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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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朋友?為什麽不露面呢,Don't be shy!”

渾身的血液一下子涼到了冰點,仿佛要凝固在血管裏了,心臟砰砰地跳地很快。混亂而依然金碧輝煌的大廳,剎那間仿佛有那麽幾秒萬籟俱寂,只有隱隱的回聲與脈搏不正常的跳動的鼓點。

世界變成黑白。

除了黑白,就剩下是紅色。

紅色,紅色,紅色……

“歐蘿拉,快跑!快離開這裏!”耳機裏傳出了提姆急促的聲音,原來她的這個弟弟也並不是每時每刻都胸有成竹,腹黑淡定的?

黑白的世界刷地恢覆了色彩。

幾乎就是同時,被反鎖的大門“砰”地一聲被踢開,黑暗騎士漆黑的身影閃現!

“蝙蝠俠!”有人又驚又喜地大叫。

對!蝙蝠俠!蝙蝠俠總能夠最及時地、第一時間趕到現場,予以罪犯迎頭痛擊,拯救絕望之中的人。他太過強大,太過神秘,太過無所畏懼,以至於所有人都可能會忘記了,他是否會有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的時候?

有沒有想過,他又是否會有趕不上時間,生生錯過的時候?

歐蘿拉看得楞住了,蝙蝠俠的披風在降落時整片揚開來,就是蝙蝠翅膀的形狀,線條尖銳,棱角分明,像是要割破些什麽似的。從天而降,仿佛他生來就是一只隱藏在黑暗當中的蝙蝠,晝伏夜出,駭人聽聞。

蝙蝠俠的登場一點兒也不像神明降臨人間,倒像是撒旦重出地獄,也許還要伴隨著一個火焰與雷鳴的背景。

“歐蘿拉,快離開這裏!”

耳機裏的提姆再重覆一遍,語氣越發焦灼,仿佛恨不得透過電波敲敲她的腦殼。

對!她打了一個大大的寒顫,終於遲鈍地反應過來。

我不能留在這裏!

歐蘿拉不敢拖延,當機立斷立刻脫下腳上華而不實的高跟鞋——酒杯底的細高跟,要麽是啪地折斷要麽就是卡進什麽地上的小縫隙裏拔不出來,最終目的都會上讓她崴腳!歐蘿拉隨手挽起裙子,轉身從宴會廳的後門跑了出去。

她知道自己基本就是一個脆皮法師,啊不,應該說是脆皮變種人?還天殺的引起小醜對她產生了興趣,這可不是什麽好玩的事情!她現在再留在這裏只會拖後腿需要蝙蝠俠分心來保護她。

賓客已然四散逃跑,從宴會廳的各個門亂糟糟地湧出,尖叫著,踩踏著,慌亂一片。小醜也不在乎,只是一昧地緊盯著眼前的蝙蝠俠,而伴隨著身後這混沌的景象的登場,仿佛更加能夠取悅他。

HAHAHA!

新朋友?呵!

老朋友!

消防通道的樓梯畢竟不常用,白色的樓道燈白得昏暗,黑灰的水泥世界,沒有糊墻沒有鋪地,臟,墻角堆落的灰不知是積攢了多少年月,腳底傳來的粗糙的硌與疼此刻卻又被阻擋了進入大腦。

不知道有誰推了她一把,焦躁不安的力度讓歐蘿拉不得不往前踉蹌一把,卻撞上前一個人的後背,好歹沒有摔下樓梯。

她感覺自己好像踩到一個人的腳,又感覺有別的人也踩到了她,十指連心,腳趾原來也是如此,可是痛覺在閃爍的應急燈下好像也開始閃爍,傳導線路是不是短路了?她感覺不到了。

Run!Aurora!Just run!

不要再見到他,不想再見到那個人!

Run,Aurora!

別回頭,別回頭!

歐蘿拉一口氣跑下十幾層樓的樓梯,跑出酒店,繞了兩三條巷子,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要跑到哪兒才算安全,她也不知道一同湧出逃亡的人潮是什麽時候在夜空下的哥譚散開的,剛才還人頭湧湧,你爭我搶,現在這兒竟然就只剩她一個人了。

她跑到哪裏了?

今天晚上有月亮。月光隱隱照亮半條路,卻指不出方向。

她終於撐不出了,扶著路邊的電燈桿,彎著腰拼命克制喉嚨中莫名的奇怪味道和想要嘔吐的生理沖動。

嘔……咳咳……

“我的天……被逼著體能訓練……的時候……我都沒跑得……這麽拼命過……!”

咳咳,咳咳!又是一陣從肺部湧起的難受與沖突的氣流,如同破敗的風險,吱呀吱呀地拼命鼓動卻只能吹出微弱的氣流,上氣不接下氣,時長時短。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可算謝天謝地,她的禮服裙是到膝蓋的短款,自然垂落的裙擺算不上束縛——要是她腦子抽了選了條魚尾長裙或是什麽有的沒的的繃住腿的設計,現在可就等著自己絆倒自己再等著哭吧!

別回頭,歐蘿拉,別回頭!

大概暫時是安全的了吧?歐蘿拉再沒一點力氣了,支撐不住,直接跌坐在地,或許又是一片的擦傷,又是一片火辣辣的破皮的疼痛,但是她好像感覺不到。

裙擺淩亂地擺開,像是零落成泥碾作為塵的花瓣,破敗的,詭異地竟然好像也有些美。

“之前娜塔莎一直說我體力差,要多鍛煉,這次我可真是生死關頭爆發潛能了。”歐蘿拉竟然還能苦中作樂地自嘲,“不過他們肯定還會嫌棄我,說什麽‘才跑這麽一點點就受不了’之類的吧。”

剛才跑著還不覺得,一停下來才發覺,哥譚的夜晚可真是冷呀,老實說夏天的夜晚其實還算舒適得當,但一身的冷汗就算是被暖風一吹,竟然也冷到了骨髓裏。

今晚,難得的沒有厚重的雲將月遮擋住,但清冷的月光總讓人莫名地感覺多了一抹寒意。

冷靜,冷靜下來,歐蘿拉。

她好不容易平穩下來的呼吸陡然又止不住地變急促。

你沒有見到那個人,那個人也沒有見到你,那裏是韋恩集團的酒店,不是哥譚音樂廳。

冷靜,歐蘿拉,想想蝙蝠俠,想想紅羅賓,他們都在呢。

這一次,他們都在呢。

今天晚上有月亮。白色的月亮。

歐蘿拉將目光轉向不遠處的韋恩酒店,高大的酒店在哪個方向看都是很顯眼的。依舊是燈火通明,隔著距離也看不出些什麽所以然,耳朵裏的通訊器也沒有了任何聲音——果然,她敢打賭是,布魯斯單方面給自己掐斷了,是不想給她直播打鬥現場?

你永遠都是這樣,可你真的就能萬無一失、萬全地保護我嗎?

不說別的,我就單單只是說,從那個人的手底下?

不過,沒有消息,現在應該是最好的消息吧?歐蘿拉搖搖頭,拋開這不合時宜升起的淡淡怨念,皺起眉頭,仍然有些擔心。

小醜又越獄了啊。

今天晚上有月亮。月光淒冷。

“我是不是很沒用啊?竟然曾經還信誓旦旦說要回來幫助他們的。”

歐蘿拉自言自語,盯著自己指尖隨意凝聚起的一點白光,手指頭轉動著讓光團上上下下,像馬戲團裏的小醜拋彩球一樣。

“你可真是不自量力。”

她終於扶著電燈桿齜牙咧嘴地站起來,可不能這麽沒形象地癱坐在地了,還想著等人開蝙蝠車來接不成?做夢吧。

歐蘿拉大致地打量了下四周的環境,請原諒她離開多年對哥譚的大街小巷半點都不熟悉,不過,這大概、應該、也許是一個居民區?

好吧,居民區,不過為什麽會這麽安靜呢?可別告訴我這裏住的老爺爺老奶奶,遵循晚上九點前一定要拉燈入夢的自律而良好的生活習慣。現在才九點鐘,如果沒有這場意外那宴會也才剛剛開始正式歌舞升平的良宵美景好時候!

按照很多年輕人的話來說,九點鐘,晚上才剛剛開始呢!

歐蘿拉皺起了眉頭,她真的不怎麽了解哥譚。

她擡頭看了看居民樓的窗戶,每一家每一戶都如出一轍好像約好了一般地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甚至讓外頭看不出裏面是開了燈還是沒開燈,好似留出一條縫都是天大的罪惡一般——不會吧?

歐蘿拉慢慢地貼著內側扶著墻走著,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她一個活像是穿越而來的怪異的行人。

今天晚上有月亮。

月光是白色的,街邊的路燈也是白色的。兩種白色的燈光交融在一起,白色的光其實是很冷的,這就是為什麽很多人裝修家居時都會傾向於淡黃的暖色燈。白色太過於冷靜了,像醫院病房,像圖書館,還像什麽別的呢?

萬籟俱寂,好像這裏並不是一座千萬人口的大城市,而是一座已經廢棄百年的鬼城。

安靜地有些可怕,原來安靜也是能夠那麽滲人的。

歐蘿拉看到街邊的一家服裝店的玻璃櫥窗裏倒影出自己模模糊糊的影子,黑裙淩亂,頭發淩亂,一定是她極其少有的如此狼狽的時刻。店主人太懶了,玻璃窗肯定很久沒仔細擦過了,白天可能還不覺得什麽,現在到了晚上,在唯一的白色的路燈的光源下下一照,灰蒙蒙的。

她裙擺下的小腿映在玻璃窗上一片朦朧,上面斑駁的擦傷劃傷各種小塊小塊的滲血全都混成一片了,絲毫看不出來——可真醜,太不體面了。

唉,反正也沒有人,又給誰看呢,得不得體也就無所謂了。

……

不,不對!

有人跟在她的身後。

是什麽人?!

沒有腳步聲,依舊是安靜地如同死水一樣——但,就是有人默默地跟著她。

她的高跟鞋早就丟了,現在是赤著腳走路,根本發不出幾分貝的聲響,而身後跟上來的人,卻也同樣沒有半點動靜,絲毫引不起任何人任何的警覺。

除了歐蘿拉。

無需回頭,並不用回頭,只需用感覺去“看”。

別忘了她的能力,她能用感覺“看”見生命,這有什麽奇怪的?

很好,一個陌生人,絕對沒見,她很確定自己從來沒見過這個生命,是個正值壯年的男人,看得出身體康健,沒有任何的基礎疾病;但有吸毒留下的損傷,看他的大腦的傷痕就一清二楚——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了。

這裏可是哥譚。

你是不是都忘了這點了?走了太久,連哥譚是什麽樣都忘記了?

真是自作自受吧,這裏可是哥譚。

歐蘿拉陡然警覺,卻沒有回頭,依舊是若無其事往前慢慢地走,不要回頭。

今天晚上有月亮。旁邊的玻璃櫥窗反射月光,映得更加冷了。

夜晚仍然很安靜,安靜越發可怖。

她應該怎麽做?她能怎麽做?

她的身上沒有任何的武器,而她的能力根本沒有辦法保護自己!

歐蘿拉不動聲色地加快了兩步,又轉過一個街角,她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是可以走到人流較多的地區,只能單純地憑著感覺,這讓心底的慌亂越發加重了。

誰知——不,不能說“誰知”,這根本就是預料之中——那人竟然也跟著調高了步頻,也不追上,就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不緊不慢地跟著。

像是抓老鼠之前饒有興趣還想玩玩的貓。

現在她經過的應該是一家咖啡廳,毫無意外地大門緊鎖燈火熄滅,歐蘿拉花了兩秒鐘盤算了一下破門而入去他家廚房搶把菜刀的可能性有多大,突然才發現自己的想法是多麽荒謬可笑,她怎麽都慌不擇路了?

今天晚上有月亮。冷眼看著世界的月亮。

不好!

那人知道她已經發現有跟隨者了!歐蘿拉的呼吸漏了一拍,她感受到那人的心跳越發加快了,興奮、激動、摩拳擦掌。

仿佛要印證她的猜測——不,這倒也不是猜測——那明顯不懷好意的人壓低著聲音開了嗓:“嘿,這位親愛的大小姐?如果你乖乖聽話,我們不會傷害你的!”

跑!趕快跑!

逃!趕快逃!

歐蘿拉才不相信這一通鬼話!當機立斷地立刻奪命而逃。

歐蘿拉惡狠狠地用力咬緊牙關,然而還沒等她跑出這一條小路,就眼睜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路口有另一人慢慢地現身了出來,擋在正中央。

該死的,今天是我的倒黴日嗎?才脫狼穴又入虎口?

Dame it!歐蘿拉手忙腳亂地才剎住腳步,猛地回頭,呵,果然,身後跟著的就是剛才一直跟著她的那個人。

一前一後,可真是絕妙,好啦,她跑不掉了。

前方這人——看他身材相對後方那個較肥胖,姑且稱呼他為胖子吧——擺出了一個自以為親和力滿滿的笑容,咧開厚厚的嘴唇:“放心,小姐!我們只不過是最近手頭比較緊張,想掙點外快而已!”

“我自然也很樂意破財消災,”歐蘿拉壓抑住內心呼嘯著的緊張,盡可能淡定地保持住自己的冷靜,“可是先生,我不認為我這身打扮能讓我有個放錢包的地方?”

“別廢話!你身上的首飾大寶石亮的老子隔著兩條街都看到了!”

歐蘿拉慢慢舉起手伸到自己的頸後,摘下綴著藍寶石的項鏈,又慢慢地伸手遞了過去,再慢慢地舉起手,示意自己並無攻擊性。

“腰間別著的那個小包!打開,裏面還有什麽?”

包裏那裝著的是抑制器手環!

為了好看,她好不容易撒嬌了數不清回才讓教授特意設計成花草紋素銀手鐲的樣式,這回可是自己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了!如果就是醜了吧唧的鐵環,那大概就不會有麻煩了吧,誰沒腦子會願意白費力氣偷個鐵環?誠然,樸素的銀手鐲看起來並不值錢,但她可不相信這兩個見錢眼開毫無眼力見的綁匪會大度地放棄到手的鴨子,肯定想著牙縫裏扣扣搜搜的菜也是菜!

這玩意可不像寶石項鏈,丟了就丟了,歐蘿拉心頭一凜,不能流通出去!

被人利用是小事,若是被順藤摸瓜查出些什麽,這才是天大的麻煩。

或許,應該先讓他們搶走然後再通知布魯斯搶回來?歐蘿拉的大腦飛快地計算著——絕對不能直接拒絕,直接拒絕劫匪絕對不會有任何猶豫,第一把就是開槍打死她。

“我全部都給你,你冷靜點,不要開槍。”歐蘿拉的呼吸一下子窒住,她用力地抿住嘴唇,遲鈍地、輕微地點頭,慢慢將手伸向皮包。

啪嗒!是上膛的聲音!胖子冷笑一聲,終於不再做作地擺出很假的和藹,抽出手|槍。

槍口正對著她,黑黝黝冷冰冰的,沒有半點溫度與感情。

“別磨磨唧唧的——我數三聲,拿出來!不然,哼哼!”

“砰!砰!”兩聲槍響劃破了寧靜的夜空,徑直打斷了胖子還沒說完的話。

幾乎就在同時,舉著槍的胖子“啊”的慘叫一聲,應聲倒地,抽搐著捂著自己的小臂。

剎那間,歐蘿拉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僵硬地擡頭,看向那個站在圍墻之上的突然出現的第三人。

作者有話要說: 很明顯,致敬了一下哥譚唯二死的透透的人……

遇到搶劫真的第一時間把你覺得值錢不值錢都全交出去啊,叫你做什麽就做什麽不要磨磨蹭蹭,真的什麽都比不上自己的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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