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流年之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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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總,客戶來取照,致謝”。助理小金叩門而入,打斷了淩冽的思緒。

“好,你讓客人在大廳等我。”淩冽頭也不擡,朝門邊擺了擺手。

他面無表情,身子像一尊塑像。待助理會意地輕輕退出去。他的目光又落在辦公桌那精致的相框上,照片上面是一個風華正茂的年青女孩,飄逸的長發,白色的裙子,胸前戴著一個綴著金色蝴蝶的項鏈,宛若清水芙蓉。

他憂傷的目光深情凝視著,許久許久……直到助理再次叩門才入夢初醒。

他大步流星來到大廳,看見一對年輕男女坐在沙發上,這不正是一個月前那對拍婚紗照的年青人嗎

那天他從外面回來,走到大廳見一對年青人在預訂拍婚紗照時,發生了爭執,女孩委曲地哭了:

“我不結這個婚了,人一輩子終身大事,婚紗照就拍這一次,訂個高標準,才拍得好看。等以後有錢補照有意思嗎我沒嫌你無車無房……”女孩不停地嗚咽、抱怨,男的一臉通紅,不知是窘迫不安,還是有失面子,甩手揚長而去,丟下滿眼淚花的女孩。

淩冽向助理小金揮手示意,遂進了辦公室。小金進來報告了情況,說這兩個年青人是大學同學,感情深厚,女孩是外地人,不顧家人反對跟著一無所有的男孩來裸婚。淩風微微一笑,“你去打電話約他們,我來安排吧。”……

見到淩冽,兩名年青人立即站起來,感激之情溢於言表。他讓他們坐下,男子激動地說:

”謝謝淩總,親自為我們拍婚紗,拍得太美了!收費還如此優惠。小弟感激不盡。”

女孩的一臉甜蜜:"淩總,謝謝你,我堅信了我的選擇。我會永遠記得向日葵花語:最癡情的愛。我們會幸福的。”這真是一個為愛而生的好女孩。他微微頜首,祝福他們。

送走了客人,淩冽回到辦公室,剛才溢滿幸福的心中,無端又襲來一絲落寞。原以為這些忙碌的日子可以治療心中的傷痕,可是一旦閑下來,蘊含在心底的隱疾又再次無可救藥萌發無邊的疼痛,無法停息,無法治愈。

他永遠忘不了那一天,臨走前一天,他買了一束玫瑰花去夏沐晴家。終於鼓起勇氣按了門鈴,打開門的是沐晴的媽媽。他禮貌地問了好。又向坐在沙發前看電視的夏父問好。夏父始終繃著個臉,愛答不理的,他尷尬極了,自己輕輕坐在沙發上,如坐針氈。

只見夏父關了電視,嚴肅地說:“淩冽呀!我是個開明的人!也不提及上一代人的恩怨了。你們年青人哪,喜歡標新立異,一切不求實際。就說這啥子玫瑰花吧,能當飯吃嗎?”夏父指了指他手中的花,頓了頓又說開了,“說實話吧,好多比你強的小夥子,我都沒看上。我建議你還是找個正經工作做。我可不想自己的女兒找個花花公子,天天與戲子打交道,在一群不三不四的脂粉堆裏混,能混出個啥名堂。女兒是我手心的寶,我可不能拿女兒的幸福來賭吧?”

淩冽羞得無地自容,夏父的話與老父的話如出一轍,前幾天被老父親訓斥一通:“你這不爭氣的東西!放著正經的工作不幹,天天在一群妖精臉上描眉打粉兒,能有什麽前途!夏家那閨女人品多好,我磨破了嘴皮,好不容易和你夏叔叔冰釋前嫌!你要珍惜這個好姑娘……”

沒想到老父親語重心長的話卻讓他一夜難眠,他好像第一次理解了父親的良苦用心,天亮了他終於做出了一個偉大的決定。他不知道,其實兩位老人幾天前喝了一盅小酒,嘮嗑了幾個鐘頭。

此時堂堂七尺男兒,站在夏父面前,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幸虧沐晴不在家。“您放心,我不混出個人樣子,絕不回來找沐晴!”他像交了保證書,如同喪家之犬灰溜溜離開,走了。

第二天,淩冽背著沈沈的行囊來到車站。他望著她含著微笑走來,心情覆雜糾結而又莫名地憂傷。夏沐晴含情脈脈地望著他,有些不舍,空氣裏都彌漫著傷感的氣息。

“你送的玫瑰花我收到了,我好喜歡!”半晌,夏沐晴才悠悠地說。

他還以為夏父一定會扔了它。兩人話別,千言萬語,哽咽難言……

從此,那車站分別的一幕就時時浮現在眼前;從此,他就愛上了那一首憂傷的歌:

眼看你的車子越走越遠

我的心一片淩亂淩亂

千言萬語還來不及說

我的淚早已泛濫泛濫

從此我迷上了那個車站

多少次在那兒癡癡的看

離別的一幕總會重演

你幾乎把手兒揮斷揮斷

何時列車能夠把你帶回

我在這兒癡癡的盼

你身在何方我不管不管

請為我保重千萬千萬

從此我迷上了那個車站

……

他打開電腦,登上QQ。天天馬不停蹄奔波在這座漂泊的城市,許久未有她的消息,也不知道她現在還好嗎他望著那個灰暗的頭像:生如夏花。不禁喃喃自語:我的輕舞飛揚,你還好嗎但願你生知夏花般燦爛,生活得幸福快樂。你還記得我嗎

初夏流光,愛直至成傷,“忘了如此倒好”。他心中蕩起一絲苦澀,想起往昔,自從那次掛掉了她的電話,他痛下決心,自己現在一事無成,為了她的幸福,讓她忘記自己好好生話,他隱身,讓她以為他停掉了那個QQ,又換了手機號,讓自己從她的世界消失。是的,我是個失敗的男人,她是個好女孩,應該有更好的生活。夏父說的對,而顛沛流離的自己卻無力給予她幸福的生活,我怎麽能讓她跟著我吃苦呢?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我們註定是有緣無分吧?

長夜未徹,從此香煙、烈酒成了他的麻醉劑。白天,他像機器人一樣不知疲倦地跑業務,拉廣告,作宣傳,晚上像戴著面具的小醜似的,喝酒、應酬、陪客戶,拉人脈關系,行屍走肉般活著。

一旦空下來,他洶湧澎湃的思念如潮水般瘋狂地惦念她、牽掛她又擔憂她,於是註冊了一個QQ號加她為好友,名為“情愛畫廊”,隔著千山萬水,天涯咫尺。她在線時,聽她的喜怒哀樂;不在時,翻她的日記和說說。

“人在何處,魂歸何處“死了,一場千山萬水的守候”心上一座墳,葬著未亡人"一篇篇,一條條那些憂傷的文字就像刀割在他心上。他猜測,她一定是恨他的,他莫名地痛徹心扉,又自欺欺人地釋然。直至看到她平靜繼而日漸歡快起來的文字,但願她一直幸福下去。

一縷陽光透過窗戶射進來,他望著桌上相框裏那嫻靜如秋花照水的女孩,喃喃細語:

“晴兒,你知道嗎?向日葵是憂傷的花朵,是陽光底下最明媚的憂傷。向日葵是世上最癡情的花,是世上最沈默的愛……”

窗外那一縷陽光,暖暖地照到那張憂郁而俊美的臉龐上。這樣孤傲獨行的男子,因為她,一如他所喜歡的向日葵,它的淡雅,它的熱烈,就如他對她的情感,既熱烈又深沈,他不展示他的苦痛,因為他已經學會沈默,甘之如飴裏含著苦澀,波瀾不驚中藏著暗湧。他堅信向日葵代表真摯永恒的愛:更無柳絮因風起,惟有葵花向日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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