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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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

天色將亮,屋外的雨聲漸漸變小,雷電也停止了。琚冗就這樣抱著她,顫抖著靠在她肩膀上慢慢地睡著了。

連回清這才敢把目光移到他臉上,他額前散成兩邊的頭發松松地覆蓋在他閉合的眼睛上,他的眉頭不安地皺著,臉色蒼白。連回清伸出手,想要觸碰一下他憔悴的臉頰,指尖顫動著,卻始終不敢再往前半分。

最後她收回手,捂在自己眼睛上,一行眼淚從她手底下默默流出來。

她忍耐了一夜的悲傷終於有了可以紓解的出口,那眼淚一旦流出來就沒完沒了的,一層接著一層,很快將枕頭浸濕了一大片。她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生怕吵醒了正抱著她入眠的人。

她從來沒有想過琚冗會回來找她,就像,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遙遠的男人會出現在她的生活中一樣。

事情還要從半年前說起。

如果你要問娛樂圈裏現下最當紅的男明星是誰,一定會有人告訴你,是琚冗。去年春天一部名叫《嘗夢》的超級網劇,讓所有人都記住了琚冗這個名字。

一開始人們都以為他是才出道的小鮮肉,萬能的網友扒了他的歷史後才意外地發現,這個突然爆紅起來的男明星已經出道八年,一步一步穩紮穩打磨練出來的演技令觀眾折服,神仙般的盛世美顏又讓人驚艷不已,隨著他的曝光度不斷增加,人們完全沈陷在他幹凈迷人的氣質與溫和謙遜的紳士風度之中。

仿佛就在一夜之間,他成了全民偶像。地鐵站來來回回播放著他代言的各種廣告,各大電視臺爭相重映他曾出演過的電視劇和電影,去年的年終,他幾乎將各個頒獎盛典的獎都拿了個遍,風頭之盛無人能及。

就這樣一位不論走到哪都會被粉絲圍追堵截的大明星,大約在半年前突然銷聲匿跡了。他的微博停更,參演的電影和電視劇相繼宣布停機,代言的廣告也被擱置,網絡上再找不到一點關於他的動態信息。

狂熱的粉絲們發現不對勁時,紛紛向琚冗所在的天遠影視公司討要說法。天遠公司的老板章傳遠起先保持沈默,後來頂不住粉絲們的指責和質問,讓琚冗的經紀人林正凡在微博上發文說,琚冗因拍戲受傷,出國治療了。

其實所有人,包括章傳遠和林正凡全都不知道琚冗去了哪裏——他失蹤了。

琚冗爆紅起來的時候連回清才剛剛大學畢業,因為讀的是個三流大學的美專,畢業後一直找不到工作,在各大招聘會來回奔波了大半年,終於在一家小廣告公司找到一份畫廣告設計圖的工作。

連回清入職的第二個月,公司老板的兒子生病住院,在醫院裏哭著鬧著要變形金剛的玩具模型。

老板忙著開會沒時間,讓一個小主管把玩具送醫院去,這個小主管偷懶耍滑慣了,把這個差事丟給了手下的員工,老板的兒子是出了名的難伺候,眾人你推我搡最後把這個苦差事推到了連回清頭上。

連回清這個人天性膽小自卑,很不會說話,最害怕的就是拒絕別人,就好像說出一個“不”字她就會犯下她滔天大罪似的,別人讓她去,她連個聲都不敢吱,垂頭縮肩地跑去送玩具。

初春的天氣,流感高發,醫院裏人山人海,住院部的電梯門口擠得連口喘氣的地方也沒有。連回清個子不高,瘦骨伶仃,擠在人群裏又抱著一個足有她一半高的變形金剛,好不容易往電梯跟前擠了兩步,還沒站穩腳又被擠退回來三步。

老板娘的電話接二連三地打進來,這位老板夫人的脾氣實在不好,一路上不停地打電話催連回清快點,快點。這會電話打過來,開口就是一頓臭罵,罵完了還理直氣壯指責連回清:“讓你送個玩具送半天都送不來,真是沒用的東西。你是不是不想幹了?不想幹了,早點滾蛋!”

換個有脾氣的人大概會直接頂回去,說句:“老娘是來上班的,不是來給你家當傭人的,你想要老娘來幹,老娘還不幹呢!”

而連回清是打死也說不出這樣的話的,她從來都認為別人罵她,肯定就是她的不對,就算不罵她,但凡有一點事沒做好,她也會自責自罪。

她面紅耳赤地捧著手機一個勁地向老板娘道歉,掛了電話後她等不及擠電梯,抱著玩具就去爬樓梯。老板兒子的病房在十二樓,連回清爬到第九層實在爬不動了,她彎著腰,扶著樓梯的欄桿大口大口地喘氣。

九樓通往十樓的樓梯歇臺上頹然地坐著一個人,這個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戴著黑色的鴨舌帽,黑色的口罩,鴨舌帽的帽檐壓得極低,口罩戴得又高,帽子和口罩之間只露出來一雙眼睛,那雙眼睛透過歇臺墻壁上的一扇小窗戶楞楞地往外看。

大概是被連回清劇烈的喘息聲驚醒,他驚慌地轉過臉看向連回清,他的臉明明被帽子口罩嚴絲合縫地遮住,只有那雙眼睛可以讓連回清看見,可連回清就是認出來了,這個人,是琚冗。

連回清喘息的聲音驟然止住,耳朵的深處“嗡”了一下,腦子裏一片空白,老板娘再次打進來的電話她也充耳不聞,只楞楞地站在階梯上看著琚冗。

“幫我離開這好嗎?幫幫我……”

他像是在那裏等了很久,終於等來了一個可以求救的人,他慌裏慌張地說了這句話就急不可待地站起身。他的左小腿受了傷,打著石膏,行動十分不便,他用手扶著墻費了好大勁才站起來。

連回清面黃肌瘦的一張臉像是石化了似的,保持著呆楞的表情,她完全沒聽到琚冗在說什麽。

她不出聲,琚冗更加焦急起來,他拖著受傷的腿就往樓下來,搖搖晃晃沒站穩,一跤摔下去,整個人順著樓梯滑下來,跌在連回清的腳邊。

連回清的神智稍稍恢覆了一點,她這才聽見琚冗的聲音在向她求救:“幫幫我,求你幫幫我……”

還抱在她懷裏的變形金剛好像也才醒過神來似的,“啪”地一聲落在樓梯上,順著地心引力滾了下去。

連回清的腦子一直處於一種昏茫的狀態,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是怎麽扶著琚冗離開醫院,坐上出租車,然後讓司機漫無目的地開著車。

出租車司機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奇怪的乘客,兩個人坐在後座上,各自挨著一邊窗口,一個望著車窗外不言不語,一個望著正前方像是在夢游。車子開出去半個多小時了,楞是沒一個開口說話。

出租車司機終於忍不住,也不怕被投訴,幾乎是在大吼著問:“你們倆到底要去哪?說個地名啊,我這問了三五遍了,你們是聾子還是啞巴,倒是出個聲啊!”

楞楞望著車前方的連回清像是一個機器人,緩慢而機械地轉頭望向琚冗,仍舊昏茫著問他:“你要,去哪?”

琚冗看著灰色車窗玻璃外不停往後移動的街景,他目光無神,整個人像是失了魂魄,好半天才僵硬地說出一句:“隨便去哪。”

然後出租車就這樣漫無目的地繼續往前開,從上午十來點開到夜色降臨,車子從市區開到郊區又從郊區開回市區,就在出租車司機以為自己撞了鬼,要把他們轟下車時,連回清才吞吞吐吐說出城南巷的地址。

城南巷在老城區,連回清租住的房子也是那種破舊的居民樓,樓外面的水泥墻是灰黑色的,像抹了一層煤灰,透著一種經年累月飽經風霜的淒涼,樓道裏面的墻壁倒是刷了一層白/粉,看著比外面幹凈些,卻貼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小廣告,樓裏唯一一臺可以用的電梯也陳舊不堪,電梯一升起來,電梯頂上就“咯噔咯噔”的一陣響。

連回清很不願意將琚冗帶到這種腌臜又破舊的地方來,但除了這裏,她也不知道該去哪。這是她唯一能落腳的地方。

她低著頭不敢看琚冗,好像別人看著那座破舊的居民樓就能窺探到她卑微的內心一樣,她羞愧極了。

琚冗根本沒有在意到這些,他像一個木偶人,連回清扶著他往哪走他就往哪走,他的目光空洞渙散,沒有任何可以聚焦的地方。

連回清打開房門,他看到正對著門的床時才像是有了一口/活氣,他站在床尾,指著那張大床疲累至極地問連回清:“我能在這躺一會嗎?”

連回清把他扶到床上,他仰面倒在被褥上,帽子口罩都沒有摘,就那樣睡著了。

那天晚上連回清在廚房的地板上打地鋪,因為臥房實在小,房東統一提供給租客的床又十分的大,床的面積幾乎占據了房間的一半,另外一半空間被衣櫃和書桌占據,僅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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