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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眾目睽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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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一大清早也來了長姐的墳前?

施言一時間毫無頭緒,十五年的變數太大,她不在的這十五年,任何事情都要有可能發生。

施言不知不覺到了集市。

日光高照,已至孟夏。

她行走在熟悉的朱雀大街上,素白的裙擺沾染上了露水與些許汙漬。

下一步該如何走?

她目光直直望著前方,眼中仿佛毫無焦距,步子輕緩,纖細纖柔的身段,宛若下一刻就要隨風而去了。

長姐的仇、父親母親的仇、施家滿門的仇……

她定要好生思量,一步步接近皇位上的那個人!

不遠處傳來躁動聲,施言毫無所覺。

朱雀大街上的行人紛紛避讓開來,兩匹矯健的駿馬疾馳而來。

“讓開!快讓開!”

“駕——籲!”

高耀明認出了站在長街中央的少女,他勒緊韁繩,駿馬前蹄高高擡起,幸好少年臂力尚可,否則當街就會釀成慘狀。

另一縱馬的少年也強行停了下來。

一時間,施言周身皆是喧嘩聲。

看熱鬧的百姓不免好奇的打量著她。

“這姑娘莫不是嚇傻了,看見了高家公子與盛家小公爺,怎還不躲開?”

“嘖嘖,倒是個標志的美人,可惜今日撞上了這兩個小霸王。”

“高公子是指揮使的外甥,盛小公爺是首輔大人的外甥,他二人素來不和,為了一匹馬都能大打出手,今日該有好戲看了。”

“……”

吵!

太吵了!

施言從覆仇大計中回過神,秋水眸那一剎那間盡顯狠意,這才意識到自己正被兩名少年打量著,其中一個是長姐之子,這孩子雖是長歪了,但年紀尚小,還有機會扶正他。

看見高耀明,施言一時間沒有忍住,突然淚落如雨。

倘若長姐還活著,見到兒子如此.浪.蕩.紈.絝,大約會被氣傷了吧?

此時,高耀明也一眼就認出了施言,畢竟這等容色的女子確實是很少見的,再者,他前幾日為了討要這女子,還被舅舅打了一頓,如何能不記憶深刻?

“呦,這不是九姑娘麽?我舅舅,他不要你了?你怎的還哭了?”高耀明撓了撓頭,即便少年紈絝,但瞧見美人落淚,也難免稍稍   收斂。

一旁的盛小公爺嗤笑了一聲:“這女子是誰?我瞧著好生眼熟啊。哭什麽哭?你若不考慮考慮小公爺我?”

高耀明揚起手中馬鞭,甚是防備:“小爺的人,盛裴治你最好不要起任何心思。”

兩位少年自幼不和。

無論什麽都要搶上一搶。

施言的出現,無疑又激起了少年的好勝心。

無關乎任何風月,僅僅是想輾軋對方。

施言:“……”

裴家小公爺?是那個孩子麽?她嫁給顧九年之前,顧九年的庶妹倒是嫁入高門為宗婦,還生下了長孫。當初滿月酒上,施言還抱過他。

倘若當初沒有變故,她便是盛小公爺的正經舅母。

親眼看著孩子們如此頑劣不堪,真真是太欠教訓了!

施言小臉微沈,但因著容貌柔美明艷,便是這般表態,也沒有給人任何威壓之感。

相反的,她流露出來的風情,嬌妍中透著幾許清純,讓兩位少年看呆了呆。

腦中不約而同冒出“如斯美人”四個字。

“小娘子,你姓誰名何,今年幾歲,家住何處?”盛家小公爺咧出一嘴大白牙,一來的確對眼前美人感興趣,二來是故意氣死對頭。

高耀明手中馬鞭當即揚起:“姓盛的,九姑娘是我的人!”

盛家這位也不是好惹的,兩人即將劍拔弩張,但誰也沒有真的做出第一步。

施言唇角一抽。

這二人紈絝歸紈絝,但終究還有底線,當街縱馬尚且有舅舅護著,可真要是動起手來,事情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呵呵呵……”

少女突然發出一陣銀鈴般的悅耳笑聲。

毫不誇張的說,她笑的花枝亂顫,以至於雙肩不停的抖動。

兩位少年明顯怔住,施言又是一聲冷笑:“打啊,怎麽不打?是根本沒膽子吧?你二人仗著家中勢力胡作非為,真到了關鍵時候,還不是一樣犯慫?我大周律法中明文規定,當街縱馬者仗責三十!”

兩位少年皆是一呆。

竟一致覺得小美人性子兇悍的很,與京城貴女們不太一樣呢。

只見美人面容冷漠如霜,像是極寒之地盛開的雪蓮花,極致的美,極致的純,但同時似乎包含威懾力。

而且,她所言在理,他二人找不出一句話置喙。

施言眼眶發紅,擡手摸了把淚,對少年又道:“呵,真沒出息!不是要當街搶人麽?既是如此,倒是相互較量一番,我素來看不慣弱者。”

兩位少年:“……”

他們被人鄙視了?

還是被一個小女子給鄙視了?!

士可殺不可辱,高耀明對盛小公爺一慣看不順眼,此時此刻,他仿佛是受了大刺激的公雞,揚起手中馬鞭,直接朝著對方抽了過去。

盛家小公爺也不是吃素的,隨即開始反擊。

“住手!”

就在兩位少年當街大打出手時,一磁性低醇的嗓音傳來。

緊接著,朱雀街道上駛來一輛青帷馬車,待馬車停下,一穿著淡青竹葉紋額直裰的男子走了下來。

今日休沐,顧   九年穿的是常服,他剛從法華寺續了長明燈歸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檀香氣息。

男人一出現,看好戲的百姓們紛紛避讓開,對於首輔大人,他們畏懼、敬仰、敬重之意皆有。

顧九年單是往那裏一站,方才還氣焰囂張的兩位少年,仿佛一瞬間被襯托成了白斬雞。

“舅舅……我、我……”盛家小公爺登時就結巴了。

高耀明收起馬鞭,一臉看好戲的樣子,可能他自己很懼怕自己的舅舅,故此,看著死對頭在舅舅面前吃癟,他心情甚好。

顧九年看向了施言。

男人幽眸微瞇,那雙波瀾不驚的眼多了一絲漣漪。

這時,一眾錦衣衛騎馬上前。

施城騎在高頭大馬之上,冷冷看了一眼不爭氣的外甥,看來上次下手太輕,臭小子根本沒有吸取任何教訓。

剛才還傲慢的少年頓時如被霜打,灰溜溜的蹭到了施城跟前:“舅、舅舅……”

兩位少年一時間都沈寂了。

施城瞥了高耀明一眼,便再也沒有多看他。

施城下了馬背,與顧九年對視,兩位舅舅之間的氣場太過強大,以至於看熱鬧的百姓們很自覺的紛紛避讓了稍許。

施城又看向了施言,神情晦暗不明,這才抱拳對顧九年道:“既然兩個孩子要打,那便讓他二人打個痛快吧。”

顧九年薄涼的唇微微一動:“也好,本官同意。”

高、盛兩位小公子又呆住了。

說好的,不能鬧事呢?!

舅舅們這是在考驗他們麽?

不能打,絕對不能打!這是個陷阱。

施言腦殼疼,有些無力面對。

她與顧九年對視的一瞬間,竟察覺到這人的唇角溢出一抹淺笑。

笑意高深莫測。

下一刻,顧九年上前,直接捏住了施言的手腕,他身段挺拔修韌,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九姑娘,你玩夠了,也該和本官回去了。”

當著眾目睽睽之下,顧九年強行牽著施言,將她拉向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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