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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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怎麽樣才能幫助我,怎麽樣才能讓我不為難。可是,她並不是什麽強大的人啊,她膽小又自卑,她要耗盡一生的努力才能為我分擔痛苦,要用盡全部的勇氣才能保護我。你以為我是被她感動了嗎?你以為我是要報還她的恩情嗎?不是的。我愛她。在她面前,我和她,是同樣的卑微,也是同樣的執著。什麽聲譽,什麽前途,我都不要,我只要她。”

他的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

餘山水也冷靜了下來說:“退圈不是小事,現在你手上還有不少代言,就算要退也要把這些工作完成了再考慮退圈的事。至於電影的合約,我會去溝通,有什麽消息我再通知你。”

琚冗向他道了謝。

餘山水走了以後,蕭裴緊跟著來了,琚冗沒見她。第二天,蕭裴又來找他,何如意也來通知他參加某些活動代言,還有至清工作室的事務要處理。除了她們,還有記者蹲點,躍躍欲試地要往連回清的病房裏窺探。

琚冗誰也不見,誰也不理。他們接二連三地來,他實在不堪其擾,連夜悄無聲息地帶著連回清回了他的家鄉——江北。

琚冗早年在江北買了一套海濱別墅,是他留給自己養老用的。沒有人知道這套別墅的地址,他就把連回清安頓在那裏,請了護工和私人醫生照看連回清的病情。

帶走連回清的事,琚冗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李長椿。再沒有了外界的幹擾,在那套海濱別墅裏,只有他和連回清。

醫生不讓房間裏有煙味,他迅速地將煙戒了,一刻不離地守在連回清的床邊,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裏。有時候他會跟連回清說些有趣的事,有時候什麽也不說,就那樣安靜的陪著她。

一直到了仲夏,連回清才醒過來。入了秋,連回清才能下床活動。

但她比以前更加不願意說話,常常一個人坐在別墅後院能看見海的地方,歪著身體,不說話,也不動,眼睛的下緣懸掛著一滴將要成形的淚珠,但那淚珠就那樣懸著,要落也落不下來。

琚冗也不去打擾她,就靜靜地站在她身後看著她。有時候他實在忍不住,會坐到她身旁,想要和她說上話。

但她幾乎不會和他交流。

夜裏,她會直楞楞地坐在房間的落地窗前,看著落地窗外的夜色,一言不發。

琚冗怕她會出事,和她住在同一個房間裏,每次她醒過來坐到落地窗前,琚冗也會跟著起來坐到她身旁。就像以前,他深陷抑郁情緒之中時她陪伴著他那樣。

還是落地窗,還是白月光,還是他和她。

不同的是,這一次不是他靠在她的肩膀上,而是他將她完全地攏住,抱在懷裏。

到了秋末,連回清身上的刀口才終於痊愈。琚冗不想她一直待在家裏,每天帶她到海邊去散心,但她去了一兩次就不願意去,大多時候還是坐在後院裏遠遠地看著海的方向。琚冗也不勉強她,坐在她身旁陪她一起看著海,一起吹著風。

有一天,琚冗拿著一把吉他來到後院,坐在連回清的身旁說:“我這幾天閑著沒事,寫了一首歌,叫《星河落雨》。嗯……我第一次自己譜曲自己寫詞,也不知道好不好,我唱給你聽。”

他抱著吉他調音,連回清安靜地把頭靠在他的膝蓋上,迎著從海面上吹過來的風,聽他邊彈邊唱:

長街的燈滅了

夜的繁華落盡成霜色

躲在角落裏的塵埃

才有勇氣變作撲火的飛蛾

風起是冷落

月影找不出光澤

星空還那麽遙遠

黑暗無聲漫長著

滿天的星河碎落成雨

有一點光

照亮

不是一個人孤獨走在路上

還能擦過肩膀

擁抱住想去的遠方

滿天的星河碎落成雨

吹亂了

墜落

一瞬的相遇

還能在泥土裏重聚

風還在冷落

月也殘缺了

這條路該怎麽走

黑暗無聲漫長著

滿天的星河碎落成雨

有一點光

照亮

不是一個人孤獨走在路上

還能擦過肩膀

擁抱住想去的遠方

……

唱到最後,他幾乎不是在唱,他的聲音輕而緩慢,像是在海風中呢喃自語,只有吉他在他的指尖下,似有若無地回應著他。

連回清斜靠在他的膝蓋上,懸掛在眼睛下緣的那滴眼淚終於被海風吹落了下來。琚冗知道她哭了,他從身後將她瘦弱的身子完全地包裹在懷裏。

“我恨她。” 她忽然開口說話,“我小時候很恨她。她是個殺人犯。班裏的同學都知道我的媽媽是個殺人犯,他們嘲笑我,欺負我,他們打我,我也不敢還手。如果我還手打了他們,他們的爸爸媽媽就會找到學校來,他們會被爸爸媽媽保護的很好。可是,沒有人能保護我,我爸只會打我,我想要媽媽,她卻成被關在監獄裏。我恨她殺人,我恨她為什麽不能像別人的媽媽那樣保護我。我恨她,但我更加渴望她,我渴望她能像以前一樣陪在我身邊,每天晚上都能抱著我睡覺,給我梳辮子,為我織毛衣……不管她被關在多遙遠的監獄裏,不管要等多久,我都知道,總有一天她會回來,會回到我的身邊,會把我抱在懷裏,會保護我……可她回不來了,永遠也回不來了……我不要她保護我,我不要她為我做那麽多,我只要她做我的媽媽,我只要媽媽,她卻再也回來了,回不來了……”

她開始只是流出眼淚,但那些被壓抑在胸腔裏的痛苦最終被撕扯開來,她歇斯底裏地哭了起來。

琚冗沒有參與過連回清的成長,連回清也從沒和他說起過,她是在怎樣一種孤獨和痛苦中長大的。他沒有辦法改變連回清曾經的遭遇,只能將她緊緊地抱住。

“回清,回清……”他心疼地呼喊著她,“你還有我。沒有了媽媽,你還有我,我會陪著你,我會保護你……”

連回清抱住他,更大聲地哭了起來。

決裂

經過那場大哭之後,連回清的情緒才慢慢地好轉。她願意和琚冗說話,她又開始事事為琚冗著想。琚冗想法子逗她開心時,她也能抿唇笑起來。她還是吃不下多少東西,琚冗請了一個營養師給她搭配三餐調養身體,她知道琚冗想要她多吃一點,她就會努力地讓自己多吃一點。

琚冗也跟著營養師學習營養搭配,這個以前只會煮泡面的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系上圍裙學做飯。開始他做的並不好,做出來的飯菜不是半生不熟就是黑乎乎的一坨,叫人完全看不出來原材料是什麽。

經過一段時間的練習後,他終於能做出一些像模像樣的炒菜和湯。從此之後,那套海濱別墅的廚房就變成了菜市場,堆滿了各種食材。他每天圍著這些食材做這個補湯,做那個藥膳,不定時不定點地讓連回清吃。

有時候連回清半夜三更醒過來,也會被琚冗拉到餐桌前吃一頓他做的“滿漢全席”。在他這樣的努力之下,總算讓連回清枯瘦的身體長起來一點肉。

秋天快過去的時候,身在雲南的白瑛已經將客棧開起來了,他打電話來邀請琚冗和連回清去雲南玩。琚冗也想讓連回清出去散散心,就拉著她去了雲南。

白瑛的客棧是純覆古庭院式的一處亭臺樓閣,考慮到琚冗是公眾人物,住在人多的地方不方便,設計客棧格局的時候,白瑛特意給琚冗留了一個獨立的小院落,隱秘性也好。琚冗和連回清來了以後就住在這個院子裏。

白瓏正好也休假來雲南玩,白瑛開車帶他們三個去看蒼山洱海。大家都很高興,連回清也不想讓他們擔心她,努力地參與其中。但她的身體到底大不如前了,只玩了一兩個景點,稍受了點風寒就開始發高燒,然後感冒咳嗽不斷。

琚冗不敢再讓她出去,就在白瑛的客棧安穩地住著。等連回清的咳嗽有所好轉了,琚冗才準備帶她回江北。

他們動身回江北的那天,蕭裴竟然找了過來。

此時,距離琚冗帶著連回清悄無聲息地離開已經過去好幾個月。蕭裴一直在找琚冗,打電話琚冗也沒有接過一個。何如意和李長椿給他打電話,有關工作的事他會說上一兩句,但問到他在哪裏時,他不會多說一個字。

蕭裴找不到琚冗,幾乎將和琚冗有來往的所有人都問訪了一遍,甚至忍氣吞聲地給與她向來不和的楊靜川打電話詢問。

但都無果。

後來白瑛的客棧開張了,這個客棧是白瑛為琚冗開的,她知道,琚冗一定會來。白瑛的客棧一開業,她就在附近等著了。

陸婉珍死後,連回清一病不起,這在蕭裴看來,連回清就是故意裝可憐想要博得琚冗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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