來了,楚依依轉身跑向大樓裏:“我去拿個東西。”

望著匆忙奔向教室的纖細少女,沈元倒沒什麽碰著艷遇的感覺,與女孩百轉千回的心思不同,他只在心裏暗自想道:這女孩可真像家裏養的那只兔子。

落不盡的雨,灰蒙蒙的天,稀少的行人,還有林立的水泥建築。

本該是令人壓抑的場景,卻因為有了一個人的存在而生動起來。

楚依依小心地舉著傘,一面留心著不讓那個正手舞足蹈說得開心的男孩淋到雨,一面分神配合地聽著談話的內容。

這樣的天氣,楚依依一向都是獨自待在臥室,從狹小的窗口向外欣賞著花園裏自己精心侍弄的花草。

身子弱,加上沒什麽朋友,楚依依很少去學校,只是今早看天氣不錯才勉強出門的。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讓她早早就回家了,只是,回去才發現落了東西。

於是,她又折了回來。於是,這才遇上了他。

其實沈元說的那些籃球比賽啊、NBA明星啊,楚依依從來都沒有聽過。

但是,只是看著他明朗的神色,感受著他興奮的語調,楚依依也不自覺地高興起來。

這個人,怎麽能做到這麽簡單就跟陌生人聊起天來呢?還聊得這麽開心,就好像已經是很要好的朋友一般,偏偏還讓你拒絕不了他的熱情。

楚依依透著羨慕和向往的眼睛,專註地看著身旁的人。

好久,都沒有人跟自己說這麽多話了。

自己雖然長得還算清秀,可是因為不喜歡跟人說話,沒有男生願意搭理。空閑時間也不跟其他女孩子出去玩,只悶在家裏養些花草。久而久之,連個朋友都沒有。

常年見不到面的父母,沈默寡言的管家,都沒法當她交談的對象。於是整個人變得越發沈悶,性格越發孤僻,索性也不主動跟人交往了。

沒想到,今天能碰到這麽一個人。

換做平時,自己那麽一驚一乍的反應早就把對方嚇跑了吧。沒想到,他卻會真心在意著自己。

沈元並不知道自己無意中的舉動,讓楚依依封閉已久的心房透進一絲光亮。

他只是更加堅定了一個念頭:這女孩越看越像自己養的兔子啊,白凈凈的,膽子還那麽小,真好玩。

綿綿密密的雨不知疲倦地落著,雨勢不大,可是不打傘也會淋個夠嗆。地面起了積水,行走間就會有惱人的泥點沾上褲子。

這麽個糟糕的天氣,讓好不容易生意好轉的酒吧又空了下來。

眼見著不會再有人前來光顧,鐘言決定今天停業一天。

姜古鎖上店門,坐到吧臺前,心裏嘀咕著:本來就沒生意了,又關門。雖然自己當初的本意是找份清閑的工作,也不是這麽個清閑法呀。

難得的,姜古看見鐘言沒搗鼓他那奇怪的小罐子調酒,趕忙說道:“阿言啊,生意再這麽下去,咱月底可就要關門啦。”

鐘言雙手交叉環在胸前,雙腿隨意地架在另一個凳子上,愜意地瞇著眼睛,懶洋洋道:“是嗎。”

毫無誠意的語氣,對比著姜古焦急的神情,儼然是對“皇帝不急太監急”最精準的解釋。

姜古翻著白眼,都想罵娘了:店主是你好吧,不要整天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好吧,又不是辟了谷的神仙,能不能關心一下明早還有沒有錢吃包子這種生計大事呀。

心思跟姜古壓根不在一個頻道的鐘言對於吃包子這種沒格調的事自然沒什麽興趣,腦海中浮現出剛剛在店門前閃現的紅色雨傘,對著快炸毛的好友輕飄飄的來了句:“給你講個故事吧。”

姜古只有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無力:得,您老愛怎麽折騰怎麽折騰吧,大不了把你賣了買飯吃。

謀劃著“人口販賣計劃”,只覺得心裏輕松了些:“你今天又要說什麽故事啦?”

薄唇微動,吐出兩個字來:“雨女”。

“雨女?”姜古看著外邊淅淅瀝瀝的雨幕,點點頭,“嗯,你說吧。”

姜古等了一會兒,正豎起耳朵準備好好聽聽這個故事呢,誰知,吧臺後卻沒了聲響。

鐘言那小子搞什麽鬼?

姜古探頭一望,簡直要抓狂了:“睡著了?!鐘言,你敢不敢更懶散點!”

怒火都快噴到鐘言臉上了,無奈那人絲毫沒有感受到這份灼熱。

姜古氣呼呼地跑到樓上的休息室,不想再搭理那個突然掉鏈子的人。心想著,不管你了,我也睡覺去。

等到姜古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樓梯口,鐘言憊懶的臉上露出意味不明的表情:“現在說出來,還早了點,也許,也不一定會成真。”

語焉不詳,卻令人不安。

店面外,穿著灰色毛衣的女孩站在門前,看著“今日休息”的牌子,心下失落。

這裏今天不開門嗎?緊閉的玻璃門無聲地回答了女孩的疑惑。

想到空蕩蕩的屋子,女孩沒來由的從心裏湧起一陣涼意。那樣的家,根本就不想回去。

那麽,還是去麥記通宵吧。抱著一本厚厚的《百年孤獨》,女孩念念不舍多望了兩眼“青鳥酒吧”。

咬著下唇,轉身離開,穿過喧鬧的酒吧街,很快便隱沒在夜色裏。

“我到家了,謝謝你送我回來。”楚依依感激地望著與她一路同行的沈元。

“嘿,又不是什麽大事,我家也在附近呢。”摸摸腦袋,沈元有點不太習慣被這麽個柔弱的女生致謝的局面。

一路上都在給自己心裏打氣,楚依依鼓足勇氣,把傘遞給沈元:“不嫌棄的話,你拿著我的傘回家吧。”

看看眼前的紅傘,又看看一臉期待的女孩,雖然覺得這傘有點不適合他一個大男生來用,沈元還是接受了。

抱著籃球的沈元正要接過去,楚依依發現了男孩的不方便,體貼地把傘撐開後才遞給他。

準備離開前,叮囑著楚依依道:“以後走夜路帶上朋友一起吧。”

因為沈元接受了自己的傘正開心的楚依依,神情一下子落寞起來:“我,我沒有朋友。”

心裏有點難過:沈元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個怪人,怎麽會有人沒有朋友。他會不會,也不理自己了?

這樣想著,楚依依只覺得快要哭出來了。

沒有深究為什麽楚依依為什麽會這麽說,沈元只覺得自己肯定又說錯話了,看著女孩悲傷的神色,忙不疊地安慰著

“哎呀,你這麽可愛的女孩子怎麽會沒朋友嘛,一定是她們太沒眼光啦。”

“你放心,以後我就是你的朋友了,有人欺負你跟我說呀。”

“你覺得,我可愛?”帶著驚喜,又有些不確定。

“嗯,那還有假。”就像我家兔子一樣可愛呢。

沈元看著仰視自己、瞬間明媚的小臉,只暗下決心,一定要多多關心這個膽怯的小姑娘,不要讓她受到傷害。

作者有話要說: 蘑菇花了好久,把新的故事大綱給理清楚了,呼呼,好累啊

嗯,蘑菇決定給打了許久醬油的兩個男主增加戲份,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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