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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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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阿姨,夏夏之前就有看過心理醫生,我約了之前夏夏看的心理醫生下午再過來,你在夏夏面前不要哭,她,可能壓力很大。”

走出病房,傅禹盛對孟澈說。

他說完,站在門口,看齊孟夏怔怔地望著窗外發呆的目光,心口也被她的目光絞殺到抽疼。

她這麽安靜,讓人忍不住擔心她是不是還會再一次嘗試。

孟澈留著淚點頭,“好,我以後不會了。”

她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悲戚道:“我只是沒想到她……我那麽愛她……我都是為了她啊……”

傅禹盛頓了下,嘆了口氣,“可能因為太愛了吧。”

“難道我愛她還有錯嗎?我都是為了她啊……她要什麽我沒給她……我為了她受了多少苦,她一點都不知道,她怎麽忍心這麽做……”

傅禹盛沒有說話,聽著孟澈一直說了好久。

好一會兒,孟澈說得形容狼狽,抽噎著,撇過臉,抹了抹臉上的眼淚,停下抽泣聲,才再次開口。

“謝謝你,同學。”

傅禹盛搖頭,“沒事。”

孟澈:“你和夏夏是一個班的嗎?”

傅禹盛:“不是,我比她低一級。”

孟澈睜著紅彤彤的眼睛,“那你不用上課嗎?”

傅禹盛低聲,“我今天請假了。”

他抿了抿唇,替齊孟夏解釋,“夏夏剛剛見了不少同學,可能有點累,所以剛剛沒有理你,等她休息起來就好了。”

孟澈點點頭,用紙巾擦了擦臉,“我去給夏夏做點湯補補身體,這裏就麻煩你照顧了。”

傅禹盛點頭,看著她又急匆匆離開,低著頭嘆了口氣。

等了會兒,他推開門走進去。

齊孟夏回頭看過來,問:“她呢?”

傅禹盛走到床邊,給她倒了杯水,遞到她手裏,“阿姨去給你做湯了。”

他說:“她很愛你。”

齊孟夏眼睫被水杯氤氳的水汽熏出了水珠,看起來像是哭了。

她扯唇,“我當然知道她愛我。”

——不愛哪裏有這麽多的事呢?

讓她痛苦的,從始至終都不是孟澈的冷待,而是她愛她。

因為孟澈愛她,所以她被壓垮了。

傅禹盛擡手揉了揉她的頭,“別想太多,把水喝完。”

他又問:“想吃水果嗎?”

齊孟夏搖頭,“不想。”

她擡頭,看了眼傅禹盛的下巴,“你昨天晚上沒回去嗎?”

傅禹盛:“嗯?”

齊孟夏提醒,“胡子。”

傅禹盛手指撫上下巴,“忘了。”

“下次別忘了。”

“好。”

齊孟夏似乎也沒有其他話要說了,安安靜靜地喝著杯子裏的水。

傅禹盛又擡手摸了一下她的臉,“夏夏。”

齊孟夏轉頭,“怎麽了?”

“沒事,就是想叫你一下。”

齊孟夏笑了笑,“好。”

她眉眼疏淡,好一會兒,才說:“對不起。”

傅禹盛擡手將她的頭發撥在肩後,“沒什麽需要給我說對不起的,夏夏,你沒有對不起我。”

齊孟夏低著頭,繼續喃喃:“對不起。”

傅禹盛眼睛突然就紅了,嗓子好像也被堵住了一樣。

“夏夏,你沒有對不起我,我喜歡你。”

齊孟夏彎了唇,“我好像確實,連我自己都不愛,根本不可能愛上別人,所以你說的是對的。”

她清清淺淺地嘆了口氣,表情有些遺憾,“我以為我很喜歡你來著。對不起,我這樣……肯定讓你有了很大的陰影吧。”

她喃喃,“真的,很抱歉啊。”

“沒有,夏夏。這樣喜歡就夠了,你不喜歡自己,我來喜歡。”

傅禹盛擡手捧著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相觸,輕輕蹭了蹭。

他低低啞啞的嗓音伴隨著無盡的溫柔,“夏夏,不要道歉,你不喜歡我,是你的自由,但是你不能擋住我對你的喜歡。”

齊孟夏只是繼續道:“對不起。”

傅禹盛心口發疼,嗓子幹啞,大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夏夏。”

齊孟夏放下水杯,垂著眼,不願意再說話,“我有點累了,你先出去吧。”

傅禹盛放開手,看著她疲憊地依靠在後面的靠枕上,像是累及了閉上了眼睛。

“好。”

他不敢再逼她。

病房的門再次被關上,齊孟夏閉著的眼睛睜開。

輕輕的嘆息聲落下。

……

父親。

父親……

……

蔣依在中午時候過來,見到齊孟夏的時候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仿佛與從前並沒有什麽不同。

齊孟夏擡頭看過去,往上坐了坐,“蔣醫生。”

蔣依點了下頭,“別緊張,我就是過來看看你。”

齊孟夏笑了下,“坐吧。”

說完,她就看向了窗外。

蔣依看著她的動作一會兒,問:“想聊聊天嗎?”

齊孟夏回過頭,“抱歉,不太想。”

蔣依笑了下,“剛剛看著窗外,在想什麽呢?”

齊孟夏再次看向窗外,“沒想什麽。”

蔣依只呆了一個小時就離開了。

因為她的抗拒,蔣依跟照顧齊孟夏的孟澈說:“病人似乎對於聊天都很抗拒,也很少說話,你們盡量多陪陪她,但是不要說太多安慰的話,可能你覺得是安慰的話,聽在她耳裏就是無形的壓力。”

孟澈留著眼淚,心痛到死的模樣,像是木然,精致的木偶人一樣,又是惹人心折的面容。

“我沒想到,她居然……醫生,她會治好嗎?”

蔣依笑了笑,安慰道:“別擔心,她會見我就已經是積極的行為了。”

……

孟澈再進來的時候,已經沒有太多的情緒爆發了。

她提著食盒,裏面裝著烏雞湯。

“夏夏,喝點湯吧。”

齊孟夏沒有拒絕,“謝謝媽媽。”

孟澈吸了吸鼻子,“沒事。”她好像原本想說什麽,只是話語湧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說:“你多喝點。”

齊孟夏抿了下唇,“好。”

她心口又被無力湧上,擡手只覺力氣盡失。

喝完湯,孟澈坐在椅子上,眼巴巴地看著她。

齊孟夏笑了下,“我有點累了,你也去休息吧,你放心,我沒事。”

孟澈收回目光,楞楞點頭,“那你好好休息,晚一點媽媽再過來看你。”

齊孟夏看著她離開,轉過頭,看著手腕上的傷口,過了一會兒,她又把目光看向窗外。

溫甜過了一會兒就過來了。

見了她,說:“夏夏,我今天報了志願。”

齊孟夏點頭,“挺好的。”

“你肯定是填京城大學吧。”

“嗯。”

“夏夏。”溫甜突然抱住她,“我真的很喜歡你。”

齊孟夏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背,“我沒事。”

她也不知道那時候想了什麽。

她其實沒有多想死。

真的。

溫甜抱著她,“夏夏,我們是好朋友,有什麽事情你都可以告訴我。”

齊孟夏垂著眼,低低應:“嗯。”

溫甜沒有陪她多久,大約半個小時就離開了。

離開前她說:“我爸來接我回家了,我這段時間可能不會再來市裏了,夏夏有什麽事情一定要給我發消息哦。”

齊孟夏安靜地點點頭。

……

關青是在下午陽光散去的時候過來的。

見了她,關青說:“怎麽我還沒想著絕望呢你就先不行了?”

齊孟夏淡笑了一下,“意外。”

關青挑了下眉,“只是意外?”

齊孟夏垂了眸,“不然呢?”

聲音很輕。

“行吧,反正我就是來看看你。”

關青也沒深究,點了下頭就不再糾結。

齊孟夏:“看我幹什麽?”

關青沒有回覆這句話,倒是說了另一件事情。

“我打聽到了一個組織,是專門爭取女性權益的,我那次看了那本《厭女》,感觸還挺大的,就去投了個簡歷,沒想到通過了,我打算去京城了。”

齊孟夏安靜聽完,笑著道:“挺好的。”

關青又看了她一會兒,抿了抿唇,說:“齊孟夏,人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齊孟夏笑,“嗯。”

關青繼續說:“像我一樣糜爛地活著也是活著,我活著你如果死了,那就是我贏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還有點可愛。

齊孟夏看著她笑。

關青瞪她一眼,“笑屁啊笑。”

齊孟夏搖頭,“加油。”

關青別別扭扭說:“謝謝你啊。”

齊孟夏搖了搖頭,沒有了再交談的興致,低下頭。

關青看她好像有點累了,也沒有繼續說話,“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我還等著你去京城看我輝煌呢。”

齊孟夏笑笑,“你回去吧,我躺一會兒。”

關青離開,最後來的是段樅。

齊孟夏有些疲憊又無奈,她今天幾乎都在反覆的休息一會兒,被人探望的過程中。

齊孟夏:“段樅。”

段樅點了下頭,“給你帶了點水果。”

齊孟夏說:“謝謝。”

段樅沈默了一會兒,說:“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齊孟夏點頭,“好。”

“土豆和西紅柿是好朋友。

有一天,土豆對西紅柿說:‘我現在不要跟你做朋友了,我現在叫洋芋。’

西紅柿很難過,第二天,它去找土豆,對土豆說:‘我現在也不跟你做朋友了,我現在叫洋柿子。’”

段樅講完,就誇張地大笑起來。

齊孟夏看著他笑,彎了彎嘴角。

段樅撓了撓頭,“不好笑嗎?”

齊孟夏搖頭,“沒有,很好笑。”

段樅嘆了口氣,說:“我報了海城大學,以後我們可能很少見面了,還有點舍不得你。”

齊孟夏笑了笑,“有緣總會遇見的。”

“一定會再見的。”段樅說完,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頭,“你看起來有點累了,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註意安全。”

“沒事兒。”

段樅走到門口,又回過身,說:“齊孟夏,你是我見過,最好的女生,沒有之一。”

說完,他也不等齊孟夏回覆,就先一步離開。

齊孟夏躺在床上,看著已經關上的門,低頭笑了一瞬,笑意很快又消失。

傅禹盛在有些晚的時候過來,這時候齊孟夏已經再次睡醒了。

沒有看時間,只是看著外面的天色覺得現在應該是很晚了。

中途孟澈來了兩三次,只是也沒呆多久,被齊孟夏以“太累了”的名義送走。

她現在什麽都不想想,也不想耗費力氣維持關系。

就讓她行駛最後一點病人的權利,至少這幾天,讓她任性一點吧。

齊孟夏:“你明天不上課嗎?”

傅禹盛輕點了下頭,“我一會兒就回去休息。”

齊孟夏沒有再多問什麽,只是應:“好。”

她沈默著。

低頭看被子上的紋路。

傅禹盛走近她,問:“想喝水嗎?”

齊孟夏搖頭,“不用。”

看了一會兒她,傅禹盛說:“我陪你躺一會兒,好不好?”

齊孟夏擡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沈默了好久,才說:“好。”

她挪開位置,給傅禹盛讓出一半的位置。

傅禹盛只是躺了一點的位置,甚至腳也在外面,像是怕壓著她。

他手指順了順她的頭發,兩個人面對面躺著。

誰也不說話,外面自有如水月光照進醫院室內,讓時間也變得緩慢而悠長。

齊孟夏看著他的臉,擡起那只沒有受傷的手,觸碰了一下他的眉毛,順著劃到他的嘴唇。

“你長得真好看。”

她說。

傅禹盛笑,“你更好看。”

齊孟夏半晌沒說話,轉了身,平躺在床上。

好一會兒,她再次開口。

“你是很好的人,傅禹盛。”

傅禹盛怔了一下,幾乎有點恐懼她接下來的那句話。

齊孟夏卻沒有因為他的恐懼而停下來。

“我們的約定,到此為止吧。”

好安靜的病房,以至於她的聲音聽得太清楚,讓傅禹盛無法懷疑是否自己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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