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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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們調查,最終鎖定一個具有重大嫌疑的人,正是這個紮格。”

“但這個人不知怎的就失去蹤跡了,我們怎麽查也查不到他在什麽地方。”

傑森聽著歐蘿拉一字一句地慢慢地念著。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比無風的夜晚的池塘水面還要平靜,但是否真實是那麽平靜,或許就只有當事人才知道了。

傑森不鹹不淡地笑了一聲,意義不明。

“呵呵!真讓人意外呢,哥譚警察有朝一日竟然這麽能幹了?”

歐蘿拉努努嘴。

算是默認了。

是一個又一個的下班後的夜晚,歐蘿拉和芭芭拉兩個人,背著其他警察——這當然不能公開啊!——摸排了一遍又一遍,好不容易才挖出了個名字,卻再沒有下文了。

一個原本的毒品販子突然跑去綁架小孩子——當然她不應該為此而感到驚訝的,哥譚的臭水溝裏的那些人,可不是搞什麽分業經營的,天天都在搞兼業呢,一點市場劃分的意識都美原油。

她又瞥了一眼自己的本子。

歐蘿拉這幾天把那幾個失蹤的小孩子的照片看了又看,也不知道他們現在還好不好,又是否還活著。

艾維安慰她:“這是綁架案,他們肯定是要賣出去為了掙錢的,不會怎麽傷害孩子們的。”

芭芭拉也承認:“雖然這麽說有些不好,但這在哥譚真的不是稀罕了。相信我,我們能解決的。”

可她不是哥譚人啊。

這是歐蘿拉第一回遇上這樣的事。

或許這就只是一個出入門的新人菜鳥警察的惶恐吧。

她承認,她安不下心。

歐蘿拉沒告訴艾維、甚至都沒和芭芭拉說的是,她在那幾天總是每晚每晚地做噩夢,夢見孩子們遭遇各種各樣的不測。有時她又仿佛被困在一個孩子的身體裏,用那個孩子的眼睛看著眼前奸笑的罪犯。

總有槍聲在她的耳邊響起。

理智在告訴她,不會是這樣的,這是個綁架案,不是殺人案。

可槍聲總是響個不停。暗夜之中,槍聲響起。

每次的夢裏的細節都不甚相同,但無一例外的,那些夢總是深紅色的背景,有紅色在天上地上流動,涓涓地不停流動。

失蹤的孩子們大多都才五六七歲,最大也不過十歲。

她那個時候也是八歲,她記得那種絕望。

那種無窮無盡等不到盡頭的等待,真的極其讓人窒息。

傑森沒錯過歐蘿拉在打開資料給他看時那一瞬間,如同藍寶石一般的眼眸中快速閃過的一絲悲憫和憤懣。

不僅僅只是一個警察、一個善良的人面對受害者會有的那種同情,更像是,那種設身處地才會有的深有同感。

當年的你,到底經歷了什麽?

她到底經歷了什麽,以至於她躲出哥譚多年,且所有人都對原因閉口不談;

以至於那個時候那麽小的她,忘卻記憶的她脫口而出的竟是“無論如何你都要好好活著”這樣的話;

以至於她回到哥譚後竟然是去了警局,讓所有人的大跌眼鏡,不聲不響地做起自己並非真心渴盼的職業;

以至於她看到幾張印刷地模模糊糊的照片,都會如此牽動情緒。

但她果然還是布魯斯的女兒。

明明表面的模樣與氣質差了那麽多,可兜兜轉轉,洗凈鉛塵之後,還是從骨子裏都透出相像,執拗,堅定。

其實,她也是一只蝙蝠。

“OK,fine!”

傑森最終攤攤手,妥協了:“我會幫你去查的。”

歐蘿拉終於松了一口氣,笑了起來。

“我還以為紅頭罩應該是對這些黑幫都了如指掌的?”

非杠,只是單純好奇。

“拜托,我親愛的警察小姐!我可是很忙的。”傑森用一種“你什麽都不懂”的眼神瞪了歐蘿拉一樣,“你知道哥譚的黑幫一共有多少嗎?罪犯可不會朝九晚五、還放寒暑假的休息!”

“而且現在還是夏天,天氣一熱連山火都會頻發。我哪有空一個一個地去管他們跑哪裏去了,他們主動不惹事生非我就感謝上帝了!”

話一說完他自己也覺得有些過了,有些不自在地想摸摸鼻子卻又僵住了手。

指責你和黑幫渾作一路的是布魯斯,又不是她,你沖她發什麽脾氣?

歐蘿拉挑起一邊眉毛。

不得不說,這呵責讓她聽起來更像是一種下意識的頂嘴,像是刺猬一遇到風吹草動就會把全身的刺都豎起,或者說含羞草一被碰觸就緊張地鎖起全身,包裹住柔軟的內在。

“行了,我知道了!等著消息吧。”實際上他的語氣其實根本就沒有他自己聽見的那般不耐煩,“不得不說,你還真是懂得利用關系呵!”

歐蘿拉根本沒有被嚇到,她笑嘻嘻地比了個wink:“關系也是能力的一種呀。”

“而且我可什麽都沒說,都是你說的。”

明明是你自己也不放心那些孩子嘛!

歐蘿拉突然看向傑森的眼睛,她微微側著頭,非常認真地看向那雙綠色的眼睛。

這次她終於沒有了要不自在地避開的沖動了。

她有稱讚過這雙眼睛漂亮麽?似乎是沒說過吧。這是她第二次如此近距離地認真看他的眼睛,第一次還是在多年前那個時候了。她其實一直有些抗拒回想那一段記憶,好像不去想就等同於忘了,但是她一直記得那雙綠色的眼睛,刻骨銘心。

不是那樣枯草一樣死氣沈沈的綠,是非常明亮剔透的湖水綠,非常溫柔的綠,她甚至覺得平白的語言無法形容出這種奪人心魂的綠色。他的眉眼線條都偏淩厲,可是眼睛裏面卻是柔和的,對比與沖撞,再沒有人會有他這樣的一雙眼睛了。

她感覺只有再多一秒,她就會沈溺在這一片綠色中去了。

是她的目光太過於刻意了嗎?傑森卻也轉過目光來看向她,就是直直地看著眼睛。她甚至看見她自己的影子倒影在他的綠色的眼睛當中了,呆呆楞楞的。

“咳。”

卻是歐蘿拉先敗下陣來,移開視線。

她感覺到有些不自在,抹了抹自己脖子,開始轉過頭四處張望。

一個角落裏擺了一個和她固有印象裏的黑老大辦公室(好吧,她承認這種刻板印象是來自電視劇)有些格格不入的木質書架。

木質不差,但也說不上有多好,款式很是簡單但卻極為實用。一眼看過去,你的註意力會被藏書所吸引,而不是感嘆這書櫃是多麽精美的一件藝術品,書櫃是低調的,沒有搶了作為主角的書的風頭。

歐蘿拉瞇著眼睛朝書架的方向看去,四層的書架擺滿了三層半:簡·奧斯汀著作占了相當的比重,比如《理智與情感》與《愛瑪》,也有不少的勃朗特三姐妹的著作,等等。

倒是和桌面上的攤開著的那本《傲慢與偏見》對應上了,

除了書外,桌上還擺著剛吃完沒多久的熱狗包裝紙,揉成一團,不知道是番茄醬還是辣椒醬的東西,似乎是在吃的時候有些漏了,旁邊還扔了兩張帶了些濕濕的紅色痕跡的餐巾紙。

不過總的說來,這確實算得上是很整潔的一張書桌了,沒有雜物堆得亂七八糟到處都是,也沒有臟兮兮的各種汙漬。整潔,清爽,正如這整間屋子一樣,甚至帶了一點淡得幾乎聞不到的清潔劑的清香。

你很難想象這竟然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男人的屋子——或許你只要看一眼迪克或者是提姆的房間,看一眼那宛若泥石流或山洪傾瀉的事故現場,你大概就知道為什麽歐蘿拉會有所感嘆了。

傑森卻還看著歐蘿拉——現在的話,應該看到的就只是半個後腦勺了。

其實她很不見外。拜托,這裏是冰山餐廳,不是什麽推門就進的路邊咖啡店,外面的人不說都是窮兇極惡之徒,至少也絕對不是好惹的。在魚龍混雜的地頭放空自我,是不是有點不怕死啊?

唔,這麽說可能是嚴重了點。

但傑森依舊這麽想,他自認為即便不是蝙蝠家族裏脾氣最不好的一個(這一點或許他還得感謝懟天懟地對空氣的惡魔崽子達米安的存在嗎?),但也絕對算不上有多麽和善、友好以及可親。

尤其,是在他成為紅頭罩之後。

蝙蝠們對他說過最多的話,好像就是“紅頭罩,不要殺人”了。

離群索居。

家族裏的黑羊。

他們都是這麽想他的。他知道。

他不在乎。他覺得他真的不在乎。他相信他是在用他的方式拯救哥譚。

反正當下也沒事情可做,傑森就算任由自己的思緒一直發散到銀河系的邊際都沒有問題。

蝙蝠窩裏來了——或者說用“回來”會更加合適——一只小小的女蝙蝠。傑森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平靜的池塘裏滴入了一滴水?

但哥譚這池塘本就不算平靜吧,莫說是水滴,哪怕掀起狂風也無所謂了。

歐蘿拉一點也不像芭芭拉。傑森想。她誰都不像。

他年幼時遇到的第一個同輩女生就是芭芭拉,她是一個非常好的大姐姐,或許這麽說有些不對,但芭芭拉確實一定程度上扮演了一個女性長輩的角色——尤其是蝙蝠家幾乎清一色的都是男性生物的情況下。

說到芭芭拉,那可就不得不提迪克了。天啊,迪克這個迪克真是人如其名!迪克和芭芭拉的這本又臭又長的言情小說到底要寫到什麽時候才寫到結局?單單是作為讀者他都有些看累了。虧他從前還一直是妥妥的迪芭黨的,

這是什麽本領?可以和從九歲到九十九歲的女性毫無障礙地打交道的天賦異稟的本領嗎?那可還真是甘拜下風!服氣得不能再服氣了。

拋開花邊料,芭芭拉的戰鬥力絕對不弱。

小醜曾經折斷了她的羽翼,可她涅槃為更為強大的神諭。踉踉蹌蹌地去了一趟紐約之後,她更是重新展翅翺翔。

還帶回了另一只小蝙蝠。

可她一點也不像芭芭拉。她看起來就像一個瓷娃娃一樣,蒼白的,似乎甚至都不用什麽外力打擊,下一秒她就會自己碎裂一地。

可是,卻是她站到了拉撒路池邊,卻是她來到了自己的屍體前,把自己完完整整地帶回人間。沒有痛苦,沒有窒息;沒有瘋魔,沒有降智,恍惚間就像他只是做了一個噩夢而已。只需睜開眼,夢就醒了。

他曾以為他不會再見她的了。

他回到哥譚,他懷攜著面前覆仇的怒火,夜後尖銳的詠嘆調在耳邊尖利地聲聲不絕。直到那個時候他才開始調查她,他才知道為什麽她的眼睛曾經看起來有一個角落的空白。

可他不知道在哪個火光沖天的夜晚,為什麽在蝙蝠俠的註視下,仿若賭氣一般,他叫上了她,隔著電波,他聽到了那一聲痛苦至極的“父親”。

你是用傑森·托德來面對她?還是用紅頭罩來面對她?

你又該以什麽樣的身份來面對她?

這是不對的。總感覺,她應該屬於一個更幹凈的的世界,而他的世界充滿了硝煙和罪惡,有著那樣雙清澈的藍眼睛的她不應該和自己在同一片天空下。

“你為什麽會回來?在外面呆著不也是好好的嗎?”抱著手一直在一旁觀察的傑森冷不丁地開口了,“哥譚不適合你。”

陷入了自我之中的歐蘿拉被這突然而來的聲音有些驚了一驚,片刻之後她立馬回過神來。

“那還能怎麽樣呢?難不成還能夠做個在象牙塔裏躲一輩子的小公主嗎?”歐蘿拉腿有些麻地站起身來,拍拍褲子上的褶皺。

“他不就是這麽希望的嗎?”

“他”指的是布魯斯,歐蘿拉聽明白了。

“可是,我的象牙塔早已經塌了啊。”

歐蘿拉似乎想到了些什麽,無奈地苦笑一聲,有些意味深長地說著:“你還不了解我。”

“那你又了解我?”傑森反問。

“不了解。”歐蘿拉坦坦蕩蕩的承認,“我見過你,我也從布魯斯、從很多人口中聽過你。但我想,直到現在,我還不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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