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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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又都裝作在睡覺,他們睡在同一張床上,很容易就可以知道對方根本沒有睡著。

“我問了白瑛,他都告訴我了。”連回清說,“你不該這麽做。”

琚冗還閉著眼睛裝睡,連回清在夜色中看著他的臉,見他枕在枕頭上的姿勢都沒有動一下,她也沒再說話,側過身子背對著琚冗,琚冗立刻伸出雙手從她身後完全地將她固定在他的懷抱裏。

“回清……”

他低低地喊了連回清一聲,下巴緊挨著連回清的頭頂,卻沒有再說什麽,只是那樣抱著她。

連回清的咳嗽還沒有好清,接連咳嗽了幾聲。琚冗趕緊起來去廚房給連回清倒熱茶,他去了好一會,回來的時候還帶回來一本相冊。

那本相冊有些年頭了,是沒有數碼相機的年代裏,與膠卷相機配套的相冊,相冊的封面上還印刷著柯達公司沒有破產前的廣告商標。

“這是我小時候的一些照片。我剛把這套房子買下來的時候,也不住在這邊,覺得房子裏空蕩蕩的沒有家的感覺,就從我媽那裏拿了一些照片過來。”

他說著打開相冊給連回清看,照片從前往後,從黑白到彩色,照片裏的人從剛滿百天的小小嬰孩,到舔著冰激淩的可愛兒童,再到如陽光般明媚的小小少年。在那些成長的歲月裏,間或會出現蕭裴年輕美麗的臉龐,他們對著鏡頭,對著拍照片的那個人笑。

拍照的人顯然也是很優秀的攝影師,每張照片的角度和光影都處理地極其精巧,即便時隔多年,看著這些老舊的照片依然能讓人感受到當時那些時光的真實與美好。相冊快要翻到最後了才出現拍照那個人的身影,那是一張一家三口在照相館裏的合照。

“這是我父親。”琚冗正式地給連回清介紹,他小心地將那張照片從相冊裏抽出來,“我媽舍不得把爸爸的照片拿出來,怕我弄丟了,我這裏只有這一張。”

他環抱著連回清,兩個人一起看著照片裏的一家三口,照片裏的琚冗還是個四五歲的小朋友,坐在父母中間,笑得見牙不見眼。他身後年輕的蕭裴小鳥依人地依靠在琚冗父親寬闊的肩膀上。

連回清第一次看見琚冗的父親,這個男人好似有一種天生的吸引人目光的能力,縱使他已經去世多年,縱使是在有些發黃的照片上,他依然能叫人移不開眼睛。

連回清向來心裏眼裏只有琚冗一個,但這時也不得不承認,與琚冗的父親相比,已經是人中龍鳳的琚冗也遜色了許多。琚冗只從他身上繼承了那副好看的眉眼就足以迷倒眾生,你可以想象他的容貌是多麽令人難以企及。

畫中人如仙,大概也只能描繪出這個男人千萬分之一的美好。

“是個美男子對不對?”琚冗仰慕地看著照片中的父親,徐徐述說,“我爸爸不僅只是一個美男子。我的爺爺奶奶都是華僑,我爸爸從小在國外長大,游歷各國,精通十幾種語言,古今中外的詩詞歌賦他也能信手拈來,各種樂器沒有他不會的。他十幾歲的時候就拿了斯諾克大師賽的冠軍,不到二十歲又拿了一級方程式賽車錦標賽的冠軍……追逐爸爸的女人遍及世界各地,但他看中的只有我媽。那時候我爺爺奶奶都過世了,他就追隨我媽回國定居。在我媽眼裏,爸爸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也許就是因為他太過完美了,連老天都會嫉妒。三十多歲,正當壯年的時候他得了很嚴重的肝病。我從來不知道,那種病那麽可怕,從發病到死亡,兩個月的時間都不到……”

說到他父親的死,琚冗的聲音艱難地哽在喉嚨裏,連回清貼在他胸口上,緊緊地抱住他。

“爸爸離世後,我媽就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她極盡所能地培養我,她希望我能和爸爸一樣完美。可我不是爸爸,我沒有他那麽大的能力,不管我有多努力,我也只是平平凡凡的琚冗。但我媽不這麽認為。有時候我能感覺到,她看我的眼神不是在看她的孩子,而是在看一件她親手雕刻出來的藝術品。顯然,她對我這件藝術品並不滿意,所以這麽多年,她時時刻刻力求完美地鞭策我……我真的……很累。”

他的眼睛已經濕潤了,他擡頭看向天花板,好一會,他才低下頭把照片放回相冊裏。

他仍然看著那張照片,用下巴摩挲著懷裏的連回清說:“如果爸爸還在世,他一定會很喜歡你。他從來不在乎什麽門當戶對,他只希望我快樂。我小時候不喜歡練鋼琴,我媽總要打我,他卻護著我。他會讓我騎坐在他的脖子上,抓著我的雙手,用那種飛翔的姿勢奔跑。那是我兒時最開心最快樂的時光。他臨終前也對我說,爸爸不能陪你快樂地長大了,但你要快樂著,和媽媽一起快樂地生活下去。那時候我還小,不懂事,直到我和同學打架的那天,我看到我媽抱著爸爸的遺像哭泣,我才開始懂得爸爸說的話,我盡心竭力地想讓她開心快樂,但她從來沒有想過我開不開心,快不快樂……”

他把相冊合上,雙手抱住連回清,接著說:“我還有個妹妹,和我是龍鳳胎,我媽生我們的時候難產,只能保住一個。我媽保了我。她雖然從沒有直面地和我說過什麽,但我知道她總會在心裏比較,如果當時保了妹妹,妹妹是不是會比我更優秀,比我更乖巧聽話。每當我想反抗她的時候,我也會莫名地問自己,如果是妹妹活下來,她會怎麽做?她會反抗媽媽嗎?她應該不會讓媽媽傷心吧?我就再沒有辦法去反抗。三十多年了,我為他們活了三十多年了。三十年,差不多是我人生的一半,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說我自私也好,說我無情也罷,我想為自己活一回。回清,我已經放棄過你一次,這一次,我什麽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雖然以前琚冗對連回清知無不言,但從未和她說過這些事,連回清聽他一一道來,她沒有再說一句勸阻他的話,只是摟著他的腰,緊緊地將他抱住。

但血脈親情,哪有那麽容易割舍。

讓步

琚冗準備退圈的事情也沒有告訴連回清,他之前接的一些代言,還有電影《斑頭雁》後期的宣傳工作,他要按照合約,等時間期限到了才能真正地宣布退圈。

他帶著連回清離開也有好幾個月了,至清工作室的事務大部分都是何如意和李長椿在打理,需要他簽字才能生效的文件已經堆積如山,電影《斑頭雁》也要開始拍攝前期的宣傳海報,何如意一天十來個電話,終於將琚冗催了回來。

連回清的體力已經恢覆得差不多,她還想跟著琚冗做助理,但琚冗說什麽也不許她再跟著操勞,只讓李長椿和新招的助理跟著他趕通告。

琚冗不要女助理,何如意親自招來的新助理是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幹體力活當然是沒問題,但跟著琚冗管理衣物飲食就有些不協調。

以前連回清不在,都是芳姐跟著琚冗,女人總比男人要細心些,連回清總不放心,給芳姐打了電話,她還是希望芳姐能跟著照料琚冗。

她電話打過去才知道,芳姐在醫院照顧蕭裴。

蕭裴從雲南回來後就一病不起,芳姐起先不知道原因要給琚冗打電話,被蕭裴阻止了,後來才知道琚冗和蕭裴斷絕了母子關系。她猶豫好久,最後還是給琚冗打了電話,就是在琚冗決定回來的前一天。

琚冗回來後去過兩次醫院,但蕭裴都沒見他。

這些事,琚冗沒有和連回清說過只言片語。琚冗不告訴她是不想讓她操心,但她現在知道了也不可能無動於衷。她問芳姐要了醫院的地址,芳姐勸她不要來,蕭裴是不會見她的。但她還是去了。

琚冗也在醫院,蕭裴不願意見他,他就站在病房外的長廊裏,想等蕭裴睡下了過去看一眼。餘山水也陪他在病房外站著。

連回清看到琚冗和餘山水都站在病房外,她並沒有過去,一個人站在長廊的拐角處。琚冗是背對著她的,沒有看到她來。

餘山水側站在琚冗身旁,一手插在西褲的口袋裏微微探著身子和琚冗說著什麽,擡眼看到躲在拐角裏的連回清,他的目光從連回清的臉上飄過去,仿佛只是無意間的轉眼,並沒有看到她一樣,然後他換了另一只手插在口袋裏繼續和琚冗說話。

一直等到天快要黑了,芳姐才從病房裏出來。

琚冗立刻上前問:“她怎麽樣了?”

芳姐嘆了一口氣說:“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她吃了藥已經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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