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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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傑森從大開的窗戶進入屋內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小姑娘蜷縮在沙發上小小一團的樣子。

夜翼和羅賓分身乏術,不僅要把小醜送去阿卡姆,還得調查為什麽在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小醜竟然越獄兩次,壞事成雙,失蹤已久的毒藤女為什麽今晚會突然現身,而她現在為何又再次不知所終。

坐著哥譚地下黑幫頭把交椅的紅頭罩自然也有專屬於自己的手下和情報線人,他很快就搞清楚了發生了什麽。

她遇上了小醜。

歐蘿拉其實聽到了傑森進來的聲音,除了小幅度地扭過頭去看了不告而入的來者是誰外,她沒動,也沒說話,仍然抱著自己。

傑森也沒有先開口,快速地掃視環顧這間小公寓一周——“小”的定語真的不能去掉,這屋子大概還沒有她在莊園裏的臥房大吧?他反客為主一般打開冰箱拿出牛奶倒了一杯,又放進微波爐裏溫了溫。

叮!是微波爐清脆的鈴聲。

他坐到了沙發對面的椅子上,把端著了牛奶遞了過去。

歐蘿拉終於爬起來坐直身體,她的動作真的很慢,可能醫院住院部裏的病人都要比她更加利索,但她沒有反對,伸手接過牛奶小口地啜著。平時總是梳的整整齊齊的頭發散開了,略微有些淩亂,發絲都快把眼睛遮住了。

“又見面了啊。”

最先開口的竟是一臉恍惚的歐蘿拉。

“你想知道我為什麽離開哥譚?”她喃喃地低聲說道,“你肯定是好奇的,當年你就已經是想問出口了,雖然那個時候的我肯定回答不出來。”

她只喝了一點點牛奶,胃感到有些惡心,想吐,不想再喝了,杯子倒也還捧在手上,只是搭放在大腿上。

“我剛才,又看到那件事了。”

傑森沒有作聲,他知道歐蘿拉現在情緒很不好,她只是需要一個聽眾。

歐蘿拉卻又沒有說話了,她突然發覺自己不知道該怎麽說,不知道該不該說,甚至有些後悔恍恍惚惚地就直接開口了。

其實她並不怕自己的秘密被別人知道——雖然她一直都沒有主動提過——這是傑森,又不是外人,怕什麽呢?她甚至都覺得其實他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不用加“覺得”,他肯定是知道的,不然怎麽解釋那時他會給她打那個電話?甚至她會回哥譚來,某種原因上都能說,是因為那通電話把她給暴露了。

你可真討厭啊,傑森。第一次出現的你讓我被迫重新塞回不想要的記憶,第二次出現的你又讓我不得不直面。

你真討厭。

但是,你真的要和傑森,說那個人嗎?歐蘿拉的心突然就感覺一抽抽地疼。

她遲疑了。

那個人!那個人!

“是小醜,對不對?”卻沒想到傑森主動說出來了,他看著歐蘿拉在聽到那個名字之後瞳孔一下子緊張到縮小,仿佛又看見了些什麽不想看到的,手裏捧著的牛奶杯中的牛奶有些輕微的晃動。

良久之後,歐蘿拉長長的嘆了一聲:“被你看出來啊。”

也是,蝙蝠俠教授出來的孩子,又有哪個不是偵探能力一流的呢?

“你知道嗎?”歐蘿拉伸出自己的手打量,十指長而纖細,她的甲床形狀很漂亮,但指甲卻修剪得短短的,不像很多女生那樣留了長指甲塗上五顏六色的指甲油,她都沒進過美甲店,這一看就是一雙彈鋼琴的手。“小時候我一直想著長大要當一名鋼琴家的。”

“可是我現在連在別人面前彈琴都不敢了,我只能在房間裏偷偷摸摸地彈給自己聽。跟做賊似的。”

“我再也站不上舞臺,再也聽不了掌聲。”

歐蘿拉用左手輕輕地撫摸著右手的手指,摸著指腹處不太明顯的薄薄的繭子:“是八歲那年,在哥譚音樂廳,一個很有名的鋼琴家的獨奏會。我記得我心心念念期待了好久的。”

“布魯斯說好了陪我一起的,那段時間他忙,連續好幾個月都沒能有空陪我了。可又一次,蝙蝠俠臨時有事,走了,把我送到音樂廳之後就先走了,約好了等結束時再來接我——多麽司空見慣啊,不是嗎?”

“然後小醜就來。

“我知道他肯定是沖著我來的,他知道布魯斯的身份。”

“他直接把鋼琴家給打死了,然後又把我拎上臺。”

那血腥得如同人間煉獄一般的過程,歐蘿拉說不出口來,那是哪怕僅僅只是回想也讓人恐懼的場景,她的嘴唇的不自覺的顫抖:“他肯定就是沖著我、或者說沖著蝙蝠俠來的,那些觀眾都是因為我才無辜死去的。”

她又重覆了一遍剛才說過的話,語調中仍然是止不住的顫抖,語無倫次,斷斷續續。

“我也拿住槍了。”

“我的手也沾上了血,好多的血。”

“槍是冷的,小醜的手更冷。”

“為什麽他還沒來?他在哪兒?”

“好多的血啊。”

“最後是什麽契機我也不記得了,總之就是我的能力就爆發了——應該說是失控了吧——反正暈過去了。再醒過來時,就什麽也不記得了。”

“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澤維爾學院了,不過沒多久又昏過去了,他們說我是自己不想醒過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了。”

“因為我也不知道啊,最後教授動手把我的記憶封住了,我才醒過來的,所以沒了記憶我才願意醒過來?”

她說得自己都笑了。這真好笑,不是嗎?

“封了好多年——我忘了哥譚,忘了蝙蝠俠,我甚至忘了我的姓氏是叫做韋恩。”

歐蘿拉有些無奈的扯扯著嘴角:“之後的那些你大概也猜到了吧,塔利亞,刺客聯盟,奧古——還真不知道是不是福兮禍兮,我竟然是因為失憶才‘有幸’見到母親。”

“那時我還一直以為自己是因為是個變種人才會被送到澤維爾學院的,好像也挺合理的不是嗎?”

“其實現在想想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為什麽我的記憶會是一張白紙,如果我是個奧古,為什麽從始至終我到的只有塔利亞。”

可能是教授給了些心理暗示吧,他最擅長做這個了,我竟然都沒有過任何的懷疑。究竟是不是,歐蘿拉也不願深究了,這沒有意義。

那麽長那麽長的一大段話,全都是歐蘿拉一個人不停地在說,傑森只是沈默地看著、傾聽著。

他很清楚,他也知道歐蘿拉自己很清楚,歐蘿拉此時也並不需要回應,這只是一個契機,讓她把積壓在自己心底長達十一年的苦痛完完全全傾訴出來。

她在愧疚,她在自責,她在痛苦。

哪怕,他真的是一個合適的傾訴對象嗎?

傑森想到了十三歲的歐蘿拉,站在拉撒路池邊,臉色蒼白卻又眉眼彎彎,有著一雙感覺並不屬於汙濁的世間的清澈的藍眼睛:你好,傑森,我是歐蘿拉·奧古,很高興見到你!

“所以,到頭來讓你恢覆記憶的契機,是我?”這世界可真荒誕。

“嗯。”歐蘿拉嘴唇沒有動,只是輕輕地哼了一聲表示肯定。

那天她終於想起來了,估計是又一次地透支能力讓記憶的鎖松動了,也可能是重新聽到“蝙蝠俠”以及“羅賓”這兩個詞,她把一切都想起來了。

那個時候也是一次晴天霹靂啊!

你的人生並不是你以為的人生,你本以為作為一個變種人還有一位來自刺客聯盟的反派母親已經是奇葩的巔峰了,卻沒想到真實往往更加匪夷所思。

荒誕!荒誕!

她最終都還是沒等到蝙蝠俠。

甚至直到那時、直到那麽多年後,她都沒見到蝙蝠俠的身影出現。

“我不知道那年後來蝙蝠俠是來了或者沒來、什麽時候來的,我一概都看不到了。這都是我後來聽說的。”甚至還要是多年之後才聽說的。

“教授告訴我說,那個晚上我的能力失控波及了半個哥譚,能力初一覺醒就失控鬧得這麽大動靜,也是沒誰了吧。聽說半座城都一瞬間被白光點亮了,幾乎亮瞎人眼的那種,一下子把所有人的傷啊病啊什麽的都治好了。似乎布魯斯和戈登廢了好大勁才把這件事壓下去——大概這還是看在哥譚人個個都處事不驚的份上才辦得到的。”

她說了一個一點都不好笑的笑話。

“看起來也沒什麽害處不是嗎?所有人都被治愈了傷病,得到的都是好處——除了那些已經在我面前停止呼吸的人,已經死了的人活不過來了。”

她把手中的牛奶放在桌上,又靠回沙發,轉過頭,半張臉陷入在軟乎乎的沙發裏,看著窗臺上的幾盆小小的綠的紫的多肉植物。

她同意回哥譚來,但她還是不回家,她買下一間小公寓,距離警局不過兩個街區的路程,妥妥的黃金地段。她告訴所有人說,這是因為警察的工作太有不確定性了,你不能要求她每天都能準時地回家——更何況從警局回莊園要幾乎橫跨大半個哥譚。

歐蘿拉精心地把這間小公寓布置起來,傑森覺得她布置得很好。

多肉大概是最好養的植物之一了,你都不用經常給它澆水,它自會茁壯成長。

小胖子還是那麽得肉嘟嘟的,葉片上面附著的那層薄薄的粉末都好像沒有任何變化,它依舊是那個模樣,無論發生了什麽都會沈默地繼續生長。我哭也好笑也罷,它們永遠不會理解我的喜怒哀樂,但它遠比我要堅強。

這就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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