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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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Good men, the last wave by, crying how bright

Their frail deeds might have danced in a green bay,

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

——Dylan Thomas,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不要溫和地走進那良夜,

善良的人,當最後一浪過去,高呼他們脆弱的善行

可能曾會多麽光輝地在綠色的海灣裏舞蹈,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英]狄蘭·托馬斯,《不要溫和地走進那良夜》(巫寧坤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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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呢?

記得那是一個異常溫暖的春天,不過才四月底,就已經有了夏天的感覺了,街道上都是穿著吊帶衫與熱辣短褲的年輕女孩,舔著冰淇淋的小孩子們嬉笑著成群結隊跑過,公園裏負責打理綠化的環衛工人拿起水管對著灌木的根部,仔仔細細地為它們澆水。

那是五年前還是六年前?

那天的天氣非常好——紐約的天氣一向都很不錯,但那天真是格外地好——用風和日麗來形容,再適合不過了。陽光明媚而不炙熱,雲層不厚也不薄,絲絲縷縷飄蕩在藍天上,讓人想起去南部旅游時參觀過的棉花莊園,潔白、柔軟而又富有彈性。

歐蘿拉邁入約定好的咖啡館,人可真是多,也對,暖洋洋的暮春的午後,最適合與朋友相聚,下午茶伴隨小憩,聊天的聲音疊加在一起,人間的熱鬧莫過於如此。

她踮起腳尖、仰著頭四處張望,果然在角落的卡座了找到了想找的那位女人。

“母親!”她略帶欣喜地坐到了女人對面的空位子上,“抱歉,是不是我來晚了?”

“還想吃點什麽嗎?”褐發綠眸的女人很自然地把手中的菜單遞了過來,“幫你點了檸檬紅茶和藍莓重芝士蛋糕,記得你是喜歡吃這個的。”

藍莓重芝士蛋糕啊。

歐蘿拉不自覺且不自知地舔了舔上嘴唇。

好吧,實際上,她也就是去年那一兩個月,瘋狂地迷戀芝士蛋糕綿柔細膩的口感,沒多久就又有新歡了,毫不留情地又將它拋之腦後了。

不過倒也不算太壞。

“您還記得呀?謝啦,我想已經夠了。”她笑嘻嘻地回應道,“最喜歡檸檬紅茶了。”

“還真是獨特的口味!”塔利亞狀似隨意地接了一句,用小勺攪拌著自己面前的咖啡,彎著嘴唇地觀察著對面十三歲的小女孩:大而圓的眼睛,像是一眼就能見到底的清澈的淺淺池塘,毫無城府,單純地相信世間一切的美好。

嘴角快快樂樂的笑容,像是一只活潑的小鳥。除了些許的欣喜,再沒半點異樣的神色。

十幾歲正是抽條的年紀,女孩子又比男孩子發育要早,就如同春日的竹——昨天你才看見竹筍剛剛冒出地面,稍不留神,明天你就驚訝地發現它已有半個人高了。

十三歲的歐蘿拉比起十二歲時已經有了很大的不同,不僅個子竄了一節,眉眼之間也開始褪去孩子的稚氣,有了幾分少女的嬌俏。

長大了啊。

毫無疑問,塔利亞是個大美女,帶了些小麥色的皮膚,身高腿長,身材極好。深邃的、充滿異域氣息的五官很是抓人眼球,她的眉眼與嘴唇永遠是微微向上揚起的,不知是在笑些什麽。

但歐蘿拉和塔利亞長得一點兒都不像。且不論纖瘦嬌小到甚至有些單薄的體型,單就從膚色來說,她太過於蒼白了,白到近乎透明,細細的青色血管在皮膚下若隱若現,以至於都能讓看見的人隱隱在心底生出一些擔憂來。

“時間過得真快不是嗎,這是第五年了吧?”塔利亞端起咖啡杯小小地抿了一口,同時皺了皺好看的眉頭。

說真的,都這麽多年了,這家店的咖啡豆還是一如既往的差,酸度實在過高了,有種滑稽的不均衡感;環境也是鬧哄哄的,魚龍混雜的顧客什麽人都有。要是放在平常惡魔之女絕對會嗤之以鼻!怎麽就生意這麽興盛,經久不衰呢?

唉,誰讓這是距離澤維爾學院最近的適合見面的地方呢?

想開的,退一萬步來說,也比在哥譚見面要好上百倍吧?但當初,誰又能想到這孩子會忘了一切地被送往紐約呢?

“話是這麽說沒錯,我是八歲來的紐約。”歐蘿拉疑惑地歪了歪腦袋,不明白為什麽突然要提起這一茬。增強這時服務生端上她的紅茶與蛋糕,道了聲謝後,她也端起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潤潤急匆匆跑來而使得有些幹澀的口腔與喉嚨。

檸檬紅茶還是不愧為店內的王牌(她自封的)啊,歐蘿拉內心感嘆。不過真可惜旺達和皮特羅他們都不愛喝,還要對自己偏好熱紅茶而拒絕冰可樂的口味嗤之以鼻。

真沒品味!歐蘿拉笑著反擊。或許吧,可能我上輩子是一位英國老紳士帶大的。

害,哪來的英國老紳士呢?你可真是張口就來,胡亂說話。

歐蘿拉的思維漸漸開始發散了:要說人生經歷的狗血程度,她自認為自己也真是不逞多讓了,那些深夜檔的調停節目估計會挺感興趣的?

朋友你聽聽吧,變種人身份就不說了,生父不詳就不提也罷(雖然她嚴重懷疑塔利亞什麽都知道,但只是不肯告訴她而已,為此歐蘿拉還曾經和旺達一起大半夜縮在被窩裏一起腦補出一部羅密歐與朱麗葉的言情小說)。

母親與外祖父做的事她真的很想拒絕知道,呆在X戰警身邊、幾十公裏外還有個覆仇者聯盟虎視眈眈的歐蘿拉有時真的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哪天也要被當成恐怖|分子(的同夥)給抓起來?

可我只是一個平平無奇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普通小市民啊。歐蘿拉悲憤地想要自己拍拍自己的腦袋。

“沒別的意思,我就只是好奇多問一句,您今年怎麽是這個時候來了?和往年可不一樣了。”

歐蘿拉壓抑下心中湧起的那一點憤懣與無奈——只有那麽一丁丁點哦——將詢問的目光投向對面座位上的人:您到底想說些什麽?

“今天——”她略微思索了一下,“才是四月三十號。您平常不都是七月放暑假的時候來的嗎?”

塔利亞每年例牌般地打個卡,估計也是她作為母親唯一的表現了。歐蘿拉心想。

塔利亞不做聲地看著歐蘿拉,這一幅表情在歐蘿拉眼裏換了個定語形容詞,叫做“高深莫測”,她此刻只想內心咯噔一下。

可別吧?

遵紀守法的我真的不想被連坐的!

像是大眼瞪小眼地對視好一會兒(也可能僅僅幾秒並沒有多久)成熟美艷的女人微微一笑,塗著氣場十足的磚紅色口紅的薄唇不緊不慢地吐出爆炸性的一句話:“吃完下午茶了就趕緊收拾一下,帶你回中東。”

回中東?

“哈?”

歐蘿拉不自覺地疑惑驚叫出聲,這是個什麽劇情發展?

我可真的不想要變成恐怖|分子幫兇啊。

她就算是比不了那些真正天才們如同超級計算機一般的大腦,但她也絕對不傻好嘛,真以為是塔利亞是母愛大發要帶她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嗎?

中東!都說了是中東好不好!難不成還能是朝聖耶路撒冷?

搞笑的嗎?

要真的這麽蠢,那她還不如自己拿起桌上那塊芝士蛋糕拍死自己得了!

是刺客聯盟。

“怎麽突然想到讓我去那兒?”歐蘿拉一瞬間想了很多種可能性,又很快地把這些不切實際的設想給排除掉了,一張臉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猶豫片刻,她還是直接開口問了,帶了些許的警惕與小心:“要我去做什麽?”

拋棄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吧,塔利亞勉強能算得上一位好母親,但即便從未見過面歐蘿拉也心知肚明她那位血緣上的親外祖父肯定是對她不屑一顧,說不定還是要極力反對塔利亞散發母愛的行為的。不過話又說回來的,不就是因為她從未去過刺客聯盟從未見過雷肖古,才更加清楚地認識到對方的態度麽?

哦,這話有些別扭,可別說得我好像那麽渴望他的肯定。

我實名拒絕。

塔利亞優雅地翹著蘭花指喝咖啡——仿佛這並不是路邊小咖啡店裏的廉價飲品,而是什麽好年份的醇厚紅酒一般,絲毫讓人看不出她其實內心嫌棄到不行。直到她把整杯咖啡都喝完,才慢條斯理地開口:“怎麽,吾愛?和媽媽回故鄉玩玩不行嗎?父親可還沒有見過你呢。”

歐蘿拉疑惑地挑挑眉,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塔利亞不是個喜歡拐彎抹角說話的人,快準狠地一刀命中目標才是刺客的風格,但這一次她卻是難得地打起了啞謎,意有所指地幽幽說道:“給你準備了個驚喜。預告一下吧,你的兄弟在那兒等著你哦!”

“哈?”歐蘿拉這回更加奇怪了,小小的腦袋裏冒出了大大的問號。

原諒她現在腦子裏翻滾著的是電視上情感調解類節目的碩大的廣告,“再婚”、“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二胎家庭”等等彩虹色閃爍熒光的彈幕一條緊接著一條地劃過。

“不,不是你想到那樣的。我早就叫你少看些那種狗血節目了。”塔利亞一看見歐蘿拉震驚覆雜又有些吃瓜八卦的表情,立刻就猜到這小腦袋瓜子裏的聯想已經去到銀河系之外了。

“跟上來吧,我知道你的好奇心已經剎不住車了,不得不說你這樣的小孩還真是人販子最喜歡的目標,以後可得多註意些。”塔利亞卻依舊故作神秘,徑直站起身來拍拍歐蘿拉的肩膀,“趕快吃完了下午茶就回去收拾一下吧,給你你留兩個小時的時間,到時我去接你。”

你也知道你這樣的行為很像人販子啊……歐蘿拉用叉子戳戳芝士蛋糕,活像是把蛋糕當做是剛才賣蠢的自己,內心瘋狂吐槽。

“好吧好吧!反正是周末,一個來回應該也夠時間?”不銹鋼小叉子被毫不在意地扔到盤子上,歐蘿拉自暴自棄地撓了撓自己的頭發,“只收拾些衣物和個人用品應該就可以了吧?刺客聯盟總不會短了我的吃喝用度?”

這可還真是“說走就走的旅行”了。

……

提到中東,似乎總會讓人想到無窮無盡的黃沙,彎月形的沙丘上是風刮起的沙塵行程了黃色的霧,用寬袍大袖包裹著自己全身的人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遠方或許還會傳來駝鈴叮當的響聲。

至少歐蘿拉從國家地理上讀來的看來的了解到的就只是如此了。

哦,偏見!地域偏見可還真是會害死人的!

“我可還真是從沒想過,你們刺客聯盟的竟然會是長這個模樣的。”歐蘿拉對著塔利亞努努嘴,剛下飛機,腦子此刻還有些昏昏沈沈地下了飛機,瞇著眼睛迎著不符合她生物鐘的燦爛陽光,吹著帶著炙熱而幹燥的氣味的風。

塔利亞又一次挑眉,並沒有糾正歐蘿拉話中“你們刺客聯盟”的說法。

各種意義上來講,這倒是都沒有說錯。

歐蘿拉緊緊跟在塔利亞身後,初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還要被走道上兩隊兇神惡煞(好吧,可能是她誇張了)的士兵面無表情地註視著,她難以抑制地緊張了,不由自主地伸手小心翼翼抓住塔利亞墨綠色的下衣擺。

她終於看清楚了眼前的堡壘。

沒有黃沙也沒有駱駝,占據了一片面積極大的綠洲,這綠洲裏竟然還有座山頭,筆直的、如同利劍如同巨型石柱一般,直插雲霄,仿佛勢要與天比比高。

堡壘坐落於石柱的頂端,居高臨下,若不是飛到一定的高度很難發現這裏竟然隱藏著如此巨大而具有危險的秘密。

極具風情的內部裝飾是與外表不符的華麗,幽深的走廊旁掛著摻了金絲織造而成的掛毯,在暗黃色燈火之下帶了幾分神秘與魅惑的迷人;落地窗的設計就明顯不是地方傳統了——在沙漠裏沒那本事就搞玻璃大窗那就是找死——但在此時此地卻根本算不上問題。從窗戶望出去所見即是萬丈深淵。

堡壘之外竟然也種植有植被,也不知道是什麽品種的樹木,但闊葉的植物顯然不是這兒土生土長的原住民,想來是靠了特殊的技術手段才能讓這來自溫暖濕潤地區的異鄉人得以存活。

這很難讓人想象到這裏竟然會是在中東。

一片寬廣的露天廣場被設為練武場,有一支人馬正在訓練,統一形制的雙刀背在身後,“蹭”的一聲整齊劃一地脫鞘而出,在沒有雲霧遮擋的、帶著要將大地烤融化的決心的炙熱陽光下,反射出一片金戈鐵馬般的銀光。

嘿!哈!

不知為何,空氣中似乎都帶了些許淡淡的血腥氣——這些刀都是見過血的。這可真奇怪,明明這是士兵們不過只是在日常訓練罷了,哪可能會有血的氣味呢?

歐蘿拉不高興地抽抽鼻子,哦,她好討厭這個味道。

練武場之上有一片平臺,一個看不出年齡的男人審視地看著下方的人馬——你既會感覺他已經很老了,頭發與胡子都是花白,但同時他背手站立、挺拔地如同白楊樹一般的身姿又讓你覺得他正值壯年,很是能打。

他穿著一身墨綠色的長袍,和塔利亞同色,細長的眼睛裏,神情極為銳利,比之下方那些人手中見過血的刀也不逞多讓,又像架在長弓之上蓄勢待發的箭頭,金屬的音色,冷冷地反射著寒光。

歐蘿拉難以抑制地打了個寒顫。

她似乎知道他是誰了。

雷肖古,刺客聯盟的首領。

她這具身子從血緣上無法否認的外祖父。

雷肖古顯然是聽到了兩人走過來的腳步聲,卻壓根沒有回頭,一個眼色都吝嗇於給予,但如果你轉到他的面前,你會看到他本身就有皺紋的額頭更加皺了,本身就黑的臉色更加黑了:“這就是你說的解決方法?”

“我以為你見到自己的外孫女會激動不已?”塔利亞停下腳步,不答反問,避重就輕不可置否地回答道。

歐蘿拉張了張口,又悻悻地閉上了,自我介紹?人家根本就不想認識你這個人!

好尷尬啊……

她此時感覺到很尷尬,非常得尷尬,從未有過的尷尬。她短短十三年的人生並沒有告訴她在面對第一次見面就表達了不喜的長輩時要怎麽做。

一……二……三……

歐蘿拉低垂著頭,數著腳邊的花地磚,手指藏在衣擺的褶皺裏攪啊攪,努力把自己變成一株墻角的狗尾巴草。

她不知道這個時候是希望雷肖古不要這樣一幅視自己如空氣般的態度來得好,還是希望他更加看不見、真的就把自己當做空氣會更好。

“這時候倒是叫外孫女了?”雷肖古冷笑一聲,“當年我就說要把她留在刺客聯盟從小培養,你倒好,不聲不響地就把人送去了哥譚,看看你那好情人又是怎麽做的,那麽優秀的血脈,現在反倒糟蹋得像個什麽樣!”

“現在不是有達米安了嗎?您的事業會有人繼承的。”塔利亞的語氣放軟和了幾分,“而且,我帶她來是為了那只羅賓鳥。”

那只死去的羅賓鳥。

作者有話要說: 回憶篇

刺客聯盟的描寫是在動畫的基礎上放飛自我的想象

感覺把塔姐和岳父寫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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