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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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停飛起又落下的白色窗簾,她像是陶醉在一場夢裏,她慢慢地伸手去觸碰鋼琴的琴鍵,手指快要挨到鋼琴上面她又怯怯地停住了。

就像她小時候到鄰居家裏玩,偷偷地踮著腳用手去夠放在櫃子上面的吉他,吉他的弦一發出聲音她立刻就會縮回手。

她害怕別人發現那個聲音是她弄出來的,她害怕把別人的東西弄壞了,雖然好心的鄰居鼓勵她彈,她還是自卑地膽怯地不敢彈。

她細瘦的指尖無聲息地從一個白色的琴鍵上滑過,就要從鋼琴上面移開,琚冗卻抓住了她的手,他把著連回清的手指帶著她彈了一個音符。

連回清的手指僵硬又笨拙,跟一支折斷了的筷子似的,那個音符被彈錯了,琚冗又把著她的手指彈譜子上的下一個旋律,又彈錯了。

琚冗歪頭看向連回清,像個孩子似的滿臉滿眼的笑。他的另一只手還流暢地跟著樂譜彈,把著連回清的這只手就像在搞破壞似的,繼續彈著錯音。

本來一首優美的鋼琴曲,最後斷斷續續的,彈成了混雜二重唱。

曲子彈完了,他放開連回清的手,雙手都放在鋼琴的黑白鍵上,他的目光溶在月光裏,像是透過那層月光看著什麽。

“我爸爸很喜歡音樂,他鋼琴彈得很好,我還不到五歲他就教我彈鋼琴,我那時候很貪玩,每次他教我練琴我就想躲懶,不是裝病就是躲在衛生間裏不出來。我媽氣得要打我,爸爸卻總護著我說,我還太小,等我再大一點就會喜歡彈鋼琴,就可以彈得很好。”他頓了頓,接著說:“可是等我長大一點了,等我喜歡上彈鋼琴了,他卻已經去世了,再沒有人能像他那樣教我彈琴……”

他的指尖在琴鍵上輕輕地按動,兩個音符低低地傳出來。

他抿了抿唇,忽然問:“回清,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連回清楞了楞,一時不知道他問的今天是指哪天。淩晨這個時間點,大多數人都在睡覺,對於時間的概念總是模糊不清的。

連回清不知道他問的這個“今天”是指午夜之前的那個今天還是指太陽即將升起的這個今天。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站在你家的陽臺上準備從那裏跳下去。”他低頭極淡地笑了一下,隨即轉過臉看著連回清,“我一直沒問你,那天你為什麽哭得那麽傷心?我們那個時候還是陌生人,不是嗎?”

連回清一下子慌亂起來,她快速地躲開琚冗的目光,顛三倒四地說:“不認識……你不能跳樓……我知道你……你是大明星,如果你像張國榮一樣跳樓死了,你的粉絲會像當年張國榮的粉絲一樣傷心難過……我……我不想……不想大家那麽難過……”

琚冗看了她一會,不確定地說:“你……是張國榮的粉絲?”

連回清不知道自己是該點頭還是搖頭,最後還是點了一下頭。

琚冗說:“我也是張國榮的粉絲,他去世那年我上高中,聽到消息後我也難過了一段時間。但你比我還要小幾歲,那個時候應該在上初中或者小學吧,你這個年齡裏還喜歡張國榮的不多。”

“我……我喜歡聽歌,我喜歡他唱的歌,我喜歡他的時候他已經去世了,但……我……我還是喜歡。”

連回清覺得自己只是撒了一個謊,但要把這個謊天衣無縫地圓下去幾乎叫她心力交瘁。

琚冗繼續問:“那你是我的粉絲嗎?”

連回清支吾著說:“算……算是吧。”

琚冗笑起來,細微的褶皺也因為他笑的動作在他的眼角下聚集起來,他說:“那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書房

連回清已經完全懵了。

她不知道這場談話是怎麽繞來繞去繞到現在這個境況的,她心裏清楚琚冗問的是粉絲對自己偶像的喜歡,大概就是他和張國榮同為她的偶像,同樣的那種喜歡。

但她還是心亂如麻,放在身後的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就好像她如果承認了這個喜歡也就承認了她對琚冗那見不得人的愛慕一樣。

她不敢輕易地出聲,偏開一點臉不讓琚冗看到她緊緊咬住嘴唇的動作,她深呼吸了一次才故作鎮定地說:“從《嘗夢》開始的,我是《嘗夢》的書粉,你把小說裏的男主演活了,我很感謝你沒有像其他明星那樣毀了小說裏的人物。”

琚冗的眼皮慢慢地垂下去,過了好一會他說:“我也很感謝你,感謝你救了我的命,那天夜裏如果你沒有醒過來,沒有攔住我,我早就已經死了。”

他閉上眼睛,修長而濃黑的雙眉緊了一緊,似乎是累極了,他把頭靠在連回清的肩膀上。

每天淩晨他和連回清說完話都會這個樣子,靠著連回清的肩膀很快就會睡過去。

連回清以為他睡著了,默默地轉過臉看他,卻正撞上他的目光。

“我會好起來的,”他說,“回清,我一定會好起來的。”

接下來的兩天琚冗都在書房裏看劇本,期間何如意來過兩次跟他商量電影通告單上的時間安排,電影拍攝期間琚冗還有其他活動要參加,不能在時間上起沖突耽誤了拍攝進程。

還有編劇和幾個已經定了參演的演員來找琚冗討論劇本,假期過半了琚冗才真正閑下來。

連回清到他書房送茶點,發現他已經不再看劇本而是在看跟先秦歷史有關的書籍。

琚冗書房裏有一個很大的書架,就跟圖書館裏的書架一樣一本挨著一本密密地擺滿了書。這些書裏面大部分都是史書古籍,從四書五經到詩詞歌賦都有。

他正在看的是馮夢龍所著的《東周列國志》,連回清端著茶點進來他就將書放在一邊,把鼻梁上的眼鏡取了下來。

他輕微近視,平時在外面也不戴眼鏡,在家裏看書看劇本的時候會戴著。他把眼鏡拿了,雙眼本能地瞇了瞇,抵禦乍然變強的光線。

連回清說:“你看了一兩個小時了,休息一會吧。這本書我之前也看過一點,古白話雖然沒有文言文那麽晦澀難懂,但讀起來也很吃力。”

琚冗點點頭,他用手捏了捏眉間,端起茶喝了一口:“內容太多,我也是隨手翻翻,主要想看看秦國的發展歷史。東周五百年,列國征戰,秦國從當年勤王救駕被封伯爵開始到最後一統六國,不得不說是一個傳奇。秦始皇歷史上的評價有高有低,這本書裏也寫的很客觀。這樣一看,劇本是把秦始皇過分美化了,我覺得還是更真實一點好。”

連回清說:“我看過《始皇帝》這本小說,雖然小說的名字是《始皇帝》,其實小說裏作者的心更偏向楚王,不然也不會在最後說出‘楚雖三戶,亡秦必楚’的話。你為什麽不選擇楚王?你的形象和氣質更符合楚王。”

“我之前要麽飾演大反派要麽飾演純正義的主角,秦始皇這個角色亦正亦邪,人物的形象更豐滿,也更考量演技,我很想試試。”他將雙唇抿成一條線,眼睛裏溢出來笑,“而且,這劇本是根據小說改編的,不管怎麽改,人物的形象還在那裏。楚王在小說裏可是冠絕七國的美男子,我演不出來那種美。”

連回清脫口說:“你能,你比楚王還要美好,你如果生活在古代,別人肯定要用‘陌上顏如玉,公子世無雙’這樣的話來稱讚你……”

琚冗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悄悄地紅了。他笑著掩飾過去,起身打開了書架旁邊的一個書櫃。

那個櫃子裏都是琚冗自己寫的東西,一本一本全是他給自己曾經飾演過的人物寫的小傳,他把那些小傳都搬出來,半個身子鉆進書櫃裏翻找了一會找出來一個略顯陳舊的筆記本。

“這裏面是我仿宋詞填的幾首詞,寫得不好,也從來沒給別人看過,給你看看。”他不僅耳朵尖紅起來,臉上也浮出一層紅暈,羞澀又有點緊張地打開記筆本給連回清看。

連回清看到第一頁上面用端方的鋼筆字寫著:

甘草子.大寒初雪

大寒。西風最烈,薄暮殘陽淡,夜雪靜闌珊。片片飛成亂。

江上映雪暗雲天。莫怨遲,懶睡起晚,寒來人聲相去遠。何尋梅花念?

第二頁寫著:

蔔算子.冬日遇煙雨

朝起晴和風,暮落煙籠雨。霧霭嵐嵐夜色遠,東雲渡西山。

匆匆恐早去,姍姍憂遲誤。躊躇不知鞋襪濕,徒留積水路。

第三頁寫著:

相見歡.小寒過後景

小寒風霜不休,岸枯柳。浩浩湖水野鴨嬉水游。

長夜慢,風雲亂,荒青丘。空留一地落葉問誰丟?

連回清一頁頁翻過去,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

蝶戀花.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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