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關燈
歐蘿拉從久遠的記憶中回過神來,她坐在自己臥室的鋼琴前,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或許很久,也或許只是那麽一瞬。

“這該死的人生啊!”她苦笑著又重覆了一遍。

三十六塊黑色在上,五十二塊白色在下,八十八琴鍵一字排開,乍眼望去白多於黑,是否意味著在現實中也是如此黑白分明?

怎麽可能呢,就像哥譚,它是灰色的,混沌的灰色。

財大氣粗的韋恩莊園所選購的鋼琴,那自然是大牌中的大牌。布魯斯向來願意為孩子的愛好而花錢,無論是歐蘿拉的鋼琴、達米安養的一窩小寵物,還是提姆一大堆的電子產品。

或者幹脆直說,這點小愛好的花銷,對能夠支撐起大半個只會哐哐砸樓暴力拆遷的正義聯盟的人來收,根本不值得他為此費神,哪怕是想一想的功夫都是浪費腦細胞。

燙金花體字的字母宣誓它的不俗,哪怕是世界一流的演奏家都會為之而傾倒,珍而重之。而歐蘿拉自第一次摸上琴鍵以來就是這麽讓人羨慕的條件了。

《暴風雨奏鳴曲》第一樂章,剛才彈完了第二樂章,現在卻是反過頭去了?貝多芬若是有強迫癥,就是從棺材裏爬出來也要想打死你的。[1]

手感正好,她果然就是從小就把自己的口味養刁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但她也彈過很平價的二手鋼琴,硬邦邦的,不知怎的就是周身不自在。

是在澤維爾天才學院,立式鋼琴委委屈屈地縮在房間的一角,讓整個房間看上去擁擠無比。五花八門各種各樣的書,大部頭的也有薄冊子的也有,占領了鋼琴蓋頂的地盤,直把它當作成了書櫃。也不知道這樣是不是對琴不太好?不過畢竟那麽大一架鋼琴呢,宿舍空間有限,一個後來者卻是蠻橫地占據了原先屬於書架的地方,書們還沒埋怨你把它們的家給暴力拆遷了,你又哪還有挑剔的空間。

真要說起來,教授對孩子們是真的發自內心的好啊,澤維爾學院像是個全日制寄宿學校,卻又遠遠超出於此,教授是真的把孩子們當成自己的孩子來愛了,各種五花八門的個性化的要求都盡可能地去滿足。

音符在激烈地沖突、怒吼,連續不停,如同暴風雨之中的海浪一波緊接著一波,一波高過一波,小船在風雨之中搖搖擺擺,下一秒就仿佛會被波濤撕裂,被雷電擊碎。

“我不要回哥譚,求您了,教授,我不要,我不要回去!我回去也不過就是個拖後腿的麻煩,不僅什麽也幫不上忙,還會讓他們為我操心。”

“也請別告訴他們我都想起來了。別讓他們擔心。父親……我是說布魯斯,他應該也是更希望什麽都不知道最好吧……”

這是她自己的聲音,顫抖著的語無倫次的哀求,帶了很濃的哭腔和鼻音。

這一段的旋律速度加快,一個沒順過來手指絆了絆,卡頓了半拍,像是那兩個小音符在登場前不小心踩到了路上的石子跌倒在地。

哦,對,跌倒在地,那可真是生疼!粗糙的戶外訓練場,雜草、砂石什麽都沒有清理幹凈,羅根說到了戰場上是不會有人幫你打掃出一個舒適的環境再開始戰鬥的。

“你害怕血,是想一輩子怕血嗎?”

“你不來上格鬥課,我就由你去了,反正查爾斯也護著你——而且就你那小身子骨,頂多也就能練好女子防身術吧。”說著這話的時候,有狼爪子在陽光下反射著銀光。

“但歐蘿拉,你得學會保護自己,沒有人能護著你一輩子,金剛狼不行,你的蝙蝠爸爸也不行。”

音量忽地漸低,所有的風聲雨聲雷鳴聲,一切的海水海波海浪,所有的一切都瞬間消失了,整個宇宙,整片天地只剩下那原先在暴風雨裏搖搖擺擺的孤舟仍停留在原地,低聲吟唱,延綿不絕。

教授的聲音就像是平靜的蔚藍的海面,很是好聽。

“你提前就自己掙脫了我為你構築在記憶上的鎖,但蘿拉,你還沒打開你的心結,你還沒走出你的噩夢。”

“別否認,蘿拉,不要自己騙自己。你還在恐懼,即便我不讀你的心也能直接用眼睛看出來——如果不是,那麽今天下午看見血就失了態的人又是誰?”

又是一段連著的重重的和弦,砰砰砰用力地砸下去,如同雷電交加的深夜,閃電撕裂天空,一道緊接著一道地狠狠劈在波濤之上,意圖將其打散。

“哇哦!真是稀奇,金剛狼居然還有有求於我的一天?不過真是作者給我的福利!哥就喜歡這種跟漂亮小姑娘呆一起的任務——嗷!羅根你發什麽神經啊!”

“害!槍有什麽好學的,玩幾把不就什麽都會了。喏,拿著!朝哥身上開槍,什麽時候射中了你就畢業了!”

砰!砰!砰!和弦聲,雷聲,還有耳鳴一般響起的槍聲,極致的三重奏交映生輝。

“怕啥呢,《閃點悖論》裏的老太爺都是玩槍的呢,不都說隔代遺傳嘛——哦,對不起串臺了,這不是我們這個地球。”

“Anyway,寶貝,你這麽擔心哥我可還真是感動,今晚有空不——嗷,羅根你是不是想打架啊!——放心,你沒有殺過人也不會殺人,這種臟活可不能讓小寶貝沾呀,哥可是死不了的!”

指尖似乎因為接連的用力和大段的演奏而有了微微發麻的感覺,但歐蘿拉正在興頭之上,而且是才進入真正的狀態沒多久,這個時候才是真正的完全無法自拔,腎上腺素會讓人忘卻一切的外物,全然沈浸在自我的世界裏。

微微的酥麻感是讓人愉悅的,如同微小的生物電流刺激,也像是性感美人眼眸中流轉的電波。

“Well!我得承認,槍可不像是這樣一個富家小姐該會的東西!”俄羅斯女特工似笑非笑。

“但你要學,你得學。”

“不接受就讓自己變得接受。”

“既然你的出身與身份已經註定了不凡,那就得學一些能保護自己的技能,至少也要做到不會讓自己成為別人的弱點與軟肋。”

最後的d小三和弦,聲音的延伸而減弱,趨向平靜,逐漸消失,但又隱隱透露出一種未完的不圓滿感。

暴風雨奏鳴曲第一樂章,結束了。

歐蘿拉的手仍然保持著標準的拱去,手腕懸空而平,並非放下。

然後是發生了什麽了?她的記憶裏不應該那麽差才對——哦,是了,既然都已經結識娜塔莎了,那麽就已經是她搬出澤維爾學院去讀大學的時候的事了。在她的大學四年了,還發生了什麽?

哦怎麽把這麽重要的事情都忘了,是紅頭罩歸來。

不是春天了,那是一個夏天,異常炎熱的夏天。

又是一筆說不清楚的糊塗賬啊。

又是我的罪過。

那是一個夏天,異常悶熱的夏天。即便已經到了夜間,沈悶的空氣而仿佛擰的出水一樣,靜滯得如同黏糊糊的汙泥沼澤。哪怕再是那不怕熱的體質,也沒人有會喜歡這蒸桑拿一般的盛夏的吧。

歐蘿拉有些煩躁,往一旁抹了一把自己略微淩亂的劉海,不過就是在戶外站了那麽幾分鐘,額頭與鬢角就已經微微汗濕了,發絲變成一綹一綹的,很是不好看。

這日子可真是惱人,就像門口那棵大樹上總是叫個不停的知了,除了惹人心煩之外,一無用處。

一分鐘以前她還是泡在空調開得有些過低的圖書館裏瘋狂刷夜覆習——畢竟臨近考試周實在傷不起——結果正糾結於一個重要知識點反反覆覆搞不清楚的煩躁到要自盡的緊要關頭,被調至靜音模式的手機一陣瘋狂地震動,連帶著整張長桌都共鳴起來。

你懂這種感覺嗎?就好像打游戲將將快要通關了,啪的一下,有個人把電源線給把了還要對你咧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普普通通的大學生活,平淡的日子中偶起的同樣普通的小水波而已。

但——哦,這不合時宜的電話!歐蘿拉暗罵一聲,只得連忙抱著手機跑到門外,而現在很是懊惱過於匆忙而忘記脫下披著的大外套,三十多度的室外如此穿著的她在別人眼裏一定像個傻子。她感覺自己曲起的手肘處都有些汗水積住了。

這是一個陌生的電話。她很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個號碼。發通知的?推銷的?詐騙的?歐蘿拉又一次不太耐煩地撥了撥有些紮眼睛的劉海。

Well well well!我發誓如果不是一個正經事的,我一定要狠狠罵一頓把憋在肚子裏郁悶全部發洩出來!

啊哈,好吧,這好像聽起來還挺損的。如果被史蒂夫聽到年輕人如此不講武德的蠻橫,肯定又要被說教一頓了。

歐蘿拉做了個深呼吸,好歹是把疾步匆匆造成的有些過快的喘氣給平緩下來了——“餵,您好,請問哪位?”

“餵?餵,您好?聽得見嗎?”

不是沒有聲音,她對自己的聽力還是相信的,然而對面卻是僅僅只傳來一陣微乎其微的呼氣聲,吸氣呼氣,頻率很慢。

搞什麽鬼啊?

“請問是哪位?“

哦,想罵人了!一向自詡好脾氣的歐蘿拉,今天卻真的就是一只差一點火星就可以自爆的□□桶,這到底是哪門子的惡作劇,真的,我是認真的,我想罵人了!

“歐蘿拉,歐蘿拉·韋恩。”

終於有了聲音,是低低地傳來一個男聲,聽得出很年輕,不是那種很有磁性的微啞的低音炮,而是清朗

但刻意壓低了的聲線並不顯得矛盾或事做作,反而讓他比同齡人更成熟幾分,也或許可以說,是過盡千帆的經歷讓人變得更加成熟和洞悉。

歐蘿拉·韋恩,他這麽喚道。

仿佛一桶涼水澆到引線上,她滿腔蓄勢待發的怒火一下子就全都熄滅了,一個透心涼,像是從盛夏瞬間穿越入了清秋,幾片橙黃帶紅的楓葉從樹梢飄飄然而下,西風中帶著難以忽視的寒意。

這個聲音她沒聽過,但一瞬間,她知道了這個聲音的主人。

她以為她這輩子都再不會聽到的聲音。

歐蘿拉·韋恩,他這麽喚道。

“傑森·托德。”

作者有話要說: [1]之前出現過的《暴風雨奏鳴曲》第一樂章特別激昂,不安,怒吼,個人理解甚至還帶有些隱隱的絕望

——————————————

嘗試了一段並不算好的意識流?裏面四個人應該很明顯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